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第一次下雪在十二月，今年初雪并不凶猛，雪点飘得很慢，下一会就停了，还不足以覆盖地面，只给车前窗盖上薄薄的一层。另外今年冬天来得太快，秋冬之间没衔接好，导致实验室很多人得了流感，导师也不幸中了招，师兄师姐们都劝他们少来自修室，不要聚集。
镇宇课表清得差不多，很多课交上结课论文一切结束，有些是考试课，考完试等放假，等元旦和春节，他可不想回家过，家里也很久没来找过他。
他和凌峰继续谈恋爱，两个月过去，他们就保持着之前的节奏，房间没有地暖只能开空调，他们在卧室里做爱，有时什么都不做，就盖着毯子互相抱着，凌峰似乎很在意两个月这一时间节点，以为会有什么重大的转折，今天终于打破了恋爱魔咒，他们打算约个会庆祝庆祝。
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镇宇披着件大衣在教室门口等人，今天凌峰有场考试，考完他们就去约会。等待的时间他老来回走，往教室里看，凌峰坐在第一排低头答题，只怪镇宇意图太明显，惹得监考老师出来瞪他好几眼，只好走到电梯口那边看手机。
“等凌峰吗？”
镇宇一扭头，看见齐骏杰穿着黑色冲锋衣扛着肩包。
“你提前交卷啦，”镇宇发现齐骏杰只要不经常晒就会白回来些，“对了，你冬天是不是不怎么骑行，看你朋友圈都没打卡了。”
齐骏杰：“冬天会爬山，穿得太厚骑车不方便。”
镇宇：“你待会去哪？”
齐骏杰：“回寝室吧。”
两人之间突然没话聊了，从那次后，他们也没什么进展，镇宇也不提那次的事，齐骏杰不会主动提，他们关系就变得朋友不像朋友，暧昧也谈不上暧昧，介于陌生人和朋友之间，一起做什么都很尴尬。
齐骏杰：“我在考场看到你探头好几次。”
镇宇陪他等一会电梯：“等太久了，走廊很冷。”
齐骏杰主动找话题：“你待会和凌峰去做什么？”
镇宇想一会，其实约会没什么特别：“吃个饭，逛逛街，看个电影吧。”回去还要做爱。
齐骏杰没再说话，正好电梯到了，他们挥手告别，镇宇一个人在原地继续等，他在想为什么还凌峰不出来。镇宇无聊看电梯上下的楼层，发现已经上来下去四五回，他等人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元旦怎么过，要不要跨年旅游在外地过，春节呢，带凌峰去见家里人，反正家里不在乎他谈男友，见不见都无所谓吧，见了也是找堵。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镇宇侧过脸，凌峰笑容温柔且英俊：“等很久了吧”。镇宇想说有种家长等儿子从考场出来的感觉，但没开口，凌峰和镇宇都是同款情侣围巾，走在路上不少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
“约会去，”从教学楼出来到校门口这段路他们都牵着手，凌峰和他十指相扣，似乎成为一种习惯动作。
“看电影还是唱歌，”凌峰看了看手机，反正唱歌也是两个人唱。
“电影吧。”
电影其实没啥好看的，凌峰和他在玩手指，手指绕来绕去，凌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待会吃什么。”
“羊肉火锅。”
“嗯。”
凌峰靠在他肩上：“放假要不要出去旅游。”
这正好也是镇宇心里想的，旅游他想去泡温泉，冬天他不想滑雪、登山看日出也觉得费劲，泡温泉是最好的，最好是山间那种温泉民宿，在院子里泡温泉还能看看风景。
“嗯，我找地方。”
吃完火锅出一身汗，逛一会回家，回家做爱，不知道他们放假会不会天天做爱。
镇宇和凌峰讲元旦跨年去旅游，凌峰也觉得很好，选的温泉民宿就在邻市一个县城，不用跨省，院子里有私汤，泡温泉的时候可以看看电影，喝点小酒。
十二月末，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学期最后一次组会是线上会议，导师交代他们跟着出差两周，正好元旦，他们三个，齐骏杰也在内，他们去导师挂职的一个公司写些专利，提前把实习内容做了，后续就盖个章完事。
镇宇的计划彻底被打乱，温泉没了，跨年约会没了，只有一肚子的火，还要实习，公司肯定还要应酬喝酒，他最讨厌酒局，去他妈的傻逼导师。
然而师兄师姐们都说公司不错，时间很放松，镇宇心想放假旅游更放松，给我放了吗。
健身房里镇宇自虐般重复做着卧推和深蹲，跑步机调到12km/h，一直跑到精疲力尽，这是一种无法弥补的失落，温泉随时都能泡，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能去，只是那种落失感，期待很久的事忽然落空，任谁都不会好受。他其实可以找导师说明情况，大不了找家里关系，其实他家有个亲戚是市长来着，但那样对齐骏杰和凌峰不好，如果大家都是关系户就好了……
他们出发那天是圣诞节，齐骏杰拖着行李箱在地铁口等他们，镇宇不敢想象今年会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跨年，而且住宿舍会很挤，公共卫生间和公共浴室，镇宇想想都头疼，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情好点。
跨越一个省份，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镇宇在高铁上睡了两个小时，另外两个小时和凌峰用平板看下好的鬼片，齐骏杰在哪都睡得很好，全程戴着眼罩睡觉，镇宇特别羡慕，公司给他们订的是酒店，先安排他们住进去，不是住宿舍镇宇就感天谢地了，坏消息就是三人房，三个人睡三张床，镇宇想要私人空间或是二人世界基本没可能。
齐骏杰放好东西，在最靠里的一张床将洗浴用品摆好，躺着休息一会：“待会去公司报道。”
镇宇脑袋痛，心想圣诞节起码稍微过得轻松些吧。
到公司，直奔所在科室和领导打招呼，和其他同事也都认识，微信加了一圈，镇宇刚听完别人介绍，转头就把人名忘了，他只记得领导姓黄，看面相就像贪官，招待他们来这里实习估计是看导师的面子。
他们这一下午都在办公室和人聊天，了解说导师在这里挂的是一个副总职位，具体来说也是个关系户，因为老总是他们导师的老师，算是师祖。导师将这种关系户精神发扬光大，据镇宇推测，将他们派来一种原因是熟人关系社会，让学生不脱离他的掌控；第二是从侧面看公司是怎么对他的，因为他一年时间没有到公司上班，而有些钱还是找公司报销，公司对他已经有些离心；还有一种是更间接委婉的，因为他们导师两天后到，为防止面子上过不去，先派学生来起到一个通知作用，意思是让科室准备好。
有人给他们递烟，镇宇和凌峰都不抽烟，齐骏杰犹豫一会居然接过，和人去吸烟区聊天了。镇宇出去买水看见齐骏杰背对着他，身子斜靠墙壁，手指夹着香烟，弹烟灰的动作有些笨拙，应该是不常抽。
镇宇和同辈聊得很开，刚入职的同事都会和他讲办公室八卦，但长辈就不行了，他做不来那种社交，特地说好话讨人开心这种，他要是那样应该会很想死。
齐骏杰洗了把脸才回来，身上烟味淡了：“我们用公司电脑。”
他们三在工位上没熟悉多久，当晚就被科长喊去吃饭，其实就是喝酒。
痛苦的酒桌从敬酒开始，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镇宇头一次看见这么多王八，从主位开始敬起，然后一轮结束，接着是等别人敬一轮，科长也是个傻逼，自己不喝一个劲劝酒，说什么我一杯你三杯，喝你去死，镇宇脸上维持笑容，心里骂了千万遍。
齐骏杰喝了酒连脖子都是红的，趴在桌上脸红红地看他，这边倒了一个，火力更要往他们两身上集中，白的差不多，就要开啤酒，啤酒开了一听，就说要喝完一箱，镇宇心里骂得更凶，凌峰帮他喝了些，最后也不能喝了，再喝就要吐。
镇宇去酒楼卫生间吐了一回，那味道真的不好闻，凌峰给他吃了些中成药，希望能好。
齐骏杰喝得不多，还能走，但镇宇扶墙才能走路，齐骏杰抓他的手臂，镇宇没力气甩开，刚从电梯下去，镇宇在酒楼门口又吐了一回，估计刚吃下的药也给吐了，他们打车回酒店，在路面等的时候镇宇蹲在路边，环抱着齐骏杰的大腿，头也靠在他腿上：“我想泡温泉……”
“你喝醉了吗？”齐骏杰稍微醒酒。
镇宇嘿嘿笑：“我很好。”
“喝醉的人都这么讲。”
凌峰坐下来，疲惫地靠在镇宇肩上：“想睡觉。”
“睡。”
圣诞节街上挂着彩灯，三个男人醉倒在街上，冬风刮得很凶，镇宇看看站着的齐骏杰，再看看坐在身边的凌峰，等公司的车送他们回酒店。
这之后镇宇记忆就断片了，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尿急要上厕所，刚准备下床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一条内裤，而且仔细一看，内裤也不是昨天穿的那条！
齐骏杰全身赤裸，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声音沙哑地问他好些没有：“怎么了？”
镇宇和他对看一会，看看自己胸肌有没有多出吻痕，还好没有……吻痕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而是转移到齐骏杰的胸膛和腰腹，镇宇脑袋彻底宕机，凌峰在他们旁边那张床呼呼大睡！昨天到底怎么了，镇宇知道自己喝醉是不可能做那种事，因为喝醉和清醒硬度相差很多，喝酒血液都在胃部，阴茎不会充血到很坚挺，他身上也没有性爱的痕迹，至少屁股没有湿滑的感觉，这说明齐骏杰应该没有趁机上他，他也没上齐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