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呼月冲进医护室，满脸焦急，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病号。床上的兽人却自己叫出声：“学长！”
他似乎有点心虚：“我可是等你回来了才出去的，没有违约，也没有撒谎。我本来早就想出去了，但还是在家里等呢……”
“小楚……”郁呼月眼眶一下子红了，不管不顾，急急坐在床边，拉住楚牧毛茸茸的爪子。
楚牧却直接紧紧抱住他，几乎把郁呼月勒得喘不过气：“学长，对不起……是我，是我没做好……”
“不，小楚，不要这么说……”郁呼月反捧他的头，殷切，“你有什么错呢？你明明也是受害者。不要这样……真论起来，我也有错，是我当初太傲慢了。如果那时我有做防护措施，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楚牧猛地摇头：“不，哪怕学长那时小心翼翼，秦寻远那个混蛋一定还会再找到机会！我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时，他肯定会找到机会陷害我们！”
“对，既然如此，你也不准怪自己。‘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时’，所以你也防不了他，不准怪自己。”郁呼月笑中带泪。
楚牧盯了一会，偏过头去，小声，不好意思般：“学长你这个样子，我特别想亲。”
郁呼月一愣，擦了眼角的泪凑上来，蹭蹭：“那就亲亲。”
“不可以！”楚牧惊恐地捂住嘴巴，“我这嘴自己都嫌弃呢！这你怎么下得去？”
他狐疑：“学长，你不会背着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郁呼月故作生气地轻锤一下，两个人笑作一团，倒在床上。
“我爱你。”楚牧忽然。
郁呼月一愣，先不由自主笑了笑，再是鼻子一酸，眨着眼睛滴下泪：“我也爱你。”
毛茸茸的触感贴来，暖洋洋，又有点发痒。楚牧略大的兽爪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擦去泪水：“以前……以后，我都会帮你擦的。”
郁呼月破涕为笑，把他揽到怀里，狠狠撸了一把，把头埋在温暖干净的毛发间：“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
楚牧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郑重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不可能了。”
医生说。楚牧的精神图景没办法修复了，现在的手段只能延缓它，但无法阻止楚牧滑向全兽化的深渊。
“他原本精神图景破损就严重，刚刚养了一段日子，还没好上多少，又被自己搞成这样。”医生叹气，“你们……唉，还是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后事吧。全兽化后要不要安乐死、如果不要安乐死给政府抚养还是个人抚养、个人抚养的话证件能不能办齐，这些都是问题，够你们忙活了。早点处理完，早点心安。”
“哈？你什么意思？虽然北区医疗确实比南区发达，但也没到起死回生的地步。不行就是不行，你来我这发脾气，不如想想怎么和他解释，别浪费时间了。”郁不随头也不抬，“对对对，是是是，你脖子要断了医生都能给你接起来，所以你应该庆幸‘幸好医学发展到这个地步’，而不是抱怨‘既然医学可以把我的头接起来，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救他’。你没事干就想办法抓到那只黑狐，它可是在市中心区逃走的，闹得人心惶惶。”
“不好意思呀小郁，妈妈已经托人问过了，还是没找到能做到的医生……直接把精神图景摧毁掉？这个办法妈妈也问过了，医生说，如果在半兽化的情况下毁掉精神图景，会直接刺激患者全兽化……隔离精神体？这个办法医生也说过了，小楚会死掉的——你知道的，全兽化本身就意味着我们的死亡。小郁，你哪怕能避免掉全兽化，也无法逃避既定的死亡……不过，往好处想，起码小楚现在有了作为一个人死去的选择，也算一点好事，对吧？”郁珀小心翼翼。
“……长，学长？”
郁呼月被叫唤声惊醒，满怀歉意：“抱歉，我刚才分神了……”
“没事。”楚牧安慰。他现在身上插了很多管子，说是增强半兽化身体的免疫力；脖子上手臂上还套了好几个环，里面有一个是郁珀求来的姻缘手环，其他的说是散发的精神力能有效调理楚牧的精神图景。
有效，有效。明明有那么多办法，明明存在那么多“有效”，郁呼月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一个“有效”的办法能够挽回楚牧的性命。什么理智，什么涵养，通通被一个念头吞没。郁呼月似被魔魇住，坚信世上藏了一个法子、一个可以挽救楚牧的法子，只要他肯认真找。
……明明、明明他们才刚刚……
因为黑狐的失踪，原本以为到此为止的事情反而愈发繁忙。郁呼月既要应付公事，又要照顾楚牧，心力交瘁。他仍不敢也不愿说实话，心怀最后一丝念想，报喜不报忧。
“那家伙，”郁呼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嫌弃地要死，死活不肯说大名，“等黑狐的事情忙完，他的审判立刻就到。我已经打点好关系，让他关在北区——哼哼，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我听负责他的法官说，他的罪名可多啦！什么贪污之类的常见罪名就不说了，你能猜到吗？他居然和黑狐这一案有关系！我们从封锁区的虫族身上找到了有关实验室的蛛丝马迹。这个实验是一个企业负责的，小楚要不要猜猜是哪个企业？”
“我假肢的那个厂家？”
“对！”郁呼月鼓掌，“就是这个！这个厂家原本申请了好几次，都没有过审——小楚要不要再猜猜，是谁不让他们过？”
楚牧挑眉：“我？他之前发神经，想让我签一份一看就不合格的申请。”
“又对啦！”郁呼月话带庆幸与后怕，“幸好是小楚，才没酿成更大的错！也幸好小楚没签，不然责任可能大半都归在你身上了，他真是个垃圾。”
但他有点小得意：“不过，既然是小楚，那么你绝对不会签的，我清楚。”
楚牧笑笑，又问：“那郁家的婴儿呢？那个企业怎么拿到的？”
“企业的负责人说是秦寻远提供的。”郁呼月翻了个白眼，“说用这批婴儿换了一个特制的假肢——真会省钱啊他。他大概是想搞郁家，才剑走偏锋。”
“那黑狐怎么办？你们抓到了吗？”
郁呼月摇摇头：“黑狐全兽化后，不同寻常地还有精神力。毒气也试着用过了，结果它和虫族一样对此免疫。现在它霸占了一家超市，有吃有喝，精神力又强，无差别攻击所有接近的生物，派出去试探的向导差点被它击溃到全兽化，抢救半天才拉回来。我们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它。”
“这样啊……”楚牧若有所思。
郁呼月蹭来，亲近：“好啦好啦，我们不谈这些好不好？我们还没选好去哪里度蜜月。东区的粉霞海岸不错，西区的月牙绿洲听说也还行……”
“那我们每个都去吧？”楚牧平静，“我们要结十八次婚呢，要找十八个地方度蜜月。”
郁呼月笑了：“我才不要结十八次婚，我要结一百八十次！”
“哪有这么多地方！”楚牧笑骂，靠在郁呼月肩上，“我爱你。”
后面这句可能有点突兀，但楚牧最近总是这样，说什么都要加一句“我爱你”，好像要把过去几年欠下的都补回来。所幸郁呼月不觉得奇怪。他们的爱是持续时，中途每时每刻表白都不突兀。他亲亲楚牧的头：“我也爱你。”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郁呼月都要自私地留下楚牧。
黑狐一事，上头用最快的速度来了个会，最后还是做出一个别无二致的决策：再找个敢死队，牺牲自己，成就大家。
不过呢，与上次不同。上次还有活的可能，这次只有死的命运。哨兵向导什么的不做要求：反正向导过去一样都是死，没什么区别。
郁呼月呵呵，这次哪怕郁不随扇他几巴掌，他也不可能上前线。他忙着给小楚治病，白天上班给那谁擦屁股安抚群众，晚上查资料动人脉，根本不想管这事。
以至于他堂堂一个首席向导，还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敢死队”的人选已经确定下来。
“听说就一个人，说是上头怕全兽化后‘敢死队’不会攻击黑狐，先派出一个人试探试探。”窃窃私语声放低，“听说后天就要去了。”
后天？挺快的。郁呼月漫不经心地想，注意力很快放到楚牧身上。
他的努力终于有点成效，西区的一个医疗团队说是有在研究相关课题，如果楚牧不介意做实验小白鼠的话，可以去他们那里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郁呼月没有拒绝的理由，尽快安排，楚牧明天就转院。
临行前的晚上，郁呼月答应楚牧，等南区事情忙完了，立刻去西区陪他。楚牧罕见地不安，依偎相伴：“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我睡？”
“先说好，”楚牧立马接道，“你要是想做点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做的事，我真的会怀疑你的性癖。”
郁呼月笑笑，开玩笑：“我对毛绒玩具可生不出欲望。”
“真的假的？你还抱着毛绒玩具亲呢。”“毛绒玩具”不满。
“谁不喜欢亲毛绒玩具？”郁呼月面不改色，在楚牧发火前把他摁在被子里，“好啦，现在我该陪毛绒玩具睡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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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rry怎么不像毛绒玩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