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自己的店，叶晋舟感觉每哥第二天都充满了未知的希望。
店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又把行李搬进二楼，忙碌了一天，两人才躺到床垫上休息。
“真好。”
望着天花板，汪潮没来由的念了一句。他翻身侧向叶晋舟，抬手卷动对方的刘海，问：“你觉得呢。”
“挺好。”
叶晋舟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前的丝痒，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购置，没有心思再想其他东西。
他计划得很好。
等贷款拿到手后，先从二手群里淘些架子，再到鲜花城市去看看货源，之后再比对包装用具的价格，最后等审批定下就能开业了。
叶晋舟才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如此魄力的时候。
他逃避太久了，已经很长时间没体会到为自己做番决定的畅快。
随着对未来的畅想，他不自觉的打起了哈欠。
汪潮看着他疲惫的样子，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把人捞进自己怀里，细抚上背，“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细碎的憩音从怀中响起，他叹笑着，胳膊又紧了些。
很快，政府的审批已经全部合格。
从二手群里买到的东西，也从卢尚的车上往店里卸，张乐乐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隔三差五就找着借口偷溜来帮忙。
由景似乎只是把叶晋舟的店当做避风港，每次来了都随便找个角落一坐，然后打开讲解视频，开始练习九阶魔方的拼法。
店内硬装全部解决完毕，只剩软装和布置还需要些时间。
汪潮退了早会就来店里，一忙便到晚上，如此不知疲累的连轴转了几天，他终于病倒了。
“啊嚏——”
他窝在被子里不停打着哆嗦，整个人包成了粽子，即使这样，他仍感觉浑身发冷，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断折磨自己的困意。
叶晋舟看着他的样子，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实在不忍心挪动。
“我没事，你去吧。”
汪潮吸溜起鼻子，顺手把擤过鼻涕的纸，帅气的丢进垃圾桶内。
叶晋舟看着完美的抛物线，嗔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啊。”
汪潮又打了个喷嚏，搓搓鼻子，嘴唇发干回他：“我本来就帅，哪里是耍帅了。”
“是是是。”
叶晋舟不想和一个病人计较，只得闻言点头。
他伸手摸向汪潮的额头，感到手心滚烫，于是不放心的神情再次浮上脸，“真的不用我陪你？你这烧都还没退。”
汪潮啊呀一声，使劲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好不容易找到了合作商，今晚你得努力把他们喝趴下，以后才能拿到更多的订单。”
为了让对方放心，他掀开被子，指到枕头边上的药板说：“药我都吃了，这会儿正好困得不行，你记得锁好门，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叶晋舟看了眼时间，现在赶过去应该刚刚好。
第一次和其他老板聊合作，他确实得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好吧。”
他妥协盖回被子，顺便掖好边边角角，俯身，在对方的额上留下了一个吻。
汪潮猛然一激，不可置信的看着离开自己视线的人。
原本因发烧的脸，这下变得更烫了，连带着，耳道里也像滚进了灼灼的岩浆。
“你……你亲我？”
话语有些颤抖，是喉间抑制不住的开心。
叶晋舟的脸在灯光下也有些泛红，“怎么，不喜欢？”
“不不、喜欢喜欢，还要还要！”
汪潮伸手点住自己的嘴唇，闭眼嘟起，嗯嗯哼哼道：“再来一个，这里这里。”
叶晋舟柔柔的笑出了声，哄小孩似的低头下去，还是落在了额头上。
他搓了把汪潮的耳朵，道：“走了。”
汪潮摸了摸被叶晋舟亲过的地方，然后手指贴上唇，回应的点了点头，“去吧，玩得开心。”
六月底的天气依然闷热。
叶晋舟往约定的饭店去，一路上都在想着汪潮刚才的撒娇。
内心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好笑，就连出租车里的音乐，都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不断传出活跃快乐的曲调。
饭局上，叶晋舟强打精神一一应付，转场到了KTV，他更是反常的，一杯接着一杯、一首接着一首的妥协生活。
凌晨两点，所谓的“合作联谊”终于结束了。
和对方一一道别，叶晋舟快速钻进了排队等待的出租车。
酒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司机不断从后视镜往后看，生怕他吐在车上。
他缓缓坐直身体，眼前的景色不断在倒退，混沌一片的脑海里，竟在此刻浮现出了汪潮的脸。
“呵……”
他蒙上眼，虚无中，汪潮的身影挥散不去。
开心的、难过的、撒娇的、发火的……
每一张脸都是那样的熟悉，更像是一股力量，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回想半年多的相处，汪潮确实逐渐成为了他生活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哪怕当初的相识有些尴尬，哪怕过程里发生过几次不愉快，但多数情况，他还是乐意和汪潮侃天、斗嘴，甚至享受缱绻之后的温存。
这样，应该算是喜欢吧。
酒劲上头，泪不知觉的双双滑下脸颊。
叶晋舟的胳膊始终没从眼前挪下， 他渐渐明白了汪潮对自己的感情。
那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难过，在他的内心里无限放大。心底忽生愧疚，他想再快点见到汪潮，狠狠撞进对方怀里，然后说一声抱歉。
酒精转换成催化剂，搅扰着思绪，一直牵扯到去年的冬天。
那一天是初雪，是汪潮想尽办法，和他重逢的第一天。
当时汪潮是什么心情，叶晋舟已经能猜到一些了。
那个傻瓜一路上跌跌撞撞、像只不断被抛弃却仍心有蝴蝶的小狗一样，欢笑着奔他而来。
悲伤越过思念，叶晋舟再也忍不住，忙喊停车，在车停稳后的瞬间，窜到路边干呕起来。
除了腥苦酸涩的粘稠液体，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耳蜗内在灼烧，周遭传来几声嘈杂的警鸣，更是刺耳得难受。
“喂，你还好吧？”
司机见状，降下车窗询问，叶晋舟反手摆摆，又起身钻回车里。
他窝在后座想给汪潮去通电话，手机里只有关机的提示音在播报。
“还在睡吗。”
他嘟囔一句，塞回手机，也懵懵懂懂的打起瞌睡。
几分钟后，车停下了，司机喊醒他后指向窗外，“你是去那边吧？小心点啊，我看火势还挺大的。”
火势？
付完款，顺着司机看去的方向，叶晋舟也见到了滚滚浓烟，那个位置似乎和自己的店面靠得很近，甚至可以说，就在一起。
猛地，他彻底酒醒了。
顾不得头脑里的晕眩，他拼尽所有力气狂奔向店铺，即使在这凌晨时段，周围还是举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消防车停靠一旁，橙色的身影不断来回忙碌。
眼前黑雾涌进叶晋舟的大脑，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一想到汪潮还在二楼昏睡，他便发了疯似的冲向那团黑色。
“喂别进去！”
身体被消防员控制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对方使劲将他往后拖，嘴里说了些什么，他也全然听不见。
“汪潮！汪潮！”
脖颈间青筋暴起，叶晋舟几乎使上了所有力气，想喊醒里面的人。
即使知道是徒劳，可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些。
他还没有道歉，还没有亲口对汪潮说出那三个字，怎么可以就此结束。
身后，消防员还在说些什么，叶晋舟的耳朵充满了血液，只能听见嗡嗡声音在作响。
呛人的烟雾终于散去，配合协调的民警也开始慢慢清散围观的人群。
叶晋舟被冷汗浸湿，从头到脚像是被水灌过一般，呼吸间，肺部被扯的生疼。
耳边嗡嗡声变成了长鸣，犹如一根细到看不见的线，从左边太阳穴刺入，一直往右边拉伸、撕扯。
地上，水从店门口一直往路边下水口漫去，也漫进了叶晋舟的耳朵。
他终于能听见点别的声音了。
“同志，怎么样，你还好吧？”
消防员扯了一把，却没拉起他，“我们查过了，里面……”
“小舟！”
身后，突然一道喊声叫住他，叶晋舟猛的回头，竟见汪潮朝自己跑来。
从疑惑到喜悦只用了一秒，他立刻起身，迎着对方扑了过去。
眼前的一切，包括叶晋舟的怀抱，都让汪潮有些发懵。
他任由叶晋舟趴在自己肩头颤抖，心中努力消化起所有意外的发生。
消防警笛渐渐远去，民警交代几句后也相继离开。
店内，墙面、柜台、货架无一没受到影响，望着黑了一片的景象，汪潮握在叶晋舟肩头的手，使了些力气。
“没关系，没关系……”
叶晋舟喃喃这三个字，抚上他的后背轻轻一拍，“只要你没事，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
汪潮愣住，扭头看过来。
门外，周边灯牌散出的光，打在他们的背上，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可他听懂了叶晋舟的语气，甚至听出了自己一直渴望的情感。
叶晋舟没回答他，径直往二楼上去，狭小卧室内并没有收到太多的影响，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空荡的床面让他彻底从紧绷的情绪中释放出声，等汪潮前脚刚上到二楼，他一个猛冲，再次撞进对方的胸膛。
汪潮感受到怀里细碎的震颤，紧接着，是带着抽噎的哭腔缓缓传来。
“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叶晋舟的每一声都在颤栗，甚至连牙齿都传出了怕到发抖的声音。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汪潮。”
他的胳膊在用劲，近乎想把对方全部融进身体才肯罢休，泪顺流进汪潮的脖颈，又从锁骨上滑下。
汪潮被这潮湿扰得发痒，他笑着摸上叶晋舟的头发，还没开口问出想问的话，一个带着醉意、悔意、爱意的吻即刻堵住了他的嘴。
绵软，有一丝腥甜。
互相交缠间，汪潮终于听见了那三个字。
他停下索取，惊诧的盯住眼前的男人，“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爱你，汪潮。”
叶晋舟又重复了一遍，继而竖起三个手指笑了，“我发誓，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如果你不相信，我还能……”
忽的，他的脸被捧住，汪潮又继续了被自己打断的吻。
泪水混合在一起，滑进嘴里，却被爱筛去了咸涩。
二人双双向床上栽去，在倒下的一瞬间，叶晋舟感觉自己终于逃出了那片混泞不堪的沼泽，在用一个干净的、赤忱的灵魂，拥抱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