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正式开始,赵家老爷子杵着拐杖,精神矍铄,站在台上讲话,下面宾客掌声如雷,脸上都带着笑。

  见印乔生专注听老爷子说话,霍香站在他身边眼神有些失焦,似乎在发呆,有穿马褂打领结的侍者上前:“先生,您需要香槟吗?”

  霍香从呆滞中回神,冲侍者礼貌笑了笑,从托盘中拿起一杯酒,谁知下一秒侍者的手忽然一歪,大半杯香槟全撒到了霍香衣服上。

  霍香轻呼一声,侍者连忙道歉,霍香好脾气地示意侍者不要慌,碰了一下印乔生胳膊,在他耳边说道:“老公,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印乔生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先生,这边请。”侍者恭敬地为霍香带路。

  两人穿过七拐八拐的回廊又转了两个弯,前面侍者身形一闪,霍香就把人给跟丢了,想来洗手间就在不远处,他自己往前走去。

  又穿过一个回廊,面前的却不是洗手间,而是一个空旷的庭院,霍香有些慌起来,担心自己长时间不回去,印乔生会生气。

  霍香急急忙忙往回走,只顾着脚下,却不小心同人撞了个结结实实,他连忙退开,捂住自己被撞疼的额头,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有没有撞到您?”

  对方并未生气,而是轻笑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没关系,你额头没事吧?”

  霍香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一个男生,比自己高一个头不止,身材结实,一张脸格外英俊,完美撑住了他几乎贴着头皮的寸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脚踩运动鞋,一看就是个大学生。

  男生的穿着打扮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但这恰好缓解了霍香的拘谨和紧张,他笑着摸摸自己的额头:“我也没关系的。”

  灯光下的美人笑容温和,圆润肉感的鼻尖给他增加了几分钝感和无辜。

  男生嘴角扬起,脸侧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态度温和:“你需要帮助吗?”

  霍香连连点头:“哦,对,你能带我到宴会厅吗?我找不到了。”

  男生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霍香的衣服上:“你确定带着这身污渍?”

  霍香为难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酒渍,这样出去的话一定会给印家丢脸,可他今天没有准备多余的礼服,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还好男生没有让他为难太久,很快主动提出解决办法:“我在这里有一套新的礼服,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霍香眼睛一亮:“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可是你不穿吗?”

  男生摇摇头转身:"衣服太小了,我穿不合适,你穿应该刚好。”

  霍香开心不已,,跟在男生后面,男生明显对这里很熟悉,路上有佣人见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楚少爷。”他带着霍香熟练地上了二楼,霍香猜想他应该是跟赵家关系匪浅。

  “我叫霍香,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楚先生可以吗?”他刚才听见有人唤眼前的大男生“楚少爷”。

  “不用,你应该比我大吧,叫我楚琅就行,斜王旁的琅。”

  “唔,我知道,洁白如玉的意思。”见楚琅投来好奇的目光,霍香不由得尴尬一笑:“我是语文老师,职业病了。”

  楚琅垂眸,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他打开一道房门:“进来吧。”

  房间很大,坐北朝南,可听见闵江的涛声。

  霍香站在房门口踌躇,楚琅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礼服递给霍香:“试试看合不合身。”

  男生极有礼貌,霍香接过了衣服之后,他便走出去反手扣上了门,霍香松了一口气,立即把身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楚琅给的新衣服。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楚琅转过身,嘴角扬起笑容:“不错,很合适,这是我好几年的礼服,后来太小了穿不下。”

  岂止是不错,某奢侈品牌的定制款礼服穿在霍香身上,完美地包裹着窈窕的身躯,黑色的丝绒布料更衬得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霍香和印乔生结婚多年,也不是没有穿过好衣服,可是面对楚琅毫不掩饰的赞美,他还是有些局促:“谢谢,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楚琅拿出手机,调出聊天软件:“钱不必了,这是旧衣服而已,不过我们可以加个好友。”

  “啊?”霍香顿时想歪了,他连忙摆手:“我我我我结婚了。”

  对面大男孩儿扑哧一笑:“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是直男。”

  霍香的脸立刻红成煮熟的虾子,他尴尬拿出手机:“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

  “没关系,一看你就是经常被搭讪。”楚琅开玩笑道。

  “......还好。”霍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机上的二维码被递到自己眼前,霍香才突然想起自己没带手机,楚琅不在乎地摆摆手:“那就下次有缘见吧。”

  回到印乔生身边,印乔生略微不悦地问:“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霍香小声解释:“我的衣服被香槟弄脏了,我跟你说过的,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然后我就迷路了——”

  “行了不用说了,我们去跟赵老爷子打个招呼。”

  印乔生明显没有耐心听霍香解释,也没有注意到霍香换了一身衣服,霍香有些失望,他本来想问丈夫自己身上的礼服好不好看。

  直到两人回到市中心的平层,印乔生也没有发现霍香换了一身衣裳,被脱下来的礼服被霍香整整齐齐挂起来,准备明天送到干洗店去。

  印乔生去了浴室洗澡,霍香知道他今日没有吃什么东西,便在厨房煮面。

  印乔生洗完澡出来,霍香刚好把面端到了餐桌上。

  印乔生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待他吃完面刷了牙,这才想起霍香晚上一直在陪他应酬,似乎也没怎么吃。

  不过一个大男人总不会饿着自己,印乔生没有过问,便进书房工作了。

  霍香洗澡出来后,见印乔生刚才吃的碗还在餐桌上,便把碗给洗了,虽然家里有洗碗机,明天阿姨也会来收拾,但对霍香来说,洗个碗就是顺手的小事儿。

  收拾完家里,他从药箱中找了几颗胃药和水吞下去,今晚在宴会上喝多了酒,他的胃有些不舒服。

  做完了这些,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想起来明天要上的课还没备,连忙找出教案来。

  书房印乔生在用,丈夫不喜欢他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霍香便直接在餐桌上备课。

  他在一个教培机构做老师,教初中语文,他在这家机构工作了快十年,拿着用大量课时换来的还算可以的工资,虽然这些钱对印乔生来说不算什么,但霍香却做得很开心。

  头顶的灯光有些暗,写了满满两页教案后,霍香头晕眼花地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

  书房的灯光还在亮,霍香收起教案,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他听见丈夫清冷的声音:“进来。”

  霍香轻声问丈夫:“老公,你还不睡吗?”

  印乔生眉间带有几分不耐:“你先睡,我还要一会儿。“

  “哦,好,那你不要太累哦。“霍香体贴地关上房门,可是他不理解的是,明明敲门前有听见丈夫愉快的笑声,难道是因为工作被他打断了吗?

  印乔生回到卧室的时候,霍香已经睡着了,安静地占着大床左边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印乔生走到床边,看见微黄的床头灯照在霍香的脸庞上。

  妻子是个大美人,印乔生比谁都明白,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向来流连花丛的他勾得一毕业就迫不及待走进婚姻殿堂。

  睡梦中的霍香眉头舒展,平日里圆圆的杏仁眼此时闭着,只能看到他那又长又卷的睫毛,他五官精致又显得无辜,尤其是微微嘟起的唇总能引人遐思。

  可印乔生已经对着这张脸看了十年,恋爱三年,婚姻七年,再美的人也会老去,霍香的眼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尤其是霍香笑起来的时候,那纹路总会更明显一些,说实话,并不难看。

  印乔生啪地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黑暗掩住了霍香的岁月,也遮住了印乔生躁动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