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江向灯鼓起勇气在抬头的同时将左手举起来小幅度地挥了挥。
他从未觉得时间变得像现在一样的漫长，迟迟听不见陈赋的回复，他的心跳得厉害，随着几声“砰砰”，他默默把停滞在半空的手放下到了身侧。
微微颤抖的臂膀告知着他的紧张心情。
他的视线无法从陈赋的鼻梁上移开，因为他不敢注视他的眼睛，也无法往下看他赤裸的身体。
到了秋天，正午的阳光不那么晒人了，江向灯却觉得自己背上起来了一些薄汗，身体紧绷得厉害。
几秒钟过去，他又开始计算着怎么逃跑了，他现在已经转过身，陈赋已经看清了他的脸，在此之前，他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剧情走向？江向灯都无法维持出好看的笑容而解释这一切了。
眼下太糟糕了，但感觉现在逃避这件事情有些无耻，所以他勉强镇定了心情，想改变一下当下这奇怪的氛围。
他顶着对方的冷漠眼神，很尽力地弯了弯眼睛，说：“好久不见呀，哥哥。”
怎么感觉今天说了好多遍这个词了，还有，我为什么要用这个称呼？直接身份降级了啊。
江向灯无力吐槽自己，还是专心注意着眼前人的变化了。
陈赋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意应道：“好久不见。”
他一成不变的语气，让江向灯怀疑他是否真的以为这是他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
陈赋有脸盲吗？第一次撞他的时候自己快速低下头了，第二次踩他掐他腰的时候自己戴着口罩呢，说不定，他真的没认出来！
想到这里，江向灯勇气突然增加了一个度，但一眨眼又能注意到眼下的处境：自己乱开陈赋的门加看见了陈赋裸体，就再次别扭得没法。
沉默了半天，还是陈赋先动了。
他松开门把手，转身回房间了，江向灯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不好意思探头进去看，也不能放弃这个和暗恋对象相处的机会一声不吭地离开，所以只好乖乖站在门口。
“噗呲。”
门旁几棵树的后边突然传出声音，紧接着是陈辞提着滑板车走出来的小身影。
江向灯不知道作何感想，只好看着她快步走过来，问道：“去哪啦，你不是要换衣服吗，门开了。”
陈辞“哦”一声，扒拉开门进去了。
她在一楼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件旧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出房间时刚好看见了自己的亲哥哥。
陈赋眼神不似刚才那样沉了，上前一步把妹妹提了起来转了个圈。
“再带我去吃一次小蛋糕。”陈辞小声密谋着。
收到了陈赋肯定的答复，才咿呀地笑了一下。
“你衣服怎么不合身？”陈赋帮妹妹把有点短的衣服往下拉了一些。
陈辞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的衣服都在我妈那房子里，你这里我只能找到这些了。”
陈赋“嗯”了声，带着妹妹走出门，将门关了。
“你要出去吗？”江向灯看见穿好衣服的陈赋，下意识地问。
说实话，他现在感觉他有着信息差，比如他压根不知道陈赋到底知道哪些关于他的事情。
他也有些拿不准自己的动作，这算是初次和陈赋相认吧，但在这之前，他已经认清心意默默喜欢他快一个月了。
“嗯，”陈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回头继续说，“去吃饭。”
江向灯看清他是往餐厅的反方向走的，又想起来孟伯母和陈伯父的说辞，知道了陈赋是另外找地方去吃饭了。
他心头一紧，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没忍住提出意见：“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裤子里揣着的手机突然震动，江向灯快速地拿出来看，又对着陈赋的背影喊了声：“是孟伯母打来的，我正好问问她！”
他接听了电话，不带喘气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收到肯定的答复后，才轻轻笑着挂断了电话。
但再抬头的时候，陈赋已经不站在那里了。
江向灯屏住了呼吸，察觉到自己时间略长的闭气后又赶紧深深蹲下身体喘着气，就连在一旁的陈辞也被吓了跳，用小手给灯灯哥哥顺气。
“没事、没事妹妹。”江向灯缓过来了。
他用酸胀的脑袋加紧思考着为什么会这样，陈赋是讨厌自己吗？他明明听见了自己的邀请，却仍然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因为过去种种经历从而导致他明白：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阳光不再灼人了，到来的是无尽的刺眼。
江向灯就着蹲下的姿势，牙齿紧紧咬着唇瓣，他的脸上一片惨白。
欣喜着抬头继而看见陈赋不在那里的那一刻，似乎让他回到了一年前站在同学们正中间的那一刻。
他们将所有知道的烂语扔到了他的身上，无尽的痛苦笼罩在他的眼底，他想忽视掉离开这个地方，却也被一个人推搡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他该吗？江向灯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以前似乎能坚定地明白自己不该这样被同学欺负吗，而当下他一想到自己当初是不声不吭地离开A城离开陈赋，便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
所以陈赋应该讨厌他。
“灯灯哥哥、灯灯哥哥？”是陈辞的声音。
江向灯慢慢从内心的深思中抽离，他低头，发现他已然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怎么了灯灯哥哥。”陈辞也还是三岁的小姑娘，看见他这样难受也不知道怎么办，眼里已经有着泪花了。
“没事，哥哥没事，我们去餐厅吃饭吧。”江向灯慢慢站起身，从包里抽出了一张纸巾，轻手给陈辞擦了擦眼泪。
他甚至看见和陈赋那样相似的桃花眼掉眼泪也会想着陈赋是否也会这样。
他没能想通自己，也没能找出一个走出去的办法，所以他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和陈辞聊天了。
陈辞骑着小滑板车，她不明白一些事情，心中也因为刚才看见江向灯难受，而心中有些别扭。
她也不作声，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式，慢慢带着哥哥往回走。
几分钟后，一大一小才终于从客厅前边走回来了。
陈辞想往厨房走，发现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就乖乖往餐厅滑，而江向灯独自在沙发上瘫了一分钟，才往里边走。
到餐厅的时候，他看见陈辞已经坐到了她的小孩凳子上，前边有个护栏和小桌板。
而她身旁坐着的是……陈赋？
江向灯疑惑了一小下，紧接着心情变得无比舒畅，他这次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没有暂停呼吸太久，因为他听见妈妈在喊他。
“干什么呢儿子，过来坐，你哥哥也来了。”邹如月说。
“嗳？”江向灯应了一声，僵硬地坐到了唯一空着的位置：陈赋的对面去。
他再次紧绷着不敢抬头看对面，并不专心地听着妈妈和孟伯母讲话，右手缓慢地夹着菜。
“灯灯啊，今天的菜怎么样。”孟瑜笑盈盈地问。
“好吃的，孟伯母手艺真好。”江向灯朝孟瑜在的地方弯弯眼睛，由衷地夸赞道。
如果现在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也只有美味的菜品能让他心情安静下来一些了。
“好诶，陈赋，你也尝一口，”孟瑜说着给他夹了把菜，“你不是说没找到吃的吗，反正灯灯也说喊你来这里吃，你妈我就回心转意了让你回来。”
江向灯听见陈赋和自己被cue到便默默竖起了耳朵强制性让自己听着，听见是孟伯母让陈赋回来，他又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觉得这才合理。
刚刚自己想到的陈赋是逗他玩什么的……太虚幻了。
他往下翘了翘嘴角，低头当自己跟个鸵鸟似的啃饭吃。
江向灯默默觉着，孟伯母做的饭确实香喷喷，自己不一会就吃了半碗饭，而他也在这时候悄悄抬了抬眼，观察着对面坐着的陈赋吃得怎样。
虽然说刚才在房子那看着他挺久了，但穿着衣服的陈赋，似乎又不一样。
唔，江向灯你在想什么呢！
他察觉到自己耳根慢慢变热，便偷偷摸了摸自己头发想将那处藏起来。
但他的头发在前不久被公司拍宣传照的时候修剪过，显然做不了这件事，还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合理。
孟伯母在一边给陈辞夹菜一边跟他妈妈聊天，他便慢慢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剩下的半碗饭里。
被他忽略掉的陈赋却是趁着他紧绷的间隙注视着他，久久没被发现，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第一次见面，江向灯低头得太快，他只记住了他的细白脖颈。
第二次见面，江向灯戴着口罩，他想起了他多年前就曾想触摸的眼睛。
而二十五分钟之前，他欣赏着对方的无措，沉浸在捉弄他的愉悦里，忘记了去好好看看他。
而现在，他看清了江向灯的脸庞。
他似乎比原来瘦了，皮肤变得更白、睫毛变得更翘，嘴唇的颜色因为嚼着饭菜而无法辨认，他舔嘴角的舌头是以前从未察觉过的红艳。
他沉沉地想着吃完饭自己该回房间吃粒药，因为他似乎，病得有些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