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了几天的林如璧,见程溪残真不管他眼中本已没了亮光,此刻好像又如同活过来一般。
程溪残目光阴沉,缓缓的走向他,周身气压低的令人窒息。
见他走来,林如璧缓缓起身,又欲跪下认错,此次还不等他跪下,就被程溪残狠狠的一把掐住脖子按在了椅子上。
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程溪残嘴角微微神经质的抽搐道:“你想活活饿死吗?”
林如璧双目赤红,看起来甚是可怜,却带着一丝疯狂的倔强。
“徒儿以为,徒儿若是死了,师尊会很开心,所以便这么做了,怎么师尊还是不开心,那徒儿应该怎么做师尊才能原谅我。”
这话倒是把程溪残问住了,在他心里他并不生气,因而也不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但若什么都不惩戒,他们之间便不是普通纯洁的师徒关系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仍旧板着一张脸用严厉的语气去训斥他。
“你打八岁便养在无洞天,到现在也已十一年,十一年教导,我竟把你教的如此不珍视性命”
林如璧双目猩红,咬着牙道:“师尊于我而言便是全部,我敬师尊,亦最爱师尊,师尊都不要我了,我还要性命做什么。”
一听到林如璧说爱他,就好像让人看见了他最不堪的一面,可以朦胧,但绝不能清晰。
程溪残闻言一耳光打在他脸上,却没怎么用力,冷冷的道:“住口。”
林如璧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推开程溪残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而后跪在了他脚边,“师尊,无论如何,你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罢,都别不要我,好吗。”
程溪残的心中已经另有了别的打算,闻言不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用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埋进乌黑亮丽的头发,好像在艰难的抉择。
林如璧埋在他腰间痛哭不已,却听到程溪残在他上方轻声道:“起来,我给你做点吃的。”
闻言他猛的抬头,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都停在了眼眶中,这样的话中带着的情绪混沌不明,他不知道这代表的是原谅还是散伙,只能缓缓的松开程溪残的腰,听他的话乖乖站在那。
而后程溪残果然无奈的走向厨房,亲自动手操持着。
林如璧受宠若惊,上前慌乱的欲做什么,“师尊,我来吧。”
自从他长成后,这个院中的吃食就一直是他在做,程溪残已经许久没有像从前一样为他下过厨了。
程溪残淡淡道:“不用,你如今这点力气,还是省省吧,你要是饿死累死在这,旁人还不知道会如何口诛笔伐。”
话已至此,林如璧便不再添乱,乖乖的坐在门槛上,像小时候一样,静静看着程溪残这里使使,那里动动。
他在,林如璧就好像还有家,这么多年来,程溪残早已成为了他安全感的来源。
若是程溪残不要他了,他可该怎么办呢。
发呆之际,程溪残已经给他煮好了粥,多少天不进水米,该先喝点粥让胃适应适应。
林如璧端起碗,就静静地坐在那,一口接一口,有时甚至顾不及吹凉,便直接喂进嘴里。
程溪残见状在他脑门上狠狠一弹,“谁跟你抢了,没见过饭啊。”
他这便不狼吞虎咽了,而是缓缓的进食,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
只要是程溪残给他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就算喂给他一杯毒药,他依旧会很乐意的喝下去。
程溪残从他手里抢走碗勺洗净之后,便又准备回房,只给他丢下一句,“再想寻死,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林如璧猛的起身,怯怯的跟在他身后,仍是不敢说话,直到走到程溪残房门口,他才问道:“师尊,你会不要我吗。”
程溪残身形顿了一下,“看心情。”
如此回答,那便是有机会,林如璧的心终是放下一大半,而后便不再打扰,回了自已的寝房。
或许在程溪残心里,也把他看的很重,所以才会格外的生气吧。
前几年曾有一届选徒大会,有诸多资质上佳的弟子求程溪残收下他们,程溪残面上微笑,却一转头就给他们分别推荐了更合适的长老为师。
众人皆不知他为何如此,他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后来林如璧问他:“师尊,那么多好资质的弟子想拜你为师,你后不后悔当初说只收我一个徒弟。”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程溪残不解的剜了他一眼,“教养你一个,我已经很累了,要是再多来几个捣蛋鬼,我不满三十五便要满头白发了。”
他还记得当时的他不服气的说:“师尊这是什么话,我记得我小时候挺懂事的。”
程溪残一副“真是自已心里没数”的模样,讥讽道:“生气便偷跑到后花园拔了我种了多年的灵草,还大言不惭说是狗刨的,这叫懂事”
林如璧:“……”
这便不敢再反驳了,而后程溪残也果然做到不再收徒。
想到这里,林如璧便越来越恨自已一时冲动,因为一次放任,而使他和程溪残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这实在不是他想要的。
后来的几天,程溪残也未再提要把他赶走还是如何,总之二人的关系好歹是缓和了一些。
正当林如璧欲慢慢弥补这段关系的时候,程溪残却翻脸无情昭告全门与他断绝关系。
他这才知道前些日子程溪残只是为了稳住他的情绪,让他不要寻死。
他从未被原谅,是他一时冲动将程溪残拽入如此尴尬、不义之地,是他在程溪残高洁清正的人生上砸上了泥泞,他竟还奢求会被原谅,真是可笑至极。
程溪残已尽了最后的仁义,他也不该再打搅他的人生了。
林如璧这便收拾行李在一个夜晚中悄悄离开了无洞天。
此时正是火门围剿之时。
得知外面局势,游君滔当即下令封山,掩去山门入口,所有门人不得再进出。
发现林如璧离开,程溪残不顾游君滔的禁令,在封山之际就此离开了无洞天。l
林如璧毕竟是他教出来的人,一眼便能分辨出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沿着线索一路寻,终于找到了林如璧藏在了哪里。
那是他的故居,是他最初来的地方,当年被天灾损的体无完肤,当年他留在山上之后,程溪残曾拨出不少银两为他修缮,而今已经焕然一新。
总归是有个住的地方。
程溪残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却不敢上前,却不知在五感发达的林如璧面前,他这样躲着,几乎和没躲一样。
他便准确的看向程溪残躲藏的地方,轻声道:“您下山是有什么事还未交待清楚吗。”
闻言程溪残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