结束这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后,一切复归平静。

  深夜,他躺在床上,安详地闭着眼。

  今天他说的所有话,费的所有口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还好,自己没有犹豫。

  还好,自己这么勇敢。

  如果要他瞒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参加韩限婚礼,还要送上红包和祝福的话,对他来说也太残忍了。

  他还没圣母到那个地步。

  早点结束对任何人都好。

  韩限本来就是因为室友的骚扰才转来的,得知从一个狼窝进入了另一个狼窝的他,应该郁闷死了吧。

  他真应该庆幸,自己昨天亲他的时候没挨拳头。

  一下子清空这段时间所有的记忆,对他还是韩限来说都不容易,他也需要缓一缓,所以急需一样事情转移注意力。

  学习也没什么可学的了,他打算找娱乐生活丰富的周筱寒取取经。

  两人约了学校对面的星巴克谈心。

  “什么??你跟他摊牌了???这……??”周筱寒喝咖啡差点呛到,“好突然啊,我还以为你怎么样都不会说呢,你也太有勇气了。”

  他也抿了口咖啡,“我是不是特别伟大。”

  周筱寒:“然,然后呢?”

  江橙:“我说要不就跟我睡一觉,要不就绝交。”

  周筱寒:“!!!!然后呢??”

  江橙:“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

  周筱寒:“……牛逼。”

  周筱寒:“好直啊,太直了,哈哈哈哈哈哈呸。”

  “早就猜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江橙平静道,“我来是想问你,上次说给我介绍高质量男人,保真吗,我假期太无聊。”

  而且天天一回宿舍就要面对某人,很难抽离。

  周筱寒脸色一变,“可以啊你小子,以前怎么说你都不要,这回开窍了?没问题,回去等姐消息。”

  “别骗我。”

  “绝对没问题。”

  “好。”

  周筱寒的作风向来三个字快准狠。

  江橙刚到宿舍楼下,她就给他发了张照片。

  [周筱寒]:[/图片]

  [周筱寒]:这个是我出国交换时候遇到的哥哥

  [周筱寒]:长得帅,个子很高186,人是成熟稳重的那种

  [周筱寒]:我们处得比较好,他也是gay,谈过男朋友

  [周筱寒]:他还给我看过他几任前男友的照片……没一个颜值和你在一个层次[/摊手]

  [周筱寒]:我刚刚跟他说了,他说也愿意跟你见

  [周筱寒]:他说就算不谈恋爱,假期里做个吃饭搭子,看电影搭子啥的都行,他现在也无聊

  下面的介绍他只淡淡扫一眼,主要关注照片。

  长得是挺帅,也很有年上感,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只是一条长得帅,他觉得已经非常难得了。

  毕竟他自己长得帅,找对象也颜控得要命,其他条件不是太离谱他都行。

  [橙.]:那,明天?

  -

  那天之后,韩限就泡在了篮球社,没日没夜地打球,没心没肺,没完没了地打球。

  假期里篮球社也没什么人,只有他,和固定的一两个队友。

  他打得浑身浸湿,眼冒金星,还不停。

  只要有一个球没进,他就想翘翻全世界。

  队友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连进无数球后,韩限终于停了下来,坐在篮板下喝水。

  队友出于关心,也挨着他坐下来,“从早打到晚连饭都不吃,不要命了?你是要转行进NBA吗?”

  韩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剩下的照头顶往下浇,浇完就摔在一旁。

  被水滴溅到的队友瑟瑟发抖,“……到底怎么了,好吓人你这个。”

  韩限喘着气,“烦着呢。”

  “跟校花闹矛盾了?哎呀没事儿,女人嘛你得哄。我跟我女朋友也经常吵架,很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他泄气般地躺在地板上,“我不懂,我怎么就这么招gay喜欢。”

  他这辈子,是不是就找不到一个真心的同性朋友。

  队友笑了,“哈哈,你是不是又被男同骚扰了?没办法,咱宜城就这个德行,要不你研究生换个地儿读?”

  韩限没心思跟他闲聊。

  他望着体育馆的天花板,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接着,他莫名用手指摸了摸嘴唇。

  脑海里浮现出江橙闭着眼亲他的样子。

  很柔软。

  很奇怪。

  明明是男生,他却没有一点反感。

  甚至想…继续尝尝。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

  “喂喂,韩限,起来了,校花找你。”

  队友叫了好几声,韩限才缓过神,站起身。

  唐萱竹又换了一种风格的妆容,旁边队友眼睛都看直了,韩限半天也没什么反应。

  “学长,今天有空一起吃饭吗?”

  队友顶他肩膀,“美女问你话呢,快点的,大好的机会。”

  这次韩限没有推脱,“有。”

  唐萱竹终于如愿以偿带他去了那家高档餐厅。

  她问韩限有什么想吃的,韩限说都行,点她自己喜欢吃的就行,最后他付钱。

  唐萱竹还想今天学长怎么这么乖,不会想通了吧。

  等菜的过程中,她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可他眼神空洞得就像丢了魂一样。

  她也不是傻子,今天这顿饭,估计吃得不会太畅快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想再自讨没趣了,菜上齐了之后,两人心照不宣沉默着吃饭。

  “萱竹,”韩限打破尴尬局面,“我有话对你说。”

  她松开叉子,拉下脸,“我不想听。学长还是别说了。”

  “谢谢你喜欢我。”

  “哈哈,是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吗?”

  “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跟你说清楚。所以,对不起。”

  唐萱竹早就没什么胃口了,“学长,我就这么差劲吗?我不明白。”

  昨天,他对另一个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不是的,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就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学长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韩限又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

  唐萱竹也没那么不识相,也不多问什么,很快拉开椅子穿好了外套。

  “学长,你一定会后悔的。”

  -

  傍晚,同样结束了约会的江橙,回到了学校。

  那个陪他玩了一天的男人坚持要送他到宿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到达目的地后,两个人在楼底道别。

  “很开心认识你,江橙。希望下次还能一起出来玩。”秦恒说,“我感觉我很喜欢你。”

  江橙礼貌地笑了下,“我也很开心认识你。”

  “要不抱一下?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江橙其实不是很愿意,但也不好意思拒绝,“好。”

  他想的是轻抱一下,秦恒却抱得很紧,还抱了将近半分钟,他感到有些煎熬。

  “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

  “没事,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踏入宿舍楼后,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就今天的相处而言,能看得出秦恒确实对他很有意思。

  他觉得秦恒人也帅,温柔,不会叽叽喳喳地烦人。

  可惜,就是没感觉。

  他也不想强求自己。

  和他逛街,他想的是韩限。

  和他吃饭,他想的是韩限。

  和他牵手,他想的是韩限。

  不管和他干什么,他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韩限。

  是韩限陪他一起做的模样。

  ……妈的,秦恒明明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型!怎么会这样!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这个不合适,再找不就好了。

  世界上那么多男人,那么多gay,总会有心动的。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掏出宿舍钥匙。

  他抬起手还没推,门就被大力打开,又迅速关上,人也被大力拽了进去。

  巨大的关门声响覆盖掉背部撞上门板的动静,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肩胛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抬头想控诉始作俑者,才发现不对劲。

  韩限的眼神异常迷离,脸颊泛着酡红,呼出的气息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再往下看,满地都是酒瓶。

  喝酒了,而且喝得很多。

  江橙揪住他的衣领,“不想活了吗喝这么多酒?”

  韩限酒量不错,虽然喝得很多,但站得很稳,意识也清醒。

  他跳过江橙的问题,瞥了眼他揪衣领的手,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用手指描摹他下颚线的轮廓,最后按在他的下唇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江橙就像刀板上的鱼一样等待刀落,一动不都不敢动。

  他为自己捏了把汗。

  他不知道韩限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是因为上次亲他,所以现在想起来要报复他吧。

  草,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现在能逃吗?

  论武力,他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落在嘴角处的吻打消了他的担心。

  只是很轻的一下。

  他心脏跳个不停。

  接着是一连串。

  细碎的,密集的,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嘴角吻到耳旁,问他:“谈恋爱了?”

  ……发的什么酒疯。

  可以确定,这人已经喝得烂醉了。

  江橙尝试挣脱开一点,“你到底、”

  “那男的是你的菜?”

  他倏地停住,才反应过来,刚刚秦恒送他到楼下,应该是被他看见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松手。”

  “怎么跟我没关系?”

  江橙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他推开,踢开地上的酒瓶,故作镇定地拿毛巾。

  其实他心里快慌死了。

  他从来没见韩限这么反常过。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把他,认成什么女人了。

  他攥着毛巾,手心开始冒汗,“我要去洗澡,你别挡道——”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脚下突然悬空,被拦腰抱着扔在了床铺上。

  摔了一屁股的江橙狼狈地爬起来,颤抖着直起腰,但很快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你发什么神经?”

  韩限撑在他上方,静静地盯着他,“不是说想泡我,怎么又放不开了?”

  “……”江橙重复昨天对方的台词,“什么意思?”

  韩限离开床,去抽屉里拿了点东西回来,一样一样摔在床上。

  先是蓝色小方盒。

  然后是一瓶run-华。

  再然后是一包卫生纸。

  每摔一样,江橙就狠狠咽了一次口水,胆战心惊地往后挪一步。

  “我反悔了,”韩限脱掉上衣,重新压上来,“我觉得你的提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