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行至6楼时停下，这处高档小区内的公寓一梯两户，隋唐住在左手边的那户。他迷迷糊糊地输入密码，开门揽着姚星澜进去。灯光打亮，照亮了宽敞的客厅。公寓的装修风格和他的办公室大差不差，都是工业金属风，非常硬朗却又不失舒适。
他直接搂住姚星澜的脖子，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
“我要去洗澡……”隋唐是个讲究人，贯彻执行不洗澡不上床睡觉的原则。
姚星澜有些无措地扶着他，轻声劝说：“你喝多了，洗澡会不舒服的，也不安全。先躺下好不好？”
“要你帮我洗……”喝多了的隋唐开始耍无赖。
男人一身酒气，眼神迷离地盯着姚星澜看，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双手又不老实地去摸他的腰，要把他的衣服也全剥掉。他拧不过醉鬼，干脆任由这个人脱自己的衣服，然后扶着人进了浴室。
水流冲了下来，浴室的玻璃窗上迅速起了一层水雾，隋唐靠着瓷砖墙壁，一动不动地让姚星澜替他抹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然后冲洗干净，一副十分听话的样子。
出了浴室，他又非要给姚星澜吹头发，手里拿着吹风机，摇摇晃晃地不知道把风往哪边吹。总算吹得差不多了，姚星澜脖子后面的皮肤都已经被他吹红了。
姚星澜好不容易吃力地把人塞进被子里，准备去拿扔在床尾凳上的衣物，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你干嘛？”隋唐皱着眉问。
“我穿个衣服，去给你倒杯水来，然后回家。”姚星澜的声音十分平稳。
隋唐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怎么，今晚不搞你，连陪我睡一晚都不愿意了？”
姚星澜没懂他什么意思，只是耐心地解释：“你回自己家了，我们没在酒店。”
“我是喝多了，但也没多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隋唐的语气明显不悦，“你嫌弃？我又没带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我一个人住，床单都是刚换的。”
姚星澜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以为隋唐是真的喝多了才无意识地把他带回自己家。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想第二天早上等男人酒醒了，再冷漠地把他从自己家赶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话的声音轻了下去。
隋唐醉眼朦胧的，但脑子还没有真的转不动。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明白了姚星澜在想什么。
“过来。”他直接把人拉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姚星澜赤裸着的身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姚星澜一下子陷入了柔软的床被中，枕头上还能闻到隋唐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男性的肉欲气息与沐浴露的香味缠绕着。床单和被罩都是深灰色的，盖在他的身体上只露出一张洗过澡后格外白净的脸和黑得跟墨一样的头发。隋唐就躺在他的身侧，纹着德语的手臂上肌肉鼓鼓的，从他脖子和枕头的缝隙之中穿过，一把将他搂了过去，吻上他的嘴唇。
两人都未着寸缕，赤裸的肌肤瞬间贴合在一起，脚尖却在被窝里悄悄试探着。他们身上散发着相同的香气，吻是一样清凉的薄荷味，其中混杂着容易察觉的酒味。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后，隋唐抚摸着姚星澜的脸，声音慵懒而有些微微的困倦：“陪我睡一觉，好不好？”
姚星澜只是沉默地躺着，似乎还没从在隋唐家睡上隋唐的床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我喝太多了，头还有点儿晕，硬不起来……”隋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让我抱抱你，我们睡觉，行吗？”
姚星澜这才动了动，往他的怀里挨近了些，低声说：“下回别喝那么多了。”
“好。”隋唐今晚格外好说话，或许是因为真的醉了，他很快就感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坚持在姚星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不行了……晚安。”说完这句话，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他的手还抱着姚星澜，不是很紧，却一动不动地把人锁在了自己怀里。
姚星澜没有见过隋唐这个样子，全然不设防又有那么些无赖的可爱。男人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比清醒的时候看上去柔和了一些，嘴唇之间有一条小小的缝隙，没有完全闭合。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在昏暗的床头灯的光影中，轻轻抚摸上隋唐的嘴唇。
指尖的触感是温柔的，掠过的轮廓是雅致的。就是这双嘴唇，给了他最温柔也最热烈、最甜蜜也最苦涩的亲吻，吻在他身体的每一处，从皮肤的表面到最私密的地方，令他一次次颤抖，一次次沉沦。每一次的唇舌相交，隋唐的吻都落在他的心上，是滚烫的。
无人知晓的深夜给了他勇气，他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面前的那张熟睡的侧脸上，轻得像怕打扰到睡梦里的人一样，嘴唇往前移了移，凑近了男人的嘴唇，停顿片刻后，温柔地吻了上去。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只有最轻柔又最深沉的爱。他无法解释自己的爱，但他的爱却充满坚定的力量。
“晚安。”他的轻语飘荡在昏暗灯光里，悄悄进入隋唐的梦境。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留存，只有他眼中爱慕的光，始终落在面前熟睡的男人的脸上。很久之后，才消失在阖上的眼睑中。
这安稳的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隋唐是真的喝多了，姚星澜醒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动静。姚星澜披着他的睡袍，去外头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洗漱完后又躺回了床上。
睡在隋唐的身边，他依然感到有些不真实。被隋唐带回家，睡到男人家里的床上，是这么久以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牢牢记着他们之间只有肉体关系、隋唐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性伴侣。
可他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心，隋唐把他的心偷走了，或者说是当着他的面抢走了。他不知道男人会在哪一刻丢弃掉，只能停留在原地，提心吊胆地等待。
过了12点，隋唐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姚星澜的脸，那凉薄的眼角中惺忪地藏着一丝温柔，眼神柔和地正望着他，一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你醒了啊。”姚星澜低垂着眼，轻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躺在隋唐的床上，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无措。
隋唐抬臂就把他揽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一口：“嗯，难得醒得比你晚些。”
姚星澜抬手，试探一般放到了他的胸口，低声在他怀里问：“还觉得头晕吗？床边放了水，口渴的话喝一点。”
“还好……你睡着，我去下洗手间。”隋唐拍了拍他的背，缓慢地起身。
完成一系列起床必须做的事宜后，他才慢吞吞地又回到床边，喝了大半杯温水。
男人还浑身赤裸着，整具身躯看上去健壮而精神，大约是过多的酒精作用，沉甸甸的性器并没有硬起来，垂在浓密的毛发里，在昏暗的光线中能隐约看到硕大的一团。
喝完水，他又躺回了床上，伸手抱住姚星澜。
“昨天喝多了，有没有欺负你？”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没有。”姚星澜躺在他怀里，微微阖着眼，“你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
他低下头去吻怀里的人，双手探进被子里，去摸姚星澜的身体。摸了一会儿，性器略略有抬头的趋势。
“隋唐……”姚星澜没用什么力气地在他胸口推拒了一下。
“嗯？”他吻住姚星澜的嘴唇，不让人说话。
醒来后的这个吻很温柔，他轻轻含着两片唇瓣，细细地舔舐着上头并不鲜明的纹路。舌头又探进男人的嘴中，没有那么多挑逗的意味，只是温和地和口腔里的另一条舌头勾缠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声都缓慢地融到了一起，萦绕在他们的肌肤间，在这一温情的时刻里延伸成令人心醉神迷的无限空间。
吻了很久后，他才松开姚星澜，满足地叹出一口气，沉声问：“下一场什么时候？”
“大后天，后天下午的飞机。”姚星澜回道。
隋唐垂眸去看他，摸了摸陷在自己臂弯里的脸：“那这两天就在我这儿，别走了。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姚星澜怔了怔，抬眼看向隋唐，不自觉地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他原本是准备等隋唐醒了，就自己先回家的。他不想等男人开口让他走，虽然他知道即便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隋唐没有任何理由留他在自己家，但他依旧会伤心，会难过。
谁知隋唐先他一步开口了，让他留下，留在自己的家里。
“怎么了？”见他一直不说话，隋唐挑了挑眉，“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姚星澜移开眼神。
“那是不想跟我睡？”隋唐凑近了他的脸，继续问。
“不是。”姚星澜微微向后缩了缩。
隋唐不解，接着问：“那这是怎么了？是我昨天又说什么得罪你了？”
“没有……”姚星澜犹豫片刻，选择了问出口：“不用去酒店吗？”
这下换成是隋唐愣住了，他没想到姚星澜会问出这么一句来。
“不想在我家里？”他有些不高兴了，语气也不大好。
“不是……”姚星澜立刻觉察出他的不悦情绪，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以为你不喜欢带人回家。”
隋唐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心里头无端疼了一下。姚星澜太懂事了，以至于无时无刻都记着他的习惯，从不越界半步。他在单向的爱里这样谨小慎微，似乎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昨晚他想走，只不过是为了保求在这段关系里最后的尊严。
“是不喜欢。以前睡的人也不会带回来。”隋唐坦诚地回答。
果然，姚星澜沉默了。
“但我想跟你在我的床上做。”隋唐看着他低垂的眼睛，沉声说。
隋唐太擅长怎么在施加的痛苦时给人浪漫悱恻的错觉了。
姚星澜清楚地知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他耽溺于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中，也知道一旦伸手触及现实，又会落得遍体鳞伤。可或许是太久没有过一个人给他如此这般的温情，哪怕是虚幻缥缈的都没有，他太想要了。他沉浸其中，心被理智与情感撕裂成两瓣，却还是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都已经痛习惯了。
他没再说话，闭上眼抱住了隋唐的腰。
尽管只有床上关系，隋唐太了解他每一个动作的含义了。姚星澜话少，但很好懂。
他答应留下来了。
“乖，脸抬起来，让我再亲亲你。”隋唐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们又在床上吻了很久，到了快下午两点才不紧不慢地起床。
隋唐家里有地暖，因此非常暖和舒适，不需要穿太厚的衣服。隋唐拿了一件自己的T恤给姚星澜套上，宽大的衣服下面露出两条笔直纤长的腿，衣摆下方就是大腿上的腿环纹身，看上去诱人极了。
姚星澜要去拿自己的内裤，又被隋唐拦住。他直接把人拖进衣帽间，拉开一个抽屉，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各色各样的情趣内衣，大部分标签都没剪。黑色的居多，他喜欢看姚星澜穿黑色的。他翻出了洗过备用的一条蕾丝内裤，前后只有薄薄两片蕾丝遮挡，腰胯处是两根细带，后面的那片上开了一条缝。
“穿这个。”隋唐恶趣味地塞到他手中，然后抱着人在他耳边低声挑逗，“在我这儿的内裤都给你准备好了，两周不带重样的。”
“你……”姚星澜看上去因为他急色的样子而微微有些恼羞。
隋唐笑得浪荡：“生气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没摸过？我连你下面都舔过。”
“你闭嘴！”姚星澜狠狠掐了下他的手臂，掐得他龇牙咧嘴、面目扭曲。
“祖宗你还真动手啊？”见他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隋唐心情好了不少，亲昵地把人扣在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眼睛，“我就喜欢看你穿这些，穿给我看好不好？嗯？”
姚星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毫无说服力地轻骂了句：“讨厌鬼，你出去……”
隋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衣帽间，不再逗弄他。
最终姚星澜还是妥协地穿上了情趣内裤出来，好在身上还有件T恤能遮住，不至于白日荒淫似地穿着条开裆的蕾丝内裤到处晃隋唐的眼。
由于时间不尴不尬的，隋唐直接冲了两杯咖啡，加热两个可颂，切了一盘水果先垫肚子。打算晚餐再带姚星澜出去吃。
吃过“下午餐”后，隋唐带他在家里转了一圈，仔细说了说日常用品都放在哪里，一副要让姚星澜长久住下来的架势。
200平不到的公寓足够一个单身男人住得很舒服了。隋唐家里只有一个真正的卧室，里头有一个卫生间，旁边的次卧被用作书房，另外一个小的次卧被他改成了衣帽间。客厅外头是一个阳台，此外就只有一个厨房和一个外卫。书房里面除了半面墙的书柜，还放着办公桌，墙上挂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姚星澜注意到墙壁上挂着的一把破了的吉他，琴身是重度做旧的款式，玫瑰木指板加桤木琴体，复古又很酷。只是琴颈都断裂了，琴弦只剩下两根完好的。
看到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把吉他上，隋唐笑了笑解释：“就那天洪浪说他给砸了的那把。”
沉静了片刻，姚星澜伸手摸了一下，问道：“会觉得可惜吗？”
隋唐看了眼吉他，又转眼望向他，轻叹了口气：“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吧，毕竟那会儿Paranoia正值顶峰。但人一辈子遗憾太多了，总沉湎或怀念，意义也不大。辉煌过也留下了作品，已经够了。”
“美好的回忆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姚星澜淡淡地说。
“是。也没有要忘记，而且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影响了我。十几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一样的，我被过去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塑造，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隋唐兀自低头笑了一下， “不过那些事情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感情也是如此。
过去的早就不重要了，或许是时候真正专注于当下，彻底走出曾经困住他的梦魇。他在自己隐秘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一个新的隐约的身影，那个身影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双星辰般清澈干净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老隋 真的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