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神女归位◎
“我们今天来讲一下夏宣帝。”身穿白衫黑裤的年轻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上醒目的三个大字,“都认识吧?”
“是……”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喊声,本该青春肆意的孩子们一脸生无可恋,还有人直接往桌上一趴,忍不住哀嚎:“夏宣帝的事迹太多了,一天一节课讲上半个月都讲不完,妈呀,这都背多少东西。”
“还都是必考项,划重点时一大半都是关于她的内容。”同桌痛苦闭眼。
“上节课语文刚学了歌颂她的课文,「深度解析」她的思想内涵,上上节政治课讲她开创的政体和经济措施,再上上上节地理课是经她重新修订过的世界地图以及她扩张的领域,这些也就算了,上上上节数学课竟然还有以她为题目的算术题,我都快不认识「夏宣帝」这三个字了!”
“谁说不是呢。”前座听到声音回头,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我学会写的第一个字,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夏」,不是大夏的夏,是夏宣帝的夏!”
从小被支配到大,再崇拜敬仰的心情也得被无处不在的轰炸挤得往后靠靠。
“问题是那些都是小儿科,顶多算顺带,现在这节历史课才是人家的大本营、重头戏!”
几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苍天啊,谁来救救我!”
“喊什么喊?”女老师没好气的拍了拍桌子,“夏宣帝的内容是多,可是换个角度想,只要你们把她研究透了,大部分分数你们就抓到了,到时候还怕考试?”
“那么多历史学家都没研究透,我们这些小虾米又怎么可能做到嘛!”
“哎老师。”有人举起手,“我看网上有学者分析说夏宣帝很可能就是夏太祖,甚至有可能活到了今天,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我也听说了!”原本蔫蔫的同学一提到这种「野史」,立马打起精神。
“好些人都深信不疑,因为宣帝的做法真的和太祖一脉相承。不仅是性格和行事风格,就连名字都一样,哪有这么巧的事?”
“对啊,一般后任者都要避讳先祖名讳,偏偏夏宣帝取了和太祖一样的名字,太奇怪了。”
“别听那些人忽悠,人家名字是亲妈取的,那时候她还是襁褓里的娃娃,连话都不会说,知道什么。至于活到今天更是离谱,唯物主义全白学了?”
“那又怎么解释人类忽然从女生子变成男生子?到现在快一千年了,也没人能给出一个合理又科学的答案。”
“基因突变呗,专家不是说了吗,那时候正巧有颗小行星与地球发生撞击,说不准就是外空辐射之类的东西影响的。”
“你还不如说是外星人来了地球呢。”
“也不是不可能。”
教室里瞬间嘻嘻哈哈起来,女老师站在上面好气又好笑,一个个的正经历史不爱学,就喜欢讨论这些稀奇古怪又带点神奇色彩的「传说」。
“好了,都安静!”她重重一敲讲台,“距离下次月考可不远了,不好好学就等着考零蛋被班主任、家长揪耳朵吧!”
见她似是真的动了怒,底下学生这才渐渐收了声,再不敢嬉皮笑脸。
说归说,闹归闹,该学还是得学啊。
“宣帝可以说是我们大夏现今所有政策的奠基人、开拓者,她一举挽救了即将走入下坡道的大夏,通过改革政体、大力发展经济,使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文化欣欣向荣,由她开始大夏进入了高速崛起时代,为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打下坚实基础……”
女老师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说到高潮处忍不住拔高音量,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激动和与有荣焉。
同学们对此见怪不怪,宣帝就是全民偶像,去街上随机采访问最崇拜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说是她,另外两个是太祖。
很多人甚至是「双担」,两个都爱。不然「宣帝和太祖其实是一个人」的观念也不会流传这么广,还得到过不少学者的肯定。
文人相轻,可是对于真有大作为的人也会极具疯狂的喜爱。从宣帝时期起,歌颂她的文章和诗歌层出不穷,无形中又为学生们增加了另一层压力——
要背的课文太多了!
“你说那些人怎么这么能夸呢?”教室角落最后排的座位上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低声揶揄,历史课本下正放着一本诗集。
“都说古人含蓄,我是真没看出来,表达爱慕的词那叫一个直白浅显,恨不能直接说「宣帝我爱你你睡我吧」!”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估计宣帝本人读了都得脸红。”
“是吗?”身旁纤细瘦弱、戴着一副厚重黑框眼镜的女生闻言转过头,扫了眼那个诗集,唇角不禁一抽。
当时可没人敢对她这么说话,一个个恭敬谦卑的像是老夫子,却原来背地里想的这么「花」?
她抬起头盯着黑板上的三个字,夏宣帝……
重光丽日曰宣;力施四方曰宣。能布令德曰宣;圣善周闻曰宣。
倒是没想到后人会给她这个谥号。
夏沁颜挑了挑眉,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睡了一觉,醒来便坐到了这个稍显奇怪的教室里。
是黄粱一梦,还是重新投胎做人?
不过无论哪一种,既来之则安之,能瞧一瞧「后世」,听听后人对她的评价,好像也很有趣。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书上的内容,倒是还算客观。虽然有几处小细节与真实情况有点出入,但大体没错。
经过近一千年的变迁,仅仅通过寥寥史书便能将历史还原到这种程度,确实了不起。
尤其连当时民间的传言都能延续到现在。
夏沁颜想起刚才学生们的争论,不禁失笑,看来不管社会如何发展,八卦永远是所有人的天性。
“天啦。”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她看过去,短发女孩正盯着手机上一条推送新闻满眼愕然。
“考古队发现了一处古墓,据研究很可能是太祖时期著名的政治家、也是她皇夫之一的卫泓瀚!”
卫泓瀚,那个第一个提出设置立法院的人?
夏沁颜眸光微闪,“能给我看看吗?”
“啊?”女孩侧过头,当触及那双镜片后的黑瞳,不知为何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好似魂魄被什么紧紧扣住一般。
“你……”她不自觉坐直,可是再细瞧,同桌依然那副书呆子模样,沉默寡言、神情呆滞,与往常并无不同。
她眨眨眼,有些懵,所以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肖晓?”夏沁颜又问了一遍:“能借我看看吗?”
“哦……好好,你看……慢慢看,不着急。”肖晓快速将手机推过去,莫名不太敢看她。
“谢谢。”
夏沁颜点亮屏幕,按着记忆里的方式往下划,新闻详细介绍了古墓发现的过程,以及专家通过哪些线索推断墓穴主人的身份,还用了一半篇幅讲述卫泓瀚此人的生平和功绩。
她对这些早已聊熟于心,只大致掠过,目光却在最后一段上顿了顿——
“据悉墓室内有一尊佛像,保存完好,面容却与普通佛像迥然不同,专家根据相关手札推断,此尊佛像很可能是根据太祖相貌所刻,从未留下相关画像的大夏开创者终于要揭开神秘的面纱,让我们拭目以待。”
太祖的相貌?
夏沁颜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张张没有面孔的画卷,太祖长什么样,别说后人,便是她们这些皇室中人都不知道。
如今在一千多年后居然要还原了?
“新闻说会做个专门的展览。”肖晓悄声低语,“好想去看啊,不知道太祖和宣帝像不像?”
那应该是不像的。
夏沁颜合上手机,心里晒笑,都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长得像。
然而事实总是容易出乎人们的预料。
夏沁颜站在玻璃罩外,愣愣的注视着里面高大威严的佛像,久久不能回神。
那眉、那眼、那五官,为什么那么熟悉,熟悉到她曾日日得见。
在镜子里、在水里,在别人的眼睛里,她见过无数次——那是她的脸。
“以前就想给你雕个小人,一直不敢下手,直到有了这个,你喜欢吗?”
“江南水患已经解决,百姓想给您塑座金身,臣想就以这个形象如何?”
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仿佛电影一般,从她成了夏家小姐到上京,再到权倾天下,而后画面一转,她穿着蓝白校服、坐在自行车后座,前面一个清隽的身影慢慢回头,笑容浅淡却温柔。
“颜颜,我们一起去京大吧。”
夏沁颜猛地睁开眼,额心一朵青色莲花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忽然变得虚幻,人群倒退,时光流转,从现代到古代,再从古代到现代,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一声机械的低语:“莫怕,我一直在。”
火红的身影冲上九天,鸣叫响彻苍宇,命运的齿轮迅速转动,伴随着阵阵梵音,沉重又神秘。
那是天道的声音,他在敬告天地。
人界、冥界、妖界、魔界、仙界,乃至神界,霞光万丈,瑞彩千条,「大道谶言」环绕其上,无数符箓隐现其中,六界震动、日月变色,混沌圣威震慑诸天寰宇。一声闷雷,甘霖普降,草长莺飞、百花齐放,犹如山河都在高唱赞歌。
自天帝陨落后萧条的神界重新焕发生机,残垣断壁变成琼楼玉宇,干涸的仙池重新注满神水,烟雾袅袅间似有仙乐奏响。
一念万物生。
珺晔、玄冥、修罗、霄羽回首而望,神台之上一道白影渐渐显现,墨发飘扬、红唇雪肤,黑眸湛然若紫,仿佛蕴含着无限道意。
龙凤翱翔于天,百鸟仙鹤随行于后,众仙立于其下,呼声穿透层层祥云,传遍五湖四海——
“恭迎神女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