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到处遍布着死相凄惨的尸骨。
隐约可以看清的稚嫩面孔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天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拂过他的双眼,缓缓将他的眼帘合上。
明明战场上还站着那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他们或是悲痛,或是绝望,眼眶通红,紧紧咬着嘴唇。
一片死寂。
帮尸体合上眼帘的黑衣女子站起身,腰间沾染着血迹的玩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走吧。”
明明有着一张可爱的脸,此刻她却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人。
“走吧。”
她再一次重复。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她率先踏出第一步,缓缓走向战场的边缘,“路已经铺好了,就别辜负他们的心血了。”
说完,她脚步稳定的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只有紧握的拳头,流露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的事实。
她身后的人落后几秒,也一步一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太安静了。
明明这里有上千人,却只能听到蹒跚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还有没忍住的啜泣声。
太吵闹了,震耳欲聋。
走在这战场里,众人似乎听到了自己内心痛苦的悲鸣声,听到了眼泪掉落的声音,听到了体内血液翻滚的声音,还有……
那些死去的身影对他们喋喋不休的叮嘱声。
「向前走啊,动作利索一点,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
「哭哭哭,哭什么哭?!未来都在眼前了还哭什么?!!」
「不要回头。」
「别看。」
「向前走。」
幸存的人离开了,而在战场中央,一具浑身狼狈,手里死死握着长剑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嘴角微微勾起。
她身旁不知是谁留下的花,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徐徐,正是午睡的大好时机。
令人震撼的大树上,一位穿着绿色的小披风,帽间别着洁白花朵的少年舒舒服服的躺在巨大的树干上,睡的正香甜。
然而,这和谐的画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卖唱的——卖唱的!”派蒙气呼呼的将沉入梦乡的少年叫醒,“快醒一醒!”
“嗯?”被打扰的温迪不舍的从梦间醒来,睡眼朦胧的坐起身,刚刚醒来的神明没有了往日的活跃,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他眨眨眼,等视线变得清晰后看向来人。
“啊,这不是提瓦特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和他的伙伴派蒙吗?”见是派蒙和空,温迪立刻恢复平时不着调的模样,下意识就开始逗派蒙,“不知你们找我这个小小的吟游诗人有什么事啊?”
他不过这么一说,派蒙却立刻得意的挺起了小肚子,骄傲的扬起愈来愈圆乎的脸蛋。
“哼哼哼,你知道我们超厉害的就好!”
空无奈的提醒她:“派蒙,委托,委托!”
“啊,对对对,委托!”派蒙清醒过来,迅速恢复了刚才气呼呼的模样。
“卖唱的,你怎么在这里睡觉?!我们可是找了你好久好久的!”
派蒙一想到这些天满蒙德找人,还怎么都找不到的苦日子,就忍不住大声埋怨。
温迪表情无辜极了:“睡觉当然是因为困啦。”
这话一出,空和派蒙瞬间愣住了。
几秒后,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派蒙迷茫的看向空:“神……也会困吗?”
空也不确定:“也许?”
继续思考了几秒,怎么都没想通,派蒙果断放弃,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而且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派蒙脸颊气得都鼓了起来。
“你又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睡觉为什么要躲在树上?还藏得那么隐蔽,是不是故意藏起来的?害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人!”
温迪无辜的摆摆手,伸手示意他们看:“当然是因为在树上睡更舒服啦,你看这树干这么大,怎么睡都不会滚下去哦。”
派蒙看看非常适合午睡的巨大树干,又看看温迪,感觉他好像说的……也没错?
这树那么大,睡在树上位置又宽大,又不会晒到太阳,还有徐徐吹来的微风,想想就很惬意的样子。
派蒙陷入思考中。
见状,温迪立即压低声音的蛊惑她:“而且在这里午睡,还能梦到非常有趣的梦哦~”
然而派蒙却一下子清醒了!
“卖唱的,你又糊弄我!”她气的直蹬腿,“神明是不会做梦的!”
纳西妲就不会做梦!
派蒙激动的冲上去用小短手锤他。
“巴巴托斯!你这个混蛋!又欺负我!”
温迪笑嘻嘻的任由她那小小的,一点伤害力都没有的小拳头落在身上,还很幼稚是装作很痛的样子。
“哎呀,被发现啦,哎呦,小派蒙你力气还挺大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
空看着这混乱的局面,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叹完气之后又不得不上前将两个家伙分开。
空先是一只手轻松按住派蒙的脑袋,“派蒙,你先冷静一点,我们的委托还没完成,报酬还没到手呢。”
虽然派蒙非常生气,但比起报仇,果然还是摩拉更重要,她立即停下来,不满的哼哼。
“哼,这次就放过你了!”
安抚完派蒙,随后他一言不发的看向温迪。
空:I'm watching you!
“好吧好吧,”在空严肃的目光下,温迪无奈举手投降,“我不会再故意转移话题了,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是需要风神的庇佑,还是想跟我来一场精彩的七圣召唤?”
上一秒才说的不会转移话题,下一秒话题就拐了一个361度的弯。
空觉得这个风神没救了。
“不是我们找你,”他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说出找他的目的,“是蒙德居民在找你,温迪,你还记得自己上次咏唱故事是在什么时候吗?”
“上次?”温迪眨眨眼,一时间没能想起来——活的长就会有这种缺点,对时间的敏锐度不高。
“唉嘿,”想不起来温迪就干脆装傻,摸着后脑勺对他们发送了一个调皮的wink,“我睡迷糊了,不记得了。”
空不为所动,冷酷无情的开口。
——“是半年前。”
“你上个的故事没讲完就消失了半年,找不到任何踪影,连平时去的酒馆都找不到人,那些渴望知道结局的蒙德居民差点就要被你逼疯了,不得不在冒险家协会挂了个委托。”
喜欢的作者故事没写完,突然拖更了半年,是挺难受的。
然而,这个罪孽深重的神明却没有任何愧疚的情绪,反而得意洋洋的摸了摸头发。
“原来如此,竟然半年都没放弃,看来太受欢迎了还有点麻烦。”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派蒙顿时炸开了毛:“你这家伙得意个什么劲啊——”
空一把按住爆发的派蒙,毫无感情波动的看着温迪。
“总之,你什么时候去将故事讲完。”
见实在没办法转移话题了,温迪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那个,其实吧,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故事的结局还没写完,我没有灵感了。”
心虚不过一秒,他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不是一气呵成,能激起观众感情的结局是没有灵魂的,在完美的结局没有写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去蒙德城的!”
派蒙不高兴的哼哼:“没有写完的故事就不要拿出来讲给别人听啊,你说现在要怎么办嘛?”
空也不赞成的看着温迪。
温迪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他眼中闪过狡黠,笑眯眯的开口:“如果有人愿意请我喝一杯蒲公英酒,说不定结局很快就能写出来了?”
空和派蒙恍然大悟。
派蒙鄙视道:“什么写不出结局,我看你就是想骗酒喝!”
目的被戳穿后,温迪却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唉嘿,因为太久没去工作,我已经没钱喝酒了,迪卢克老爷还不同意我赊账。”
“所以,空你愿意请我喝一杯蒲公英吗?”
空:“……可以。”
他面无表情拿出早就备好的蒲公英酒。
“幸好提前准备了。”
温迪眼睛一亮:“太好了!现在就一起来喝酒吧,我特意准备了下酒菜!”
派蒙看着他掏出来的苹果,无语凝噎。
“哪有人拿苹果当下酒菜的啊?!”
不知不觉,三人就在树下随意铺了张野餐布,开始品酒。
【注意: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品酒当然不能光喝酒啦,空还真把那个苹果切好当下酒菜了,别说,香甜的苹果配着微苦的蒲公英酒,味道还挺特别。
而不爱喝酒的派蒙已经抱着一整只甜甜花酿鸡开始快乐进食了。
“话说起来。”
在美食的安抚下,心情瞬间变得美好起来的派蒙总算注意到其他事情了。
她看着温迪,疑惑的歪了歪头:“温迪你不是一直喜欢苹果酒吗?怎么突然就想喝蒲公英酒了?”
温迪举着酒杯眨眨眼:“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哦~”
不知道这种苦不吧唧的酒有什么好喝的派蒙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还是甜甜花酿鸡好吃!
空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
“温迪你到底写了一个什么故事?让蒙德的居民为了一个结局那么疯狂?”
听到空的问题,温迪喝酒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很快又掩盖住了。
“这个嘛,”温迪拉长了声音,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是关于一个厉害的救世主的故事哦。”
“救世主?”
空和派蒙立刻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说一说故事的内容。
“好吧,”见此,温迪无奈的耸了耸肩,“喝酒的时候讲一点小故事,也算是应景吧。”
“好耶!”
一大一小排排坐好,满怀期待的看着温迪。
温迪拿出竖琴,轻轻弹奏起悠扬的旋律。
【这是一个厉害的救世主的故事,虽然救世主本人并不这样觉得。
救世主是一个可爱的黑发少女,一个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
她的天赋已经如此的出色了,但同时,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勤奋。
挥剑,挥剑!
无论是多么恶劣的天气,从未停下过的锻炼使这些动作仿佛深深刻画入她的本能中,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致使她轻而易举的成为了在同辈,甚至是部分前辈之中,都少有人能敌得过的天才。
她是被众人仰望的顶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救世主会一直是被人追逐的顶端,而不是成为救世主,然而,意外就那么突然来临了——
来不及反应,灾难骤然降临。
在一夜之间,整个世界被敌人入侵,来不及反应,救世主就突然失去了大部分对她疼爱有加的长辈们,世界陷入了危机,整个世界人类的生命都岌岌可危。
在人们沉浸在悲痛与恐慌中,救世主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坚定的举起手中的剑,护卫住身后所有同伴,即使自己已经伤痕累累了,也从未打算放弃。
这如同太阳般的灵魂,唤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推动,在那惨烈的一战后,她成为了世界的支柱,至此,她不再是她,她成为了众人心中的救世主。】
“在艰难对抗了几百年后,最终一战终于到来了,而救世主也终于从繁重的事务中解脱出来,踏上了阔别已久的战场。
她拔出已经跃跃欲试的重曦,坚定的拒绝了人们希望她继续留守后方的请求。
「这已经是最后了,是我们胜利的黎明前,希望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在战斗,我又怎么能独自在后方苟活呢?」
少女这样说道。
「今夜,我会为了未来,赌上一切,与君共进退!」
短短几句话,少女就鼓舞了人心,而正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在战斗过程中,她一样挡在前线,为了身后的同伴阻挡攻击,奋勇杀敌。
正如战争开始前。
她的表现是如此的出色,一交战就杀死了敌方一名大将,让敌人感到了前所未有危机,于是,敌人做了一个决定,他们疯了一般,聚集兵力,妄图第一时间除去少女。”
所有人都专注的听着故事,他们知道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忍不住为少女所遇到的困境而紧张的握紧拳头。
温迪弹奏的乐声也随之变得激昂起来。
“在平时,以少女的实力以一敌百完全没问题,然而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在源源不断涌上,仿佛没有止境的敌人围攻下,少女的体力在不断流失,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但她不能倒下,还没看见黎明,救世主怎么能先倒下呢?
于是,她只能不停的举起剑,不断的挥舞。”
“然而敌军的领帅却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见最强的敌人迟迟不倒下,他用起了卑劣的手段。
他抓住了留守在后方的小辈们。”
“太坏了!”
这时,认真听着故事的人们,特别是小孩子们,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的大喊,为故事中的救世主抱不平。
“他就是知道救世主最看重自己的师弟妹们才这么做的,卑鄙无耻!”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啊!!!”
温迪看着周围激动的面孔,微微失神了一瞬。
故事已经渐渐接近结尾了。
温迪很清楚,现实的结局并不完美,为了后辈的未来,救世主最终在最后之战献身了自己的生命,沉眠在了战场之上。
但至少在故事里,他希望她能得到一个好结局。
“……救世主拯救了世界,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之中,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感到了不舍,担忧,但更多却是解脱。
她不再是救世主了。
她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此终结,但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将是另一个故事。”
迟来半年的故事大受欢迎,但不知为什么,空看着温迪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空想起来,温迪消失的这半年,难道都在那颗巨大的苍天树上睡觉吗?
然而神明并不需要睡眠,为什么他一日又一日在那里入睡呢?难道……是为了“梦”?
他在梦中梦到了什么,让他如此的难以割舍?
温迪再一次回到了苍天树下。
他靠坐在树下,看着远方的风景,长长的叹一口气。
在两千多年的岁月下,温迪早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分离是必然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面对分离,所有人都只能或是笑着,或是哭着道别。
随后珍藏好那些珍贵的回忆,期待下一次相遇。
但是,如果他们未曾相遇过,也不可能相遇呢?
这不过是一个梦,梦中的主人公甚至不知他的存在,也不认识他。
就像无意中看到一个不错的故事一般,故事看完,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风依旧会在蒙德飘荡,苹果酒也是往常一样的味道,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但是一切都和往常不同了。
“真是过分啊。”温迪盖住眼睛,语气中有些疲惫。
如果命运早就注定了,那为什么还要他梦见另一个人的故事?还是如此清晰,如此细致的梦境。
只是徒增失落罢了。
他无法为了一场梦,对他人倾述出积淤在心中的痛苦。
因为在他人看来,这些感情太过虚假了,他只能任由这些情绪在心中积累,最终将自己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温迪靠着树干渐渐沉睡过去。
突然,一声巨响将他惊醒,熟悉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