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之路任重而道远，半途而废的人不在少数，而林乐予属于还没上路就被迫退出的那类。
他只是被人扶着坐了会儿就好似元气大伤，连续两天都迷迷糊糊的，并且十分嗜睡，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昏睡。
那双灵动的眼一旦闭上就夺取了林乐予的大半生机，再加上皱起的眉和苍白的脸色，就算周含瑞说是正常现象，顾思远也总是放不小心。
“顾总，你别瞎操心了，睡觉反而是好事，说明他的身体开始主动恢复了，懂不？”
周含瑞已经数不清自己解释了多少遍，顾思远就是听不进去，他隔一段时间就要唤一唤林乐予，直到那人模模糊糊地能给出回应了才勉强放心。
等人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林乐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累的觉，累的他喘气都费劲，眯着眼睛发了半天懵。
“小宝？”顾思远摩挲着林乐予的眼角，柔声唤道“醒过来了吗？”
林乐予眼睛被摸得痒痒的，他忍不住笑了笑“嗯.....几点了.......”
“三天了。”
“哦.......”林乐予愣愣地应着，生了锈的脑子缓慢地转着“啊？三天.......”
他被吓得清醒了些，他攥住顾思远的手，认真道“哥哥.....我做了....不好的梦......”
顾思远凑近，撑着床问道“什么梦？”
“有人......一直叫我......我一要睡着....就叫我.....名字......我的头....好晕好晕......他就是不让我睡........”
笑容僵在嘴角，顾思远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还晕吗？要不要再睡会？”
林乐予摇摇头，“我后背酸.....”
他胸口的引流管已经拆掉了，顾思远帮他翻身也就好操作了些，他扶着林乐予侧躺，帮他揉着背上酸胀的肌肉。
“刀口还疼吗？”
“不太疼了.....就是有还点痒.......”
“等会哥哥给小宝摸摸就好了。”
“哥哥....饿了.....”
“好，等会哥哥蒸鸡蛋羹好不好？”
“好呀......”
一碗鸡蛋羹下肚，林乐予有点吃撑了，自己主动要求坐一会。
顾思远虽然担心，再三考虑后还是决定顺着他来，出乎意料的是，林乐予这一次的状态比第一次要好，坐起来明显有了力气，虽然不多，但好歹能控制着身体不往后倒也不往前栽。
他脑袋搭在顾思远的肩膀上，带着安慰的意图道“吃饱了......浑身都是劲.....”
顾思远被逗笑，侧过头轻啄林乐予的嘴角，“感觉到了，小宝现在力大无穷。”
一个星期后，林乐予已经可以不靠顾思远自己坐直了。
半个月后，林乐予能在几乎被托抱起来力度下站直，长期卧床的双腿像两根熟透了的面条，软得不像话。
就算没有任何重力压迫也抖得极其夸张，林乐予心里没底，害怕得心跳过速，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顾思远背后的衣料，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抱住顾思远。
“没事的小宝，哥哥撑着不会摔。”
林乐予耳边尽是自己极快的心跳声，他没受过伤的左腿只是站了一会就开始发麻刺痛，更别提几乎废了的右腿，膝盖以下直接失去了知觉，失去了控制，无法支配动作。
他无助得有些想哭，嘴巴哆哆嗦嗦的也没法出声，只能拼命把脸往顾思远胸口埋，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林乐予越站越觉得喘不上气，脑袋直发昏，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黑暗如浪潮一般向他袭来。
他浑身一颤脱力地往后倒，可胸膛还没能和顾思远的身体产生缝隙，人就被稳稳搂住
“不急宝贝，慢慢坐下，哥哥扶着。”
林乐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床上的，等他再有意识能看清东西时人正躺在顾思远怀里，老朋友出现在眼前——一个巨大的氧气罩扣住了口鼻。
氧气往口鼻里涌，林乐予胸膛起伏，喘气舒服了些。
“怎....怎么了......”
顾思远满脸担忧与自责，一直帮他抚着背顺气“抱着的时候压到了鼻氧管，小宝，你缺氧晕过去了。”
林乐予迟钝地转了转眼，浑身还是发麻无力，“我总觉得....要摔倒......”
顾思远心疼地亲吻他的眉心“不怕，哥哥在这，摔不到的，慢慢来我们不急。”
万事开头难，经过这次小意外后，顾思远更加谨慎，林乐予站起来后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慢慢地能扶着走几步路，再到能绕着床走两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林乐予愈合后的刀口留下了一个极其狰狞恐怖的疤痕，很长很深。
要说不怕不难过是假的，林乐予不刻意去看，但每次擦身或者换药不经意地瞥到时，总是陷入一阵突如其来的失落当中。
像是有某种心灵感应，顾思远每每觉得心里不安时，转头总能看到林乐予丧气地垂着头，那种异样的情绪一下就找到了来源。
他沉默着将一切尽收眼底，心情也跟着沉重。
顾思远托朋友在国外买到了最好的祛疤膏，每天都定时定量给林乐予抹，擦完身后不给林乐予心情转变的时间，立即亲吻那道疤，再温柔地哄一通，最后帮他套上衣服。
渐渐的，疤痕淡了，林乐予的身体也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出院当天，周含瑞抱着三大包药来病房，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叨“出院了不代表你好了知道吗小孩？回家之后能坐着就别站着，能躺着就别坐着，能睡着就别醒着知道吗？”
林乐予乖乖点头，正经到让人觉得想笑“我睡，我两眼一闭就是睡，放心吧周哥！”
他被扶着一瘸一拐歪歪扭扭地坐上轮椅，顾思远把毯子盖在他腿上。
医院的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林乐予偷偷地憋住气。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顶层，门徐徐打开的瞬间，林乐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被刺激得倒吸一口气，憋气的后果就是重新吸到第一口氧气后就会持续一段时间止不住的气喘。
林乐予眼里蓄满了泪，在浑身剧烈的颤抖中一滴滴砸落。
他哆嗦着双手往前够，喉头被哽咽堵住，他好像又失声了。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