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很抱歉，被郁呼月那么一耽搁，我可能没时间替你精神疏导了。要不然你明天再来？”
——没有关系。最近城市不是出现虫族吗？是不是边界防卫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忙。我有经验，哪怕做后勤也可以……
眼前人的面目很模糊，熟悉又陌生。五官很快变得空白，上面写满“为难”两个字，后面又变成“不需要你”：“小楚，你精神图景状态已经不支持你进行高强度作业了。小楚，我知道你一直想帮忙，但是我决不能让你冒险。这是为你好。小楚，你能理解的，对吧？”
是的，是的。他一直很能理解秦寻远，从小理解到大。
——我知道了，我不会麻烦你的。
“你总是这般体贴。我看你的资料，你好像一直没找到什么工作吧？这里是些钱，拿走吧，不用客气。好不容易休息了，多买点爱吃的吧。”
买点爱吃的。爱吃什么？不知道，想吃肉。
想吃生肉，血淋淋的生肉。最好是刚从尸体上切下——不不，不用切，让他自己用尖牙把肉撕扯，让血溅在他脸上……不行，不行，太麻烦了，不能麻烦寻远——那他自己捕猎吧。自己咬断猎物的喉咙，把尸体拖回住所，一口一口地啃食……
“年轻人，你是不知道怎么挑肉吗？”
木讷地望去。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两个字：好心。
“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被惯坏了，都不会买菜。我教你吧？你要买什么肉？”“好心”指向超市冷冻柜。
——生肉。
“好心”笑了：“冷冻柜里的不都是生肉？熟食在另外一边呢！欸，小朋友，你要是真不知道买哪种肉，就每种都买一点，就当囤货。你听说了吧，南区发现虫族，已经封了……”
虫族。
要杀虫族。
夏季会发生虫灾，虫族的进攻最为猛烈。其他季节虫族不活跃，边界防卫部跟着进入修整期。白塔试过火烧，试过毒药，最后宣布杀死虫族的最有效方式是用凝聚精神力的武器捅破心脏。
把精神力凝聚在子弹上也可以，但是随着距离的拉大，精神力会下降，攻击力会降低。
最快的方式还是近攻。先用匕首砍断虫足，再一刀捅破心脏。如果可以，直接刺穿心脏也无碍。
他做得很好。投下绳索，快速滑下，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已经踩断虫族的口器，示意绳索收回时顺手给了一刀：直中心脏。
虫族狡猾，进化出各种各样的模样。无所谓，全都杀。
巨型虫族，虽庞大但笨拙，连尾巴都抓不住。找准角度，用力一击，巨型虫掀翻在地，虫族乱动却无力翻身，只消一捅就能毙命。
毒型虫族，口器有毒，但咬合力弱、体型较小。作战服材质特殊、抗咬，手腕处还有护膝。大部分时候可用棍状物勾引其咬合，趁机一击；也可直接以护膝抵挡，直取心脏。
突变型虫族，会发动精神力攻击，破坏精神图景，最为棘手。没关系，戴好阻隔器，设立屏障，专门为向导打开精神图景，向导会保驾护航。
做得很好，非常好。大家都在夸。其实没什么，学校有教，努力学习而已。
学校有教。学校一直在教。学校？白塔附属特殊学校？不——不——不要学校……
但是要上学。上了学才能进入白塔……白塔附属特殊第七学校——对，对，第七学校，谢谢寻远。毕业，入伍，自我介绍，我是白塔附属特殊第七学校3090级毕业生。
和寻远一样。我们是同学，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
我们还会一起工作。
战绩突出，不断提拔。寻远很开心——他开心就好——继续杀虫，继续提拔，继续杀虫，杀虫，杀虫……
精神图景糟糕？没关系，有寻远。寻远会帮他。寻远会帮他。有寻远在，就不用担心。继续杀虫……
北方虫难，申请支援？会去的，当然要去，这是职责，这是使命，肯定要去——寻远，你不过去吗？——你不过去，我怎么办？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留下？可是有虫难！——我不能去北方……吗？
“是为了你好。你不会想去北方的。”
是的，不想去……白塔附属特殊学校……但是有虫难，不能不去……还是要去，虫难……这是职责，一定要去。
突变型虫族？没关系，有向导。向导呢？寻远呢？寻远呢？！寻远在哪里？！寻远！寻远，我要去学校，我要问清楚——不不，我不要去学校，寻远，寻远！寻远！
精神疏导，需要精神疏导……只有寻远才能精神疏导……你是谁？滚出去！我要寻远！白塔附属特殊第三学校？不不，我不认识，我毕业于白塔附属特殊第七学校……寻远在哪里……
学长，我是不是很糟糕？
“一共三百零八点九元。扫码还是现金？”看不清脸，上面写着四个字：工作人员。
——……现金？
“好的。请问您有十块零钱吗？四张整百不好找零。”
——没有。
没有钱，所以需要奖学金。一直都有奖学金。义务教育十二年，要拿十二年的奖学金。很简单，轻轻松松，努力学习就好。
什么，处分？不不不，学长你听我说，我只是路过，没有参与斗殴！学长，拜托了，你还没上报吧？麻烦你划掉我的名字，好不好？我需要奖学金。
我真的只是路过，没有骗你。虽然没有证据……学长你相信我！
学长学长，求你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不知道……我还没觉醒……对不起……不要举报我……
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学长你要不要去看看伤？你原谅我了？真的假的？
学长你真是个好人。
我没事干可以来这里吗？这里是“白房子”，比较舒服。——我知道要习惯白噪音的啦！我早已经习惯了！我是S级哨兵！这里安静，适合学习。
而且你的精神体不是挺喜欢我的吗，学长？
学长，我们搭档吗？我们肯定能在合作训练中拿第一！
你看，我说吧，第一。我们可以搭档到死。学长，你等我一年，我们配合，肯定能……
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做我的向导吗？
……好吧。我尊重你。
学长你什么意思？我不可能害你。精神疏导？好吧，随便你，我无所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随便查。
学长……？你对我的精神图景做了什么？
你分明知道……你怎么能……你太自私了！
“小楚，冷静点！”
不，我不要……我不要进哨兵向导特殊监管所……白塔不要有前科的哨兵……但是不进特殊监管所，学校就不要我……不读书，也进不了白塔……
我不要进特殊监管所……
不能兽化。兽化会被关进特殊监管所。不能进特殊监管所。进了特殊监管所会记录档案，再也不能回白塔了。不能兽化，要先回家。
再走一会吧。已经走到小巷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但是好饿。
想吃肉。
手里好像有肉。想吃。
不能吃。回家再说。
但是好饿。
想吃。
为什么吃不到？咬不到……哦，有层透明的壳。好奇怪，讨厌，撕掉。
吃到了。好吃。
你是什么东西？乌漆麻黑的，丑死了。滚，不准跟我抢。咬死你。
你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都要跟我抢？你们不会自己捕猎吗？滚开！咬死。
“小楚，坐下。”
什么东西？我才不要。把你也咬死。
“坐下。”
嗯——什么东西？好舒服……不知道，好舒服……不吵了。好安静。好安静。喜欢。好舒服。
“对，做得很好。好孩子。”
手摸了过来，热乎乎的：“你现在状态很糟糕，我要带你回家，给你做精神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