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原本要回医院里去的江川，被苏家母子左哀求右哀求地，上家里坐一坐去。
江川没办法，捏住小小架子两端，使了点力一抬，把它弄上了车。
苏家的院子不大，不过能在魔都拥有双层独栋小别墅，且在五环内，也是相当有财力了。
除了跟随在苏老太太的保姆外，苏家还有个管家，年纪看起来与苏老太太差不多大，戴着一副眼镜，花白的头发没有染，脸上的斑点褶皱一览无遗，穿着西装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依旧清透，书本里老当益壮的模板。
见到家里来客，恭敬地奉上茶点，一双目光落在江川脸上后怎么都挪不开。
江川被看得窘迫，抬起头来冲他笑：“阿叔，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管家收回视线，尴尬地笑起来：“啊，实在抱歉，这位先生，你实在……太像我们家小少爷哦。”
语调带着软糯的拖音，是瀛洲独有的软语。
在与苏老夫人谈话的时候，江川就在想，这位太太应该来自瀛洲的富贵人家。
由于瀛洲属于特殊自治市，所用设备以及网络板块都与大陆脱节，因此除去进入大陆娱乐界的部分明星外，江川对瀛洲的了解片面且刻板，唯一清楚的是，瀛洲人说话软嗲，连吵架都像撒娇。
活生生的瀛洲人，到是头一次见。
“阿姨，你们是瀛洲人呀？”江川开口岔开话题，避免他和管家阿叔又犯尴尬。
苏老太太怜爱地点点头：“从瀛洲搬来大陆，已经好些年了。”
江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珩身上听不出来半点软糯语音，因此并不知道他祖籍瀛洲。
对苏衍也没什么了解，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跟蒋超谈恋爱的那段时间，因为他生病，匆匆跑到国外去，殚精竭虑地照顾他，却听他在梦中喊别人的名字。
那一刻，尽管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依然止不住心一块块碎裂地疼。
“既然来了，就让你看看我弟弟吧。”
“可以吗？妈妈。”
苏珩从房间中拿出一沓相册来，可以看出相册的封面还很新，翻动的痕迹很少，大概是苏衍去世后，家人都太难过，因此把有关他的相册都尘封了起来。
“那就一起看看吧。”
眸光微动，苏老夫人叹息一声点头，于是一群人围在小小的茶几边，風看起了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苏衍刚出生的时候，三岁左右的苏珩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小的苏衍坐在凳子上，那时候的孩子时兴红孩儿仿妆，扎双辫点红痣涂口红。
苏珩胖嘟嘟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加上眉心的红痣映衬着他像极了手执红缨枪的红孩儿。
与如今年近四十的模样比起来，有巨大的反差萌，江川不禁笑起来：“珩哥小时候还怪可爱的。”
苏珩轻轻笑了笑：“还行吧。”
照片继续往后翻，当时的相机清晰度不比现在，但有一种陈旧的美感。
苏衍从光着屁股的小婴儿，一日一日地长大，儿童，少年，再到青年，可以说，小时候可爱，少年时清秀，成年后英俊，每一个阶段都美得拔尖，好似从没有青春期的苦恼。
江川则不同，父母在世时，母亲把他照顾得很好，家务活只做基本的一些，因此也是个白净清秀的小少年，而他们去世后，暂住在大伯父家，放假了，起早贪黑，有干不完的活，加之情绪波动大，冒了满脸的青春豆，人也被晒黑了饿瘦了，干扁得像个竹竿，直至遇到蒋超，才被他用半年的时间养了回来。
江川与他的相似，是从苏衍的十七岁开始，他被蒋超养回来的时候，娃娃脸的江川真如苏老太太所说，与苏衍宛如一个模子中刻出来。
薄而如弓的唇，小巧挺翘的鼻梁，清澈如星的眼，弯弯且粗黑的眉，还有眉尾那颗小痣，唯有位置上稍有不同。
最显著的差别在于，苏衍的笑是肆无忌惮的，如同阳光下的向日葵，江川笑起来时，有一种内敛的忧伤感，更像静静绽放的茉莉。
“你看，你们多像啊，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苏老太太又落下泪来，伸手摸过他脸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抚摸到了重生的儿子。
江川没有拒绝，若是换作有人像极了他的父母，他也会这般激动失态。
时间一晃，就到了午后，医院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江川过去处理，苏老太太的情绪起伏过大，身体也吃不消，被保姆照顾着休息去了，江川总算有借口离开。
门口的绿化带上种了夹竹桃，秋季花儿已经颓败了下去，只有一树的绿叶，江川牵着勉强走几步的狐狸，站在路边等苏珩。
忽然，隔壁的别墅门口停下了一辆宝马suv，一位阳光朝气的姑娘开了车门牵着只白如雪的狐狸从车上下来。
大概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在日光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小，就这一眼，江川都给迷到了。
多漂亮的小狐狸，毛茸茸的白色皮毛雪似的，被阳光一照，有种就地成神的耀眼感。
小小也看直了眼，死活不肯做复健的它，靠着前脚扒拉着支撑架往前奔去，江川拦都拦不住，认命地牵着他去往了姑娘家。
“咦，谁家也养狐狸啊？”
姑娘倒是没有嫌弃半瘫痪的小小，蹲下身来摸了一把它的脑袋。
待抬起头来看到江川，一愣：“喔，帅哥！”
江川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家这只，看到你家狐狸，激动坏了。”
姑娘笑笑，表示不介意，到是手中白狐狸看都不愿看小小一眼，一旦小小靠近，就嗷嗷叫起来，仿佛有人在侵犯它，弄得两个主人哭笑不得。
苏珩走出来时，看到江川正在隔壁说话，哟了一声：“珠玉，回来了。”
沈珠玉热情地冲苏珩招手：“苏珩哥，这位是你朋友吗？”
苏珩点头：“他公司里有点事，我们得先走了。”
“好好好，有空来家里玩。”沈珠玉没有拦人，挥手同两人告别。
江川把被迷了心眼儿的小小抬上车，它不死心地想再看看美丽的小狐狸，奈何，后退使不上力，只能对着车门无能狂怒。
一路嘤嘤嘤，一路哀嚎。
江川嘲讽：“看吧，让你做复健你不做。”
小小委屈的嘤嘤嘤。
江川笑了，撸它脑袋安慰它。
到了医院门口，苏珩拦下江川，有些欲言又止，江川见状，好奇问：“苏珩哥，怎么了吗？”
苏珩探出烟，递给他一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江川接过烟，含进嘴里，思忖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样的请求？”
苏珩轻笑了一下：“我妈妈想收你做义子，你觉得怎么样？”
江川一愣，差点被烟给呛到。
“啊？”实在是不敢相信。
烟雾将苏珩的眉目添上一抹神秘感，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川：“怎么？不愿意？”
“这是愿意不愿意的事儿吗？”江川把烟夹在指尖，吐出那口差点呛到自己的烟雾，挠头，急躁的跺脚：“这……让我很难接受唉。”
拥有肖肃爸妈这样开明的父母，已经够好了，真没必要再多个义父义母。
“不着急，你可以先考虑考虑。”苏珩拍拍江川的肩，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懵的江川站在医院门口，牵着哼哧哼哧主动复健的小狐狸。
“小川。”
有人在叫他。
江川寻声望去，便见医院的停车位上，停着辆红色超跑，程霖掏出车窗叫了他一声。
江川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程总找我有什么事？”
程霖笑得阳光帅气，甚至有些讨好：“这不，想养只宠物，来找你咨询咨询嘛。”
江川不太信他说的话，毕竟这点儿也快到他下班时间，今天院里没啥事，他才出来摸个鱼。
“那你应该是去宠物店咨询，我这里是医院。”抬脚走了进去，员工们见到他礼貌地向他问好。
江川一一回应。
程霖跟在后头，垂眸打量小狐狸：“这不，你要比宠物店更专业嘛，我们好歹是校友，找你我比较放心。”
既然人家放软了姿态，江川也不好说什么，把人带到办公室，掏出烟递给他：“那你想养什么？”
程霖笑着接过烟，指尖有意无意滑过他的手指：“嗯，毛茸茸的，好打理的，不臭，又乖又听话，还要好看可爱。”
江川点上烟，透过烟雾看他的眉目，阅历的积累，他成熟的韵味越加明显，卡在青春与大叔之间的气息，能迷倒万千少女。
富贵人家的公子哥，真是一个塞一个的好看。
“那我真推荐不了。”他给的要求范围依旧很广，毕竟动物界80%都皮毛，也长得可爱，谁猜得中他喜欢什么。
程霖也不见怪，半靠在他办公桌上，撑开一双大长腿，笑得温和又魅惑：“我看你养的狐狸就不错。”
江川瞥一眼，自从见到小白狐后终于肯做复健的小狐狸，无奈笑到：“狐狸饲养的年份短，野性要比许多宠物都多一些，得有足够的耐心去驯化，我看程总是个大忙人的样子，不建议养。”
程霖听完走到他椅子边，蹲下来，趴在扶手上，笑得慵懒又痞气：“我就喜欢野性的东西，要不，我买只母狐狸，咱两凑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