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热带园区的路上，一整条大道上都是桂花树，还有不少科普立牌竖在路边。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达热带园区，那是一个玻璃穹顶的巨大花房，面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进入其中，层高惊人，半球形的玻璃穹顶把蓝天分割成拼图似的。
园内的植物没有统一造景，而是还原了自然生长状态，热带植物大多长得遮天蔽日，规划的小道又是曲折的，时常能听见交谈声，却不见其人影。如果碰上天气不太好，有点恐怖片气氛。
他们逛了小半圈，就听到不远处有学生集合的动静，叽叽喳喳的学生因为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而安静下来。
学生后面跟着少数家长，而普通游客也跟上去听讲解。丁翊到得晚就排到最后了，邹天南用扩音器招呼学生排队，却把音量调得很小，依然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阳城的冬天并不冷，十来度的气温又因为在温室里，邹天南把脏污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臂。丁翊多盯了一会他的手臂，线条匀称，分外好看。但是污渍还是能透出来，番茄蛋花汤颜色还是太显眼了。
有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两件外套招呼邹天南，他便让学生们先休息十分钟，入口处有卫生间，进去了就找不到厕所了。
工作人员堆着尴尬地笑容，“小邹，我们领导准备带人来参观热带园，你看方便穿外套不，我专门找的Beta同事借的。但是他没你这么高，可能会不合身，我又找了个Alpha同事。”
邹天南选了Beta那件，都不用试，刚展开就明显看出小了一大圈。他没推辞，只是碰到另一件外套时，有些皱眉。
丁翊把自己的黑色风衣递过去，“你穿我的吧，怪我把你衬衣弄脏了。”
“你们认识呀，朋友这么好来捧场。”工作人员仿佛看到救星。
邹天南稍一犹豫，还是穿上了丁翊的风衣，工作人员朝他们道谢，说着帮了大忙。
丁翊里面是一件薄T恤，其实有一点冷，但是他笑着说：“邹老师该去上课了。”
有求知欲旺盛的学生，现在就跑来问问题，邹天南只朝着丁翊一点头，就给学生解答问题去了。
秦成狄惊讶的表情终于收了回去，他以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盯着丁翊，又在嘴上画了个叉，彻底闭嘴了。他低头继续玩手机，丁翊合理怀疑他在讲八卦。
再次集合后，邹天南开始讲解：“我们首先看到的是热带植物中的常见种类，天南星科，这一类植物从赤道直至寒温带都有分布。我们前面的龟背竹可能很多人家里也有盆栽。”
不少学生都喊着自己家里有，也有人说长得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龟背竹净化空气的能力强，全株植物有毒，但是它的果实是可以食用的，有谁见过吗？”
只有一位学生举手说：“我出去旅游的时候见过，吃了一口觉得酸，不好吃。”
邹天南点头，“刚才说过它的毒性是接触植物汁液会觉得痒，包括果实的最外层的果皮，和里面的内芯，在未成熟状态下也带毒。而果实成熟后会变甜，当然对酸度敏感的人，也就是对其中的草酸盐敏感人群，不适合吃这个。所以这类果实吃着麻烦，风险大，大家最好不要因为好奇而尝试。”
这地方不但有龟背竹，还有近似的花叶、多孔、秘鲁的龟背竹栽种于此。
“邹老师，你的名字也和天南星科有关系吗？”有位站在前排的学生问，大概是看见了他的工作牌。
“可能是吧，这问题得我妈来回答了。”邹天南话题一转，“常见的有毒植物种类，大家还知道哪些吗？”
学生七嘴八舌的回答，看起来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吵闹之中，丁翊觉得邹天南就像这些植物，看起来温和寻常，却会时不时咬人一口，钝痛而麻痹神经。
“你们说对了一大半，下一个区域的植物没毒了，多是附生植物……”邹天南带着所有人跨过一道门。也是这时候，来参观的领导一行人就走向另一条岔路了。
他就在一问一答之间将大家的好奇心都调动起来，介绍完了一层的植物，二楼的植物以形态各异的仙人掌为主，他大致介绍后就让大家自行参观了。“你们如果在参观途中发现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人群逐渐散去，邹天南关了扩音器，找到始终没离开过的丁翊和秦成狄。
“我这边还要一个小时，我把衣服还你，你们可以先走，不用等这么久。”邹天南说着就要脱衣服。
丁翊拦着他，“没事，你穿着吧，我就这么回去也行。”
“外面会冷。”邹天南坚持道。
秦成狄无语地啧一声，“他一时半会不走，这人把自己关家里快一周了，熬夜画画。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找不到灵感是不会回去的。”
丁翊被拆了台，只能尴尬地陪笑。
邹天南却说：“明天我去徒步，野外植物更有意思，你要一起吗？”
丁翊说不心动是假的，他画的卷柏，最缺乏的就是生命力，以至于不断重画。他缓慢地说：“好，一会你有空了我们再商量。”
邹天南又去解答问题了，刚一走远，秦成狄就开始表演。“我今天又积功德了，也算是报答你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以为你这么积极，也想去呢。”丁翊故意说。
“我哪敢啊。”收到丁翊的警告眼神，他改口道：“我哪有空，整个假期还能都陪你耗啊，后面只有靠你自己了。加油！”秦成狄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约人吃饭，再不下山就晚了。”
“嗯，花和尚下山。”丁翊讽道。
植物园建在半山之上，回到市区确实需要不少时间。丁翊只好在里面接着闲逛，热带植物园是恒温的，比外面要暖和一些，刚好适合他的薄T恤。
邹天南忙完的时候，临近五点，已经是最后准许入园的时间。众人陆续向出口走去，邹天南将衣服还给丁翊，两人也要出园了。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他们往公交站走，丁翊问：“去哪儿徒步，两天回？”
邹天南点头：“自驾或者坐高铁去茯岭镇，有一条古道可以徒步，到山顶就能露营。”
“我好像听过这个路线，要是到不了山顶，能睡在哪儿？”丁翊非常有自我负责精神。
邹天南全然没有当志愿者的耐心了，“随便挑一棵顺眼的树，挂着睡。”
“欸，当你队友就这待遇是吧。”丁翊穿着自己的外套，满是茶香，根本发不了脾气，还要笑吟吟地哄着：“那我当然不会给你拖后腿，爬到山顶再睡。”
公交车来了，人特别多，他们是最后几个上去的，被挤在门边的位置。
人挤人的状态不太舒服，尤其是他们身边还有Alpha和Omega，大家颇有默契的没碰着对方。这也让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更难受了。
丁翊和邹天南站在门边，反而还有些空位，他问：“你参加的什么团，有多少人？”
“没有参团。我参加的团都不走这种新手路线了。”邹天南看他一眼又去看车外的山路。“而且因为今天有事走不了，大多数团都是今天出发的。”
在丁翊的认知里，一个人徒步是风险比较高的事，所以邹天南作为老手，独自徒步也会选择难度系数较低的路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回去给你拍我的装备，要是有缺东西你再说。”丁翊出去写生经验丰富，却没有多少露营的机会，“我的装备都是前年买的了。”
山路弯道多，司机虽然开得不快，大家也免不了跟着摇晃。他们俩的肩头撞来撞去的，丁翊干脆站得近一些，一手抓着邹天南那边的栏杆，把人圈起来一般，才没晃得那么严重。
“我家有很多装备，实在不行，还能借你一套。”邹天南说。
“嗯，我回去先看看。”丁翊没由来地想起那一株被扔掉的卷柏，忽然问：“你家是不是还有很多标本，有卷柏吗？”
“有，一面墙的柜子都是标本。”邹天南的眼神深邃，外面暗下来，车里也没开灯，丁翊被这种目光注视，突然有点接不上话。
他稳了稳神，才说：“下次你做标本能叫上我吗，想看看。”
“如果这次出去能找到能做标本的植物，就会做的。”
邹天南也没说定，丁翊自然不会再问。公车摇晃到山脚，扎进城市的夜晚中，一车子的人陆续散去。他们到了市区就下车了，这路公交到不了家，两人坐上不同的出租车离开。他们各自的家相隔甚远，最后约好明天一早丁翊开车去接邹天南。返程可能会到晚上，就由对路况更熟悉的邹天南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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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