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霜听到她语气冷淡的回答, 微微蹙起眉,墨色瞳仁里盈着疑惑。
“阿潇,我从未如此想过。”她低下眸, 下意识避开宋望潇看向她的厌恶目光,而后执起她的手,在抬眼时眸中的痛楚已经沉了下去。
“来,我们先进去。”她嘴角噙着笑,好似根本没听到宋望潇的那句话一般。
宋望潇盯着她清冷又不失温柔的面容, 又看向不远处的破庙,挤出一个笑,用自己都未曾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你真的是疯了。”
江辞霜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牵着宋望潇的手走入庙内。
“庙里的东西我都存着, 都是以前的样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之前同宋望潇在这里生活的时间, 尾音忍不住地上扬。
那段时间是她本就黑暗无声的日子里所看到最光明的时光,是她陷入梦魇的解药。
阿潇,也应当会喜欢吧。
江辞霜这么想着。
宋望潇目光冷冷看向庙内的四周, 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甚至连灰尘都未曾落下,一切好似定格在她们离开破庙的那个午后,好像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宋望潇明白,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弯了弯唇,苦涩笑了声。
“魔尊费劲带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让我回忆起同你之前的记忆吗?”她抬眸看向江辞霜, 双眸颤抖。
“可是我不需要。”她早就不需要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她们之前本就温存的一点点美好, 为什么要将她本就浸满苦楚的记忆再次拿出来鞭挞,再次让她明白她是被欺骗,被利用,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用真情对待她。
宋望潇忍不住想,杀人诛心,果然还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仙尊最会使用。
面前的人满目凄楚,根本没有她想象中愉快兴奋的样子,江辞霜再次感到慌张,这次甚至比之前更甚,她能感觉有什么再将她同宋望潇分开,而她们之间,是无法翻越的鸿沟。
“不是的。”江辞霜怕宋望潇下一秒就会消散,她紧紧攥住宋望潇的衣襟,清冷的面容覆上慌乱。
“我想让你开心。”她颤着声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只听到宋望潇的轻笑,宛若千斤重的石头落在心上,鲜血淋漓。
“你让我离开这里,我们再不相见,我才是真的开心!”宋望潇甩开她的手,同江辞霜靠得太近只会让她感觉不适。
“阿潇。”江辞霜叹了口气,“你会开心的。”
宋望潇不回应她的话,她抬头,发觉四周皆有隐隐的结界护着,应当是江辞霜的手笔,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江辞霜看了她一会,似是觉得有结界在宋望潇离不开此处,便又深深看了她几眼起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消失,宋望潇起身大略看了一遍破庙,里面东西的摆设同她离开之前没有两样,但越发熟悉的东西却让宋望潇的心越发寒冷。
她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越发可笑,被人戏耍还全然未知深爱着她;现在江辞霜为了让她开心带她重游故地,她竟不知到底是谁最可笑。
宋望潇觉得有些压抑,她抬脚走出庙,江辞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中,宋望潇不准备去找她,也知道四处都是江辞霜的结界,她根本逃不掉,便随便找了个方向慢慢走着,权当散心。
耳边依旧是聒噪的蝉鸣,扰得宋望潇心神不宁,她抬头看向空中,竟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远,只能看到破庙隐在林中的一角,她手扶着身旁的一棵树,准备休息一下,却意外地觉得树干的裂纹有一处不对劲。
宋望潇看去,发现在树干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看上去不像野兽所致,更像是石块留下来的路标。
宋望潇越看越感觉这划痕有些熟悉,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有几棵树也有相同的划痕,她顺着划痕的方向走去,一点一点远离破庙,直至看到了一座小山,小山下方,是一座山洞。
宋望潇脑子嗡鸣,熟悉的记忆从意识中唤醒,她看着面前的洞口,手脚都有些发软。
此地是她之前在牵邸宗的密室中看到的一处密道,她穿过密室来到了破庙,之前以为是自己刚复生灵海不稳产生的幻境,牵邸宗离此地数百里怎么可能连通,但现在这座洞口就这么露在她的面前。
宋望潇目光一刻不移面前的山洞,她忽地想起之前进入此地看到江辞霜在庙内,她以为是幻境,结果却是真实。
原来她早就见到江辞霜了,原来江辞霜早就发现她的存在了。
宋望潇心里阵阵发寒,她本以为自己是误入魔界才被江辞霜发现,可现在天道告诉她,她之前所做的所有都是无用之功,她注定要遇见江辞霜。
她无力地靠着一旁的树木,紧紧盯着漆黑的洞穴。
原书女主堕魔,她作为本应该死去的人意外活下去,剧情早已崩坏,现在不过是亡羊补牢再无可能修正。
宋望潇也不想再继续执行什么赴死任务,剧情崩坏关她什么事,她早就在仙魔之战中死了。既然天道还是想让她同江辞霜遇见,让她被江辞霜杀掉,那她就要在下一次和江辞霜再相见时,让江辞霜再无杀她的可能。
宋望潇再最后看了眼洞穴,转身离开。
等她回到破庙时,看到空中飘着淡淡的一缕烟,走近看去是升起的一堆柴火,上方还架着一些野味,江辞霜坐在火堆旁,火焰染亮她的眼睛,宛若落入尘世的仙子。
“你回来了,刚好烤好。”江辞霜抬眸看向她,眸中浮现她的倒影,好似有了归宿般嗓音温柔。
宋望潇对上她的眸子,避开视线,却看到了江辞霜身旁的一堆青果,宋望潇眸底冷了冷,没接过江辞霜手上的野味。
“原来魔尊也会吃这些东西。”她淡淡看着前方的火堆,火光跳在她的眼中好像失了温度。
江辞霜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很冷,好不容易喜悦的情绪又沉了下去,她这些天越发有些患得患失。
“阿潇,我们之前经常吃的,你不记得了吗?”她开口,声音苦涩。
“江辞霜,我不是我了,我已经死了,你不是很明白嘛。”宋望潇看着火焰,眸色淡淡,好似在聊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阿潇,不要胡说。”江辞霜蹙起眉,不愿她这么说,她本能地避开那些事情。
“我知晓你还在生气,我会用我的所有,我的一切来补偿你。”她的声音发颤,却很坚定。
宋望潇摇了摇头,轻笑:“可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爱我。”她转头看向江辞霜,看到了江辞霜震颤的眸子。
“我们之间,早就没可能了。”
她早就不需要江辞霜的这些,江辞霜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敢承认。
果不其然,江辞霜蓦地转了眸子,看向一旁的火堆,动手去添火,身上柔白的衣衫随风轻扬,拂过宋望潇的指尖,摩挲着离开。
“阿潇,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江辞霜看向她,眸中满是爱意,她又将宋望潇对她说的话忘却了。
宋望潇冷冷看着她,没有接。
江辞霜放下青果,容貌依旧清冷温柔,可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她向前挤入宋望潇身前,抱住她。
“阿潇,以前我们在这里,你总是很开心的。”她抬头,吻上宋望潇的唇,温柔缱绻却又不失偏执,她像个疯子般紧紧抱住宋望潇,不令两人之间有任何罅隙。
一吻毕,江辞霜低下头微微喘着气,寂静的夜中只能听到蝉鸣,令人想沉醉在夜中。
良久,她听到一声轻笑。
“开心,我当然很开心。”宋望潇伸手托起江辞霜的下颌,令她看向自己,江辞霜却只看到了宋望潇眼中的无情和冷漠,她心一颤,不想再继续听宋望潇接下来的话了。
“阿潇不要再说了。”
可宋望潇还在说,句句诛心:“我很开心,仙尊特地来到此处,打碎我们之前所有的情意。”
她心中存的一点温情也在这一次的相见中再次消散,从此之后她再想起此处,只有对江辞霜的痛恨与被欺骗的可笑。
“不要再说了。”江辞霜无力地覆身,用唇堵住她的唇,藏着满满恐惧害怕和祈求,她在求宋望潇不要再打碎她的幻想。
宋望潇睁眼看她,感受它颤动的羽睫轻煽,两行清泪濡湿她的脸颊,心中一片死寂。
她想,马上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