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毫不留情地给胤祉泼冷水, “你别想了，这事儿没可能。至少现在没可能。”
“为什么？”胤祉皱眉，“反正都要派人出去, 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汗阿玛舍不得你呀。”胤祺道：“欧洲老远了，一去好几年都不能回来。”别说汗阿玛了，他一想到几年都见不着三哥，都开始舍不得。
“可我真的好喜欢这些学问, 想读他们的书。”胤祉苦着一张脸。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去啊。”胤祺道：“让人把书给你带回来不就是了。”
“可我都不知道他们那里有多少科学相关的书, 如何让别人带。”胤祉凝眉。
胤禛道：“比较现实的办法是，以朝廷的名义和西方交换书籍和相关人才。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两国得友好交流。汗阿玛这次派人去留学，便是迈出了第一步。”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到那时候我早琢磨出来了。”胤祉叹气。他才不相信那些留学生能学懂这些学问
胤禛一眼就看出胤祉在想什么：“依我看，这科学也没什么难的，咱们一帮小孩子都能琢磨出来的事情, 那些大人只要把心思用在这上面, 用不了多久也能出成果。”
“问题就是他们不愿把心思用在这些学问上啊！”胤祉道：“科举又不考这个, 琢磨这些没用。”
胤禛和胤祺闻言都陷入沉思, 三哥说到了关键问题。这种学问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没用的学问，大家也就不会在这上花费时间和心力。
三个小少年凑在一起唉声叹气，直到师父来了, 胤祺才跑回自己上课的屋子。
没过一会儿, 张英师父就到了。
胤祺又笑眯眯地和师父问了声过年好。
张英笑着回礼，开始讲今天的课程。
过年期间不用布置功课，师父们讲得内容也比较简单。胤祺难得都学会了。
课程结束后, 胤祺就好奇地问张英师父, “如果有去欧洲的机会，师父想去看看嘛？”
张英一愣, 这难道是万岁爷让五阿哥来试探自己？留学的学生名单虽已定下了，但随行的使臣还没定。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朝中并无多少人主动争取。
张英自然也不想去，路途遥远不说，他也很不喜欢与那些洋人打交道。
张英笑容勉强，“微臣不会洋文，怕是不堪此任。”
“那如果有翻译之人跟随呢，您就不想让洋人见识见识我们博大精深的孔孟之学吗？”胤祺这话是用汉文说的，为了对汉文师父表示尊重，胤祺和张英说话都会尽量用汉文。
张英闻言怔了怔，他自然想让更多人了解儒家的学问。但那些洋人怕是未必愿意学。
“微臣才疏学浅，虽有此愿，却无力为之，此等要事，还是另请其他饱学之士去做吧。”张英说完，还推荐了高士奇和汤斌。
胤祺是知道这俩人的，都给汗阿玛讲过经义，汤斌如今也给二哥讲课。
但他没听出张英的推诿之意，只当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就说：“其实这件事没有多难，也就是编编书，讲讲课这样。和您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
张英：“……”万岁爷怎么回事，放足之事他还没完成，怎么又要让他去西洋传播儒家之学？
朝中那么多汉臣，为什么总来为难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致仕还乡啊？真的干不下去了！
既然万岁爷特地让五阿哥来问他，他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总该写个奏折，自己虽然不愿亲自去西洋，却可为派人去西洋留学的事情提些建议。大清光去学人家的东西未免让人瞧不起，不如给他们也带去点什么，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华夏的礼乐文化。
康熙过年比平日还忙，倒不是说朝廷不放假。只是他心里装着事儿，尤其“种牛痘”的事情，他恨不得立刻看到成果。
一连几日，康熙都把南怀仁等传教士召进宫商议“牛痘苗”的试验方式，太医院的人也都在场。大家一起商议出了一个详细的章程。
这日康熙忙完，才想起问身边人，“这几日二格格和三阿哥还去钦天监吗？”
梁九功笑道：“大阿哥每晚都带二格格和三阿哥过去，在那边待半个多时辰便回。”
康熙点了点头，“老大还行，没偷懒。”
胤褆其实很后悔，早知道把这机会让给胤礽了。
最近弟弟们下午不用上学，不是在慈宁宫玩耍，就是在宁寿宫玩耍。只有他玩到一半要冒着寒风送胤祉和二妹妹去钦天监。
那姐弟俩拿着千里镜观测一会儿，就讨论起来，有时候还要到室内一边讨论一边写写画画。
而他全程就跟个侍卫似的，插不进话，听得百无聊赖。
这晚从钦天监回宫的路上，胤褆忍不住对胤祉和二格格道：“真不知这些学问有什么好，值得你俩如此痴迷。与其在这儿自己费心思，不如把西方那些人，就那些什么科学家，请来问问。”
二格格道：“哪里那么容易，科学家在西方十分受重视，才不会轻易出使。”
胤褆不屑道：“再受重视不也得听皇帝的？”他想了想，“先让第一批留学生去探探路，若那边的科学果真值得学习，便叫明相带些人过去。我们都派明相过去了，他们派几个科学家过来交流交流不为过吧？”
胤祉道：“那大哥去找汗阿玛提议呀！”
二格格笑道：“到时候让明相把我也带上！”
胤祉不由看向姐姐，果然，姐姐也和他一样，想去西洋看看。
胤褆瞥一眼二格格，“你可别做梦了。你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你额娘还不哭死？”
二格格鼓起脸颊，“嫁去蒙古不也五年才能回来一次？跟去西洋也差不多了。”
胤祉虽然想自己去，却也舍不得姐姐去。西洋多危险啊，听说各种疫病比大清还多，而且动不动打仗。哪儿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
胤褆就打趣二格格，“你干脆嫁到西洋去算了，我瞧着有些洋人长得高高大大，金发碧眼，还挺好看。”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听了这话，二格格不由红了脸，垂下头不说话。
胤祉立刻瞪向胤褆，“大哥，不不不许你开二姐的玩笑！”
“我就就就就开！”胤褆学他。
胤祉：“……”
马车上，兄弟俩打闹成一团。二格格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弟在兄弟们之中的优势很明显，缺点也很明显。她最担心的就是他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这些日子他在钦天监和传教士们也交流了不少，虽然都是西学相关，但若大哥想拿这个做文章，去汗阿玛跟前添油加醋说些闲话。汗阿玛难保不多想。
皇子结交汉臣都会被斥责，更别说传教士了。
因此，这几天胤祉和传教士们讨论学问时，她一直留着心眼，只要那些传教士们一提到上帝，她立刻就岔开话题。
胤祉压根没注意到姐姐的苦心，只当她是想赶紧讨论学问。
回到阿哥所，他直接去了胤禛院中，和他分享今日的观测心得。
胤禛对此类学问的兴趣没有胤祉那么深，却也能陪他讨论几句。
俩人聊完，胤禛就道：“对了，那本《膳食指南》你最近估计也没时间看，不如拿来我看看。”
“汗阿玛让你休息眼睛，晚上不要读书。”胤祉道。
“晚上不读书也太无趣了。”和兄弟们玩到晚膳后，几个小的就困了，他也只好回阿哥所自己练字。
胤祉最近确实无心读别的闲书，于是去把《膳食指南》取来给胤禛，“当心点儿，别被发现了。”
胤禛见胤祉还给书套了一个书皮，心说三哥还挺谨慎。“放心，我有经验。”
“老五最近只顾着玩，也不看话本了。明儿得催催他。”胤祉好奇系统还能送出什么书来。
胤禛道：“他每晚都在看，还差一本就可以获得奖励了。”
胤祉哼了声，这小子果然还是和他四哥亲，什么都和四哥说，不和他这个三哥说。
胤祺也很想和三哥说系统相关的事情，但三哥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地球、月球。他一凑过去，三哥就要跟他讨论。
胤祺听不懂啊！总是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就被三哥一通嫌弃。
胤祺于是不敢过去了，反正关于系统的事儿四哥知道的更多，和四哥分享更顺畅。
胤祺这两天看的话本是关于九弟的，话本里说九弟很会做生意，非常有钱，还经常给八弟钱。
胤祺琢磨着会做生意那得会算学啊，就和四哥说了，去试试九弟的算学天赋。
然而这小子根本不会静下心来算题，还问他们，“算题有什么好处？”
胤祺捏住弟弟的胖脸教训，“没有好处的事儿就不做了吗？”
小胤禟被扯着脸颊，说话含含糊糊，“那当然。汗阿玛说，这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胤禛和胤祺拿臭弟弟没办法，还是交给老祖宗教导吧。
胤祺把九弟为主角的话本看完了，最后竟然是八弟当了皇帝，二哥、四哥也得到重用。
胤祺再天真，也觉得这不大可能。
他不太想看关于夺嫡的话本了，因为这些话本里的汗阿玛都是年老体衰，要么对儿女非常狠心，要么就被儿子们之间的争斗折磨得焦头烂额。
不管是哪一种，胤祺看了都心里难受。
胤祺这回仔细思考了下下本想看什么，看后世大清衰落会生气，看兄弟们争皇位会难受，看汗阿玛和妃母们腻腻歪歪又很不好意思……
胤祺在“猜你喜欢”中找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本主角是同治的话本。
他看了几页才知道，这个同治是西太后的亲儿子。
胤祺对西太后慈禧印象可深了，在《我帮溥仪搞实业》中，女主角和溥仪动不动就骂西太后，说大清亡国有一半责任都在她身上。
一想到那段时期大清的惨状，胤祺就不太敢往下看了。但他又很好奇这个西太后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于是一边在心里劝自己别生气，一边往下看。
胤祺原以为西太后是什么满洲名门出身呢，看了这个话本才知道，她父亲也只是个笔帖式，入宫后只是贵人，就因为生了皇帝的独子，才母凭子贵。
独子？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皇帝也太没用了，那么多后妃，就生了一个儿子。
太/祖，太宗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们都能有好几个孩子。更不用说皇玛法和汗阿玛了。
胤祺再一想，后面同治、光绪好像连孩子都没有，还得从宗室里选孩子。
次日用过晚饭，胤祺把胤禛叫到屋里，和他吐槽话本里的内容，“真是奇了，他们也都是有不少后妃的，怎么就生不出孩子了？”
胤禛也觉奇怪，“只能说我们大清那时候气运衰微，连龙脉都绵延不下去。”前明便是如此，一个朝代到了末路，皇室人丁凋零，朝廷奸臣当道，天灾人祸不断……大清果然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太没用了，前明那个皇帝叫什么来着，只娶一位皇后，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呢。”胤祺道。
“你是说明孝宗？”他们这些皇子对前明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师父们经常给他们讲前明的得失。
胤祺点头，“而且咸丰、同治、光绪都英年早逝。话本里还说，历史上的同治皇帝是因为去那种地方，才染了病。”
“哪种地方？”胤禛一本正经问。
胤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就是……就是花街柳巷。”
胤禛：“……”
胤祺见四哥脸色发青，忙问：“四哥你没事儿吧？”
胤禛：“我气得肝疼。这一定是假的！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会如此不堪！”
胤祺一见四哥真被气到了，赶紧劝，“对对对，假的假的。”
“太气人了，这也就是你脾气好，换别人哪儿看得下去！”胤禛真的佩服五弟，看完这种内容还能睡着觉。
二人正说话，外面就传来康熙的声音，“什么事儿把老四气成这样？”
话音未落，便有人掀起帘子，康熙笑着进来。
二人忙起身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看向胤禛，猜测道：“是不是有人欺负老五，你看不下去？”
胤祺忙笑道：“没人欺负我。”
“是狗，是小狗太不听话了，也就五弟脾气好，能任由它胡闹。”胤禛反应迅速。
康熙：“……”他看看眼睛都被气红了的四儿子，忍不住叹气，“怪不得你二哥说你肝气郁结，一只狗都能把你气成这样，气性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