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恪一如今走到了战场外得不到消息的地位。

  分开等于断联。

  初白已经为了准备好了自己能准备的所有,并没有刻意想尽方法打听或推断。

  他一直相信恪一。

  现在的季节,木翎星极端气候多发,大暴雨绵延多日,鳞次栉比的城市里甚至形成泄洪景观。

  生活受此影响,出行变得困难。

  初白原本便计划在木翎星等年恪一这次的任务结束,极端气候对他的影响不大。

  但是初蓝被大雨困住没能离开,唐父和年父则在大暴雨之前就先离开了零星系,乘坐“保镖战舰”。

  他们顺利抵达下一个公务星,“保镖战舰”收到了高度正向的反馈。

  于是初蓝更忙了,不仅要和林会长谈判,还需要把关新战舰发布前的最终准备。

  初白总归是闲着,看好兄弟焦头烂额自然开了口:“你谈资源,战舰交给我。”

  初蓝闻言露出一个笑,装腔作势:“我心甚慰,甚慰。”

  初白扯唇:“阴阳怪气是愿意自己做。”

  “不不不,”初蓝摆手,“我之前在洛联的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你有人类史的造诣,你觉得我刚才那句话怎么样?”

  初白冷眼瞥他。

  初蓝是少有的能打趣初教授的人之一,继续追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学过,你对人类史还有兴趣?”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初白慢条斯理道。

  初蓝闻言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内涵倒是好,这么文绉绉,也是人类史学的内容么?”

  初白只微微一笑。

  身后拥有两个世界的背景,“人类史”在他脑子里等于高中语文和历史。

  他可以会“人类史”,但其他的,多说多错。

  初蓝没过多纠结,初白学什么他都不是很意外,转而提起:“那你应该懂得文物的价值,你帮我挑一挑送给林会长的礼物。”

  初白随口:“玉不会出错,成色你自己选。”

  初蓝得到回答就投入了谈判工作。初白同时接过整个战舰项目,重夏在这方面已经十分成熟,他只需按部就班复制整个流程。

  比起前段时间,初白现在与度假无异。

  人一闲下来,就有心情上星网。

  元往军与反军的战争逐步扩大,每日新闻报道都是前线真实情况。而民众虽然知道时值战时,但除了元往军附近几个发生了战争打斗星系,大部分星球民众的日子与平时并无区别。

  初白上星网只看战争以外的消息,网上某些新闻的“新”其实要打一个折扣。

  他喜欢看网民讨论娱乐、美食和学术。

  娱乐和美食的讨论范围更广,前者初白当初是为了关注辰川,现在辰川退圈,网上依然有在洛联偶遇他的消息,初白扫了两眼便退出。

  后者近来的热度是由重夏的大厨AI引起的,初白见到年轻人的网友们举一反三玩出花,正朝着他熟悉的方向发展。

  ……

  初白每日的时间便是如此消磨。

  初蓝开完会看到窗边沙发喝茶看书的Alpha是真羡慕了,扯松领带道:“我看你仿佛看到了以后的退休生活。”

  “你现在也可以。”初白淡声说,翻下一页书。

  “那还是算了,我还能工作一百年。”初蓝道,“对了,林会长的Omega前段时间收藏了一批新的文物,听说有古籍,你感不感兴趣?”

  初白放下书,回头:“能见到?”

  长久不出门骨头都发软,这两天天气终于放晴,去看看也行。

  “气候好转,这周日林家想举办一场小型展览和拍卖为木翎星贫民募捐。”初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没看邀请函?”

  初白闻言才想起,视线看向茶几,那里有几份刚送来等他处理的文件,最上面那个小的,看起来是有点像邀请函。

  初蓝顺着他的视线,实在被他打败:“你是真不急。”

  “助理下班了,他明天上班之前处理完成就行。”初白懒散笑着,解释了一句。

  初蓝无奈瞧他。

  那也没办法,初白过去的努力都是为了今天“不急”。

  周日当天。

  空气里厚沉的湿气未散,给亮起的温柔灯光增添了氛围,也不会太热。林家的拍卖晚会在山腰一处庄园里举办,木翎星商会在零星系的地位等于成白之于洛星,零星系几大行星的商人大多抵达。

  初白和初蓝是少有的生面孔,不过重夏名气大,加上初蓝擅社交,很快融入其中。

  初白让他随意,拍卖会开始之前,他只想四处转转透气,夜色阑珊,风景别有滋味。

  初白不乐意闻复杂的味道,刚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待着,另一个方向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初白闻声回头,一个隐蔽的上锁的门被一个年轻男生推开。

  熟悉的一张脸。

  猝不及防对视,初白看到林非信怔愣住,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就要提步离开重新找一个地方。

  “等等。”林非信出声。

  初白脚步停下,心想恪一当初样貌和音色都学了八成,剩下那两成与他自由发挥有关。

  林非信先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说明叫住他的原因:“初教授,您可以帮忙翻译一下我爸爸收藏的古籍吗?”

  初白第一感觉是荒谬:“你没找错人?”

  “没呀。”林非信眨眼,一副信任模样,“年恪一说你深造过人类史啊。”

  初白:“……”

  Omega滤镜。

  他正想拒绝,林非信说:“我爸爸不展览那些书,您不想亲眼看看吗?”

  他由自己的爸爸推测,直戳初白的心。

  初白礼貌笑了一下:“请带路。”

  他本来就只好奇这“古籍”能有多“古”。

  林非信愉快带路。

  何安向来不陪林会长应酬,大多数人也不知道林夫人虽然不出现,但每次都在。

  何安在后院,无人踏足的地方,越往深处走越安静,景观的个人风格也更加突显。

  与初白预想的不同,何安是有点腼腆的男O,社恐性格,他身边有两个助理替他处理收藏以外的事情。

  初白似乎理解了一些,但又增加了费解。不过他对他的好奇没那么大,好奇更多的还是他手里的东西。

  何安听完儿子说明,小声说道:“你去把书取过来。”

  “好。”林非信离开片刻,轻手轻脚捧过来三个盒子。

  何安先拆开最上面,给初白展示时涉及专业冷静了许多:“我对人类史也有所了解,根据时间看,这本书应该是第一本。”

  初白听到这句话隐隐有了几种猜测,带着手套虔诚地打开书,沉默。

  总觉得带上手套未免多余。

  手上的书是现代人打印的诗赋,个人收藏款,没有释义的那种。

  这款文物有点熟悉。

  ……

  初白在那个世界接受过完整的现代教育,凭借记忆和常识半想半猜也能顺畅翻译出来,尤其到第二、三本更是顺畅。

  满足好奇心的交换是上课。

  初白讲,何安和助理们在光屏上记笔记,林非信前半程星星眼,后半程离开去参加拍卖会。

  拍卖会可有可无,初白懒得去,挑着翻译完重点,一直翻译到拍卖结束。

  何安记了一本笔记,主动问道:“初教授考虑教人类史吗?我想向您学习。”

  初白十分直接:“不了,教技术就够了。”

  “有难题欢迎找我。”

  何安笑了笑,承诺道:“这本藏书内容问世时,我一定会加上您的姓名。”

  “那我今晚就告辞了。”初白说着起身,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离开。

  算了,说好等恪一回来一起问。

  ……

  回程路上,初白闭着双眼休息,动用回忆且说了太多话,他有些疲惫。

  身旁的初蓝见他模样没问他聊了什么,絮絮叨叨说起拍卖场的事情,他废话多,音调平和,初白在他的声音里渐渐睡着。

  悬浮车在低空飞行,穿梭在明亮的城市高楼间,不知过了多久。

  初白梦到一个黑洞,能吞噬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让他蹙眉忽地转醒。

  初蓝刚闭目养神,察觉到略大动静睁眼问道:“做噩梦了?”

  初白没说话,揉了揉太阳穴。

  初蓝坐起上半身:“说说看,做了什么梦让我们初教授都惊起了。”

  总不能和年恪一有关。

  他想着,初白放下手看向窗外:“恪一已经二十七天没有消息了。”

  初蓝:“……”

  他倒头就睡,突然就听不到。

  初白视线仍在窗外未动,眼底微暗,心脏莫名跳得飞快,一种无来由的失重心慌感,他怕是恪一那边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