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多了，没完没了的。”系统纵身一跃，跳到了一名骑在马上的士兵的脑袋上，向下压去，刚复生的阴兵身形一颤，就变成了烟雾。
还未等他重新凝聚成人形，漆黑的锁链就已经从他胸口的位置穿过去了，黑色的雾气锁定住了他的灵魂，打下了无法自主挣脱的烙印。
“情况有点麻烦。”
希利亚停止了攻击，手掌一扯，就连锁链带士兵一起扯回来了。他闭目片刻，神色越发凝重。
“确实，这些士兵的数量就不太对劲。”凯撒也并不是完全甩手不干了，他再次设下一重屏障，将源源不断的被唤醒的鬼魂分隔开来，让他们在被分割得像迷宫一样的空间里行军。
“他们似乎被困住了。他们并不是自愿滞留在这里守卫陵寝的。”希利亚的锁链消失不见，但烙印却还存在，他将士兵放了回去，命令刚刚被控制的士兵和其他鬼魂拼杀。
“我们还需要一些实验对象。”凯撒再次调整了迷宫空间，让复生的死者们再一次陷入迷茫之中，“那个人明显是把他们当成了一次性消耗品，再放任他们这样随意攻击下去，灵魂早晚会消散。先稳固一下他们的灵魂，看看能不能挑出来几个还算清醒的，如何？”
“想到一块去了。”希利亚点头。
“你来。”凯撒看着他。
“嗯，应该的。”希利亚看向下方。
空间不再连贯，如同破碎的镜面一样，每一个“镜子”之中都有一群盲目寻找着活人的死者，无论他们生前曾有什么，现在都只不过是朽骨残灰，甚至连死后的安宁也无法再拥有。
不过……
“质量都挺不错的，我们那里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这样的收藏吧？你说，我要是悄悄带一两个走人，会发生什么？”
希利亚吹了个口哨，打量起每一片镜面里最先找到迷宫出口的那些。虽然找到出口之后也不过是落入另一座迷宫，但已经很不错了。
“需要我提醒吗？”凯撒朝他望了过去，唇角上扬，勾出了一抹不像是笑的微笑，“你违反了《智慧生物保护法》和《走私条例》，会被抓进监狱。”
“难道说你要举报我吗？”希利亚自己撩起了红绸，努力从眼睛里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地看着他，“你真的忍心吗？”
“忍心。”凯撒看着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落在衣襟上，氤氲出一块深色的痕迹，“还有，你哭得太假了。”
“那你要不要再教教我？”
一座古庙的轮廓开始在希利亚身后勾勒出来，他此刻看起来确实很像是本土产物，而且特别像那种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怨鬼，独自一人出现在无月之夜，出现在误闯此地的书生面前，实则只是幻梦一场。
“你好像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感谢万能的系统。你不也看了？”希利亚朝着他走了过来，完全不顾形象地往他身上随意一靠。
“灵魂体的腿也会累？”话虽这么说，但凯撒看着他不断往下滑去，还是捞了他一把——反正灵魂也没什么重量。
“你不懂，这是精神上的疲惫，是心累。”
从他的位置上，只能看到从红绸下露出来的银色的发顶，而古庙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从大门处延伸出一条宽阔到不容忽视的道路，两侧是繁华异常的街道，街道两侧都是做生意的店家，“茶”、“酒”的旗帜随处可见，甚至还有游人往来。
“我从这些人的灵魂里提取了一下他们印象最深的景象，稍微美化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有用吧。还好人殉未废时的亡灵不算太多，我可不想给他们建个原始社会出来。”希利亚说。
稳固灵魂的事情好做，他们只需要放出一点无主的力量就够了，但让这些人清醒过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有些麻烦了。
并不困难，但过程有些繁琐，操作时很需要耐心。
“对了，我们要不要再美化得夸张一点？比如说照着他们想象中的‘仙境’建一个？”希利亚突然眼冒星光，用非常期待、非常渴望得到支持的眼神看向他。
“……还是算了吧，总觉得会出事。”凯撒不用多加思考，只要看到他这副表情，直接拒绝就对了。
“你这里的承载上限是几个人？”
“上限一万，五千以下最好。”
“明白了，越少越好。”
他再次排列了被分割开的空间，把第一批实验对象所在的空间和幻境接通了。
没想到刚一接通，幻境就立刻见效了——
“有鬼？！”
走在最前面、似乎本来就是一名斥候的士兵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茫然变成了极度恐惧。他调头就跑，折返回军营，进了主将所在的营帐。
他们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分割出的空间是一片平原，他们就找了个地方扎营了。这样，一座城市的突兀出现也极其显眼了。
“他们自己不就是鬼？”希利亚看着斥候苍白着脸向主将汇报，疑惑道。
“这就要问你了。”凯撒才不相信他是无意间有了疏漏，肯定是故意做了什么。
果然——
“前面那座城极为古怪，不仅是不在行军路线之上，而且，那城中之人都没有五官！”斥候这样汇报道。
他的话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很快，营帐之内的人便全部恢复了意识。
“原来是没有脸啊。”凯撒看着这些亡灵的反应，“还挺管用的。”
“但他们好像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希利亚没那么乐观，“总觉得什么也问不出来，还要说服他们相信自己就是鬼。”
“那就交给系统去干。”凯撒说。
“那太好了，附议。”
系统：“……躺枪，喵喵喵？”
人干事？
“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们对自己的死亡都不清不楚的，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了。”希利亚已经无聊到玩他的手指了。
凯撒看着系统灰溜溜折返回来，觉得事情好像麻烦到超出想象了。
“失败了。”系统浑身缠满怨气，现在不需要伪装，也不会有人不信它是怨灵了，“但我成功说服了他们接受自己的死亡。”
“那这些人有什么足以让他们滞留人间的心愿吗？”凯撒没有完全死心，毕竟还有另一种可能。
“没有。”系统没劲地甩了甩尾巴，“心愿当然有了，但也提供不了那么大的怨气。”
“也许是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或者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你信吗？”
凯撒和系统对视了起来。
两双有着竖瞳的眼睛中是一样的神色：疲惫，充满怨念，不愿意接受现实。
“承认吧，这地方出了大问题，本应该分解重组或者是落到‘世界光/暗面’的灵魂都被困在了人间，”希利亚朝着他的脖颈吹起了冰凉阴冷的气息，“接受现实吧，我们跑错地方了。”
“物理意义上的泼冷水，对吧？”凯撒看了他一眼，把浑身散发出属于厉鬼的冷气的灵魂按在了地上，在对方“别这样别这样快停下来”的挣扎中把他狠狠地揉搓了一顿。
“你怎么这么烫？”
衣襟散乱的银发厉鬼还在试图挣脱，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乖乖地将腿收了起来，顺便向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那是因为你现在太凉了。”凯撒看着他收拾自己凌乱的衣服，越收拾越乱，嘴角向上翘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都说了不要挠我，实在是太痒了。”希利亚抹掉了笑出来的眼泪，抗议道。
“你不会屏蔽五感吗？”凯撒没有理他。
“那不是更加可怕了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凯撒打破了沉默：
“所以现在怎么办？”
“呃，当个咸鱼，不要掺和这些破事？”希利亚建议，“你想调查其他体系下世界暗面消失的事情吗？”
“当然不。”凯撒回答，“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好说话的世界意识。这回先走走剧情吧，但就怕它到时候不想放人。”
灵魂由“意识”、“能量”和“精神”三者组成，在人类死亡之后，绝大多数精神力未达到“标准线”的灵魂会自行分解，“意识”消散，“能量”回归到无主状态，与其他分散在天地之间的能量融合为一体。而那些精神力达标或有其他特殊性的灵魂则会去往世界的暗面或光面。在他们的体系之中，暗面即为地狱，光面为天堂，两者的关系如同彼此的投影，如同沙漏两端，可能会有一时悬殊，却永无消灭对方之际。
灵魂在两极之间被争夺，自然而然地就会受到两极力量的吸引，前往它们所应该去的地方。而无论这个世界的光面与暗面究竟为何物，即使只是犹如至暗深渊一样的负向能量汇集地、并不适合生物的存在，也不该像这样彻底没有通路。
已逝的人类灵魂或许可以去很多地方，却唯独不会滞留在人间，这是不需要任何质疑的、在“规则”影响之下形成的现象。
不管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麻烦。从根源处就已经畸变的麻烦。
系统已经不敢说话了。
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暗面不暗面的，但一听就知道自己是被无良商家坑了啊！
它好恨这个世界意识。当初说得那么好听，没想到它在人家眼里居然是冤大头！
“那就先咸着吧，不要想那么多了。”希利亚戳了戳系统，“有剧情可走吗？”
“让我找找！”
系统短暂地提高了干劲。
虽然没人怪罪它，这种情况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也很难发现的，但它还是把这当成了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惜它的运气并不怎么好。
“主系统没给，就只有一句……‘于是，主角三人——方唯远、钟悦、尚泽就这样打败了无数的恐怖片主角，打败了最终的鬼王boss，拯救了世界’。”
系统抬起头，看到宿主们突然变得危险的眼神，把身体缩了缩，试图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但是世界意识说过，只要我们帮助主角他们，就会给一份大礼——”
“对它的人品持怀疑态度。哦，忘了，反正它又不是人，没什么人品可言。”
“我看是超级大/麻烦吧？”
凯撒和希利亚同时说道。
“附议。”系统愤愤举爪。
“但他们三个现在好像真的离死不远了。他们真的打起来了，对自己人下手也那么很，都快打残了，”它又小声说，“我们救不救？”
“救。”凯撒倒是没有把怨气迁移到三人身上，不过……
他只需要看一眼希利亚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好弱，真的好弱。
被他们觉得“好弱”的那三个人可没觉得自己弱。包括还在看他们直播的观众，都觉得他们各个方面简直都强得离谱了。
当然，也有弱的地方：
【我怎么感觉他们被蛊惑是假，想借机打队友是真？】
【不是吧，他们平常关系挺好的，应该是真的被迷惑了。】
【人都快残了还没清醒吗】
【智力垫底队是这样的，大家包容一下。】
【智力垫底队是这样的，大家包容一下（复读）】
【智障是这样的（简单复读）】
早就打红了眼的三人可看不见直播间在说什么，他们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受死吧，上，召唤兽小白！”尚泽单手拄地，猖狂大笑，结果一个没扶稳，一下子摔地上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白衣鬼魂可不敢真的冲上去，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钟悦和方唯远就知道，自己一离开他，他就会被那两个打死。尚泽之所以要拄地，就是因为他左腿刚被钟悦踢了一脚。
“哈哈哈哈哈哈！我，才是天下第一！！”
钟悦的指尖在刀身上缓缓拂过，刀身上亮起了一串古朴的金色符文，似乎是一句诗。她看到的景象和另外两人都不相同，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古代侠客，正在和前代第一对决。
如果要问她第一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她会晃晃不甚清醒的脑袋，然后继续。
方唯远比另外两个沉默多了，但他的样子也极其认真，无数符箓漂浮在他周身，和钟悦的刀气撞出金色的星火。
他胜利了。
使了一个诡计骗过钟悦之后，他成了在场的唯一一个还能站立的人。
“该治疗了。”他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走向了无法行动的两人，从随时携带、挂在腰间的葫芦里掏出来了两颗绿莹莹的药丸。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治疗”，尚泽和钟悦居然清醒了过来，不顾受伤，连滚带爬的也要远离方唯远。
“他的执念居然是这个吗？！”尚泽边爬边喊，声音都是颤抖的，“居然不是成为特级、消灭所有异常，只是这种小事吗？！”
“太小心眼了吧？”钟悦也无法理解，她爬得可比尚泽快多了，“不就是因为咱们当初说过一句他不如别人治得好，就一直惦记到了现在？他是什么完美主义狂魔吗！”
没说两句他们又开始互相揭短了：
“武林第一没资格说这个。”
“谢谢，梦想穿越异世界成为大召唤师的家伙更没资格。”
“所以你没骗我们，真的是什么武林世家传人？”
“不，你怎么连这也信？你看不出来我一直是乱砍的？”
“那你怎么连刀气都能用出来！？”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这是刀自己附带的效果。”
钟悦所在的位置比尚泽更靠近方唯远一些，现在，经过她的努力，她已经把尚泽落在身后了。
暂时安全了，我会铭记你的牺牲的。钟悦替他默哀了三秒。
“所以方唯远是怎么回事？”尚泽看着方唯远，“他真的是什么隐世世家的传人？”
“都说了大家都是普通人，他的符是自学的。”钟悦无语，“你当xx世家和传人是批发的啊。”
“为什么学这个？”
“因为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