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夏阳没晕得太彻底。

  赫尔伯特一过来,蜜露还没喂进他嘴里,夏阳就醒了。

  他四肢软趴趴的,全身力竭,头也晕,口也渴,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但好歹是挺过来了,比从前强多了。

  赫尔伯特浑身都是杀气,赶走了塔塔他们,亲自过来扶着夏阳喂药,夏阳眼睛还有点儿看不清人,模模糊糊的只能看个大概,不过赫尔伯特不用看,他也能认出来。

  夏阳吞下蜜露,恢复了一点儿气力,轻咳了两声,“有点渴。”

  赫尔伯特什么也没说,抱着他踩着已经歪倒的楼梯进了坍塌的三楼,拉开门送夏阳回城堡休息,扔下一城三派人面面相觑。

  刚刚打得激烈的众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警惕地互瞪一眼,开始纠结: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找夏阳麻烦的冒险者们可不想打了,他们现在只想逃走!

  传送阵坏了,但是还有城门!

  趁着银龙没空管他们,有多远逃多远。

  寂静中,他们抬脚就往外冲。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了,没什么战力的土著们都开始狐假虎威大声嚎:“别放跑他们!”

  银龙都回来了,还怕个毛!

  连圆头们都群情激昂地捡着石头,挥着爪子张牙舞爪地开始追。

  夏阳躺到床上一口气喝掉三杯水,全身疼得像被车碾了似的,“你怎么去这么长时间,遇到麻烦了?西尔维斯呢?城里……”

  “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赫尔伯特摸摸他脸,视线挪到夏阳不知在哪儿划破的衣服,身上没有血迹。

  夏阳:“他们以为你不回来,偷魔法石,还想抢劫!”

  赫尔伯特:“嗯。”

  赫尔伯特语气很平静,夏阳躺着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波澜,但总觉得这样的赫尔伯特比生气发怒的赫尔伯特更恐怖。

  赫尔伯特低头亲亲他,“睡吧。”

  “哦。”夏阳的确也有些精神不济。

  他是想告状的,想让赫尔伯特回来狠狠教训他们,把所有不守规矩的扒光了财产再通通撵出他们的银龙城。

  他伤心坏了,也愤怒大了,但看到赫尔伯特平安回来,倒是没心气搭理那些人了。

  “对了,哈克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知道了。”

  说完夏阳放心了,也抬手摸了摸赫尔伯特的脸,找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觉。

  赫尔伯特遮了头顶的精灵花石,只留下两块儿给夏阳当夜灯,等夏阳睡着了,才不紧不慢地关上门,回了银龙城。

  他们整洁的小城此刻还在混战大乱,到处是火,是冰,还有混乱的武器,好好的房子塌了,石头乱滚,街道被魔法毁得到处乱七八糟,连他们的精灵小屋都快塌了。

  当然,这是夏阳导致的,但赫尔伯特显然打算把这个账算到别人头上。

  赶出去?

  驱逐?

  这可不在赫尔伯特的计划里。

  他都想不通,从他出生到成年,从来没有外族的魔法族敢欺压到他头上,就是他爸爸去世,他幼年期独自生存时候,这些冒险者也会绕着他的城堡走,躲他躲得远远的。

  从前他离开城堡消失大半个丰草季,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这是怎么了?

  是他最近太友善了,让他们觉得龙也不过如此,可以随便欺负上门了吗?

  赫尔伯特完全忽视了从前没人知道也不敢打探他的行踪。

  愤怒中,赫尔伯特连龙形都没变,也没把魔力放出来,一身低气压走向最近处混战的一团……

  夏阳一口气睡了两天,起来洗漱完,又自己弄了点儿吃的,想回银龙城看看情况,发现传送门竟然失灵了。

  不知是不是他把树弄倒破坏了传送魔法的原因。

  夏阳到城堡大厅转了一圈儿,到底没勇气靠自己回银龙城。

  等吧,反正赫尔伯特发现了会修好的。

  一天过去,第二天天都快黑了,赫尔伯特竟然还没出现,夏阳开始惴惴不安,赫尔伯特不是把一城的冒险者都杀了吧?

  他懵懵的,盯着传送门发呆。

  正想着,吱扭一声,门开了,赫尔伯特提着吃的进来了。

  夏阳噌一下站起来,在赫尔伯特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饿不饿?”赫尔伯特放下还热腾腾的饭菜,抓着夏阳一阵乱蹭,顺便再检查一遍夏阳有没有受伤。

  “没事了。”夏阳抓着吊坠,“就是,好像翅膀又长大了点儿。”

  那块儿魔法晶石也暗淡了点儿。

  赫尔伯特压根儿没把魔法晶石放在眼里,小心帮夏阳把吊坠打开,原本空间充裕的凹槽被翅膀填满,两片翅膀又成了两个小团。

  他们俩把翅膀拿出来,憋屈的翅膀缓缓舒展,长到了二十来公分长。

  夏阳看得呆呆的。

  他懂了,他的翅膀需要不断吸收、转化、使用魔法才能逐渐长大。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赫尔伯特问:“还要做个大号的吊坠吗?”

  夏阳摇头:“算了。”

  再长下去,就不是吊坠了,是个护甲!

  也不是非挂脖子上,不行就做个木盒子,装书包里,他背着书包。

  “对了,城里怎么样了?他们,那个……”夏阳挠挠头,有点儿紧张,“你把他们……都抓住了吗?”

  赫尔伯特温温柔柔的表情消失了,声音带着寒气,“我把他们全杀了你害怕吗?”

  夏阳瞳孔地震,全身都抖了下,“都杀了?”

  “没有,”赫尔伯特一泄气,往夏阳身上一趴,“就知道你会害怕。”

  夏阳肩膀被他脑袋压得沉甸甸的,有点儿尴尬。

  生活环境不同,他在人类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受了那么多年法制教育,无论会多少魔法,有多强的魔力,有多少精灵血脉,骨子里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现代人类。

  哪怕知道荒野世界的残忍,但还是不太能喊打喊杀。

  打架,他还行。

  打猎,他也行。

  去杀和他能沟通,能说话,以前还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人,他……

  确实有点儿害怕。

  但那天那个情境……

  夏阳拍拍赫尔伯特:“你把带头的杀了吧。”

  “嗯?”赫尔伯特很意外。

  夏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然不好服众吧?”

  荒野的规则就是实力为尊,赫尔伯特如果太仁慈,别人不会服他。

  夏阳也挺郁闷的,“那天我和他们打起来,其实也没怕会不会杀了谁。”

  毕竟对方也许会对他客气,但是绝对不会对塔塔他们,还有其他土著们客气。

  如果不是赫尔伯特及时赶来,说不好就是保护他的人被杀。

  凭什么呢?

  哪有别人要杀他们,他们不能反杀的道理?

  真杀红眼了,夏阳自己都不会留手的。

  赫尔伯特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垂眸盯着夏阳有些晦暗的眼睛,嘿嘿笑了起来,“我不杀他们。”

  “嗯?”

  赫尔伯特朝他眼睛上亲了亲,他不太懂人类,但是已经读了不少人类的书,大概是知道的,如果他真杀了谁,夏阳就是支持他,心里说不定也会有一点点儿别扭或者内疚。

  说不定,还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太差,就不会有人趁着他不在暴动起来。

  他才不要因为几个无足轻重的冒险者让夏阳不高兴。

  赫尔伯特把夏阳搂到怀里,“他们不是喜欢魔法石吗?我正好在无主之地发现了一个挺大的魔法石矿,已经把他们都丢过去挖矿了。”

  “?!”夏阳震惊地看他,“真的?”

  赫尔伯特:“嗯。”

  只不过,冒险就别冒险了,在他还是银龙领地领主的时候,他们就永远别想出来。

  希望他们足够长寿。

  夏阳:“你见到哈克了吗?”

  赫尔伯特:“嗯,他们没事,等我们回去可以见到他。”

  夏阳:“哦。”

  一起在城堡住了一晚,赫尔伯特才带夏阳回城参与重建。

  附近其他被破坏的地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们俩的精灵小屋……

  赫尔伯特:“你能把它复原吗?”

  夏阳摇头:“不知道。”

  赫尔伯特:“那就没办法了……”

  他不擅长这种控制植物的魔法,要干脆砍了树盖成石头房子吗?

  赫尔伯特正苦恼地跑神,夏阳想起什么,连忙问他:“那空间缝隙还在吗?”

  赫尔伯特:“……”

  夏阳:“……”

  在是在的,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这下夏阳不用参加其他城建工作了,搬了张桌子坐在小屋旁边专心研究他还没搞明白的操控魔法,赶紧把这命运多舛的树恢复原状。

  其他人边修房子边悄悄地看他们,见夏阳全身正常,没有受伤,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又偷偷看了看赫尔伯特,这几天的领主好可怕啊,多亏王妃安然无恙。

  原本已经打算在银龙城定居的几个小种族,现在又犹豫不决了,要不房子什么的还是缓缓吧,等城里不那么紧张,他们再搬走吧!

  赫尔伯特满城乱逛,不过平均十分钟就要看夏阳一次,他溜达到市场,正在打扫卫生的一群冒险者浑身一僵。

  赫尔伯特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说一声“清理干净点”就离开了。

  这群冒险者等他走远才敢喘气,他们是最无辜也最幸运的一批——

  打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银龙城外砍树开荒砌墙,因为开荒前线距离城里太远,都打完了他们还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苦哈哈忙了一天,傍晚全身汗津津地想回来投诉餐厅没按时给他们送午饭,结果一进城,好家伙,差点儿吓死。

  好在赫尔伯特明辨是非,没迁怒所有冒险者,还让他们进城清理垃圾打扫血迹。

  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不敢啊。

  城里那些压根儿没动手的冒险者都被赫尔伯特打包扔去无主之地当挖矿了。

  不参与就没事了?

  谁准许他们袖手旁观了?

  看戏就是纵容,好大的胆子,敢在银龙城看他王妃的戏,活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 ,勇敢的圆头,下章 ,聪明的哈克(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