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去。”阮盛挪去躺椅上玩手机，说完话故意侧身背对祈默，耳朵悄悄竖起，身后的动静一点没落。
祈默也不强求，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地上还没压扁的空瓶，没剩几个，很快就弄好了。
放进编织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饱满光滑的可乐瓶。
奶奶很细心，而他那天过后，一直没有收拾这些瓶子。
等门被关上，阮盛这才转过身来，觉得自己有些一惊一乍，这么多瓶子，祈默怎么可能知道。
午后阳光暖暖的，并不刺眼，吃饱了总是容易犯困，打个呵欠，在偶尔拂过的清风中，阮盛闭上了眼，准备小憩一会。
阮盛从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中醒来，半眯着眼，远处清瘦挺拔的人在认真写着什么。
一抹明黄亮色吸引住了阮盛的目光，那个老旧花瓶中换上了清澈的水，三朵错落有致的金灿灿的向日葵像是三个太阳一样神奇地点亮了整个房子的色调。
向日葵？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以他对于祁默的了解，他一分钱常常掰成两分花，除了生活必需品，祁默从不花多余的钱。
“这花你买的？”到底是忍不住的性子，阮盛好奇地看着花瓶里的三朵向日葵发问。
名贵的花阮盛见的多了，阮家后花园里面更是有很多昂贵品种，但是都没有眼前的向日葵这样的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坏心眼地扯下一片花瓣，拿在手中揉搓玩.弄，原本色彩明艳精神奕奕的花瓣在辣手摧花中皱皱巴巴蔫了吧唧了，可怜兮兮。花瓶旁放着两颗糖，看颜色应该是青苹果口味的。
被蹂躏过的花瓣被无情抛弃，阮盛自己拆开了一颗，全是香精的味道。
祁默点点头，并不在意阮盛不惜花的行为。他生活就已经费尽心力，没有余力再去顾及这样的浪漫。回来的路上，算得上心血来潮，他经过花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过去奶奶经常会将别人丢弃的鲜花带回来修剪过后插到花瓶中，被抛弃的花也会被人珍视，绽放独属于自己的色彩。侍弄花草算是奶奶不多的爱好，奶奶和他不一样，她热情、乐观又善良。
但他的生活灰暗沉闷，鲜花与他格格不入。唯有阮盛是明亮的，配得上最好看最明媚的花朵。
在一起的时候他毫无准备，但至少应该有束鲜花，不过毫不意外地被阮盛拒绝了。这好像是一种预示，他什么也给不了阮盛。
“我又不是小姑娘，送我花干嘛。”
简单的一句瞬间打断了祈默，神经过于敏感地反应，男生不可以送男生花吗？可是他只想送他，不想送小姑娘。
他不确定阮盛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男生送的花。甚至阮盛会和他在一起或许只是觉得新奇，但是他还是在阮盛问出口的时候承认了，如果阮盛对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好奇，他也想让自己幸运一次。
“你们说祈默对我献殷勤是喜欢我？”阮盛拦住在背后嚼舌根的两人，他在这等祈默给他买水回来，没想到会听到这出，打开了一个阮盛从来没有接触的新世界。
“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阮盛好奇。
两人在背后说人还被正主抓住，一下就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颤巍巍猜测地回答：“是，是有些人会这样。”
“你们说，”阮盛意味不明，“祈默喜欢我？”
“不是！不是！”两人疯狂摇头。
阮盛皱眉，也没管夹着尾巴跑路的两人，两人只觉得虎口脱险，阮盛的言行简直妥妥的威胁，一句话不敢多说。
阮盛自言自语：“男生喜欢男生？还挺有趣的，那玩一玩也可以吧？”
而买水回来的祈默就站在看不清的角落里面，看完了所有。
“而且这些花店里面的花都一般般，买了我也不好处理，麻烦死了。”
阮盛见过很多名贵的花，花店最贵的那一束花也配不上他。不过自问失落吗？其实是有些的。
阮盛，值得世界上最好的，而他祁默不在那个范畴之内，他自卑低劣，戴着一生摆不脱的枷锁，等待偷来的幸福时光到结束的那一刻。
分手是祈默预料之中的结局。
“那你卖了多少？”阮盛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富家少爷，只是这个回收价格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而且里面还有他自己拿回来的一个可乐瓶呢，问问怎么了。
“十七。”祈默如实报出价格。
“这么多才卖这点？”阮盛被这价格之低惊到了，不确定地问“这花，拿这十七买的？”
阮盛看向角落那空出的一大块地方，对比一下，花瓶里的三朵向日葵显的好小。
“嗯。”
三朵向日葵十五，两颗糖一块一颗。
和阮盛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更像一个世俗定义下的人，也想追求生活的色彩与烂漫，所以他买了这一束花。
阮盛吃糖总喜欢去咬，青苹果的硬糖没几秒就咔咔碎了吃了下去。
“哦。”这糖味道其实......还行。
“另一颗也是给你的。”祈默说完转身继续手中的动作。
谁稀罕你的糖了，阮盛怒。
不过他气都生了，糖当然就是他的。
“阮盛。”
“干嘛？”阮盛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
“明天去学校上课吧。”祈默算着时间，现在脚恢复了一段时间，也不用再限制范围让他静养，去学校也会有他看着。
“不去。”阮盛说的毫不犹豫，心里是有些心动的，不过祈默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他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这提醒他了，他都好久没出去玩了。
“我得回学校了，老师安排了学习帮扶，安排给我的刚好是你。”祈默看着阮盛说，“如果你不回去，那么老师应该会安排别的同学给我。”侧身，展示出自己刚才正在写的是学习笔记，内容基础，必然不是祈默自己用的。
字迹端正，不同颜色的笔搭配，细致又全面。
才说完祈默就后悔了，试探的手段太明显太低级。
阮盛眸色渐沉，怒火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点燃，阮盛是霸道的，他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任何人指染一点。他现在想的是上辈子他转学以后祈默是不是把这一份笔记给了别人，年纪第一，一定被很多人争着抢着要吧。
无论他们分手与否，这都让阮盛极其不适。含在嘴里的糖被当做祈默的替身，咬的稀碎。
他很生气。
祈默得出了结论，心脏从皱巴巴的纸张一下舒展，开出喜悦的花朵。
“我给你做了笔记，如果你不愿意，这本笔记可以和老师交差，而且请假太久，唐老师批不了，得去找校长。”
祈默话里话外都没有另一个人参与，祈默还算擅长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给阮盛顺毛。
“如果我不去，你想教谁？”阮盛咄咄逼人。
“和老师说，年级第一得认真学习，教不了。”那就是谁也不教的意思。本来也不可能教别人，学习帮扶是真的，今天去学校老师才和他说的这件事，可笔记是早就在准备的了，一整本笔记，就算是祈默也得花不少时间，他今天才整理好。
嘭——！
房门被大力甩上，阮盛靠着门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情，下唇咬出牙印，暗骂自己，阮盛你但凡有点骨气，你就应该现在就走。
可是，阮盛缺点勇气，他不想一个人，不想祈默和别人接触，不想改变现状。
一个人躲进房间生闷气的后果就是越想越生气。
笃笃笃——
不说话。
“吃饭了。”
“不吃！”
是真的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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