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何叙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秦朝延还不敢相信秦瑜有那个胆子，脸色难看的又问了一回，“他挪用了多少钱？”
“两……两个亿。”
“哐当！”
何叙话音还没落，秦朝延手边的杯子就被砸在了地上。
铺着地毯，倒是摔不碎，只是这样愤怒到控制不住情绪的老板何叙还是第一次见。
老板一直都是情绪内敛的，喜怒不形于色，这回是真被气狠了。
何叙心里也直叹气，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吓得要死，那可是两个亿啊！
他以为两百万就顶天了，小少爷不能有那个胆子，老板的预期是两千万，更宽松，谁也没想到小少爷不声不响的就干了件天大的事，把天都给捅破了。
秦朝延摔了个杯子，情绪也勉强控制下来了，就算打死秦瑜的心都有了，却还是没现在就回家收拾秦瑜。
因为这件事还不能说，他得照顾苏知乐的情绪。
秦瑜是混蛋，怎么收拾都是活该，但苏知乐不行，别给吓着了，更不能打草惊蛇把人吓跑了。
想了想还在乖乖睡觉的苏知乐，秦朝延心底软了一块，深吸几口气冷着脸坐回椅子上，“什么时候的事？”
何叙又是一抖，因为关键问题来了，后面还有更大更吓人的真相等着，这才是他不敢电话里说，非让老板来一趟的原因。
“就是……小少爷结婚之前。”
“结婚之前？”秦朝延意识到了不对，“我让你查过他的银行流水，你说结果没……”
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不管是从何叙的表情，还是从逻辑上分析，答案都昭然若揭。
这笔钱不是进了秦瑜的账户，不然之前不会查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才响起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问话，“在乐乐那？”
查苏知乐的银行流水就是秦朝延亲口.交待的，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没想到，几百万的事苏知乐参与就算了，怎么两个亿也敢……
秦朝延心累的揉了揉眉心。
怕不是真让秦瑜给洗脑了，分不清是非，秦瑜说什么就听什么。
难怪两个人都不敢说实话，小弟妹还想主动把事情都揽下来，原来这么严重。
现在他脑子都够乱了，被秦瑜气得血压都上去了，结果何叙的回答差点把他惊到失语。
“确实是进了小少奶奶的账户，但是……”何叙犹豫着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又递给他，还翻出了苏知乐银行流水那一页，“秦总你自己看吧。”
那样凝重的表情绝对不是小事，秦朝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去看的，一页还没看完就僵住了，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翻页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整整十多页的银行流水看完，秦朝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眼看向何叙，“你确定这是乐乐的银行流水，不是秦瑜的？”
“秦总，我检查了十多遍，绝对没弄错，你再往下翻才是小少爷的，这个就是……就是小少奶奶的。”
“啪！”
秦朝延用力合上文件，额头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所以你是想跟我说，乐乐在秦瑜那拿了两个亿，全都自己花了？”
那份长到离谱的银行流水上，记录了每一笔苏知乐的大额花销，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亿花得一分不剩。
花天酒地，各种奢侈品牌，赌球赛车赛马……
那上面的花销根本不像秦朝延认识的苏知乐，要是说那是秦瑜干的，他倒是还能相信有几分合理。
何叙被问的也为难，但身为一个特助，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就是这样，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秦总，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是我都仔细核对过，不确定了我敢跟你说吗？”
何叙有些语重心长，“你喜欢人家，我知道，所以我才一遍遍查，可是结果就是这样，绝对没错，你就算接受不了，你也……你也清醒点，别那么恋爱脑。”
他也觉得苏知乐人很好，从前一直这么觉得，相处的时候能看出人品教养都好，但是证据就摆在这，他能说什么？
只能说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回不仅老板看走了眼，他自己也是。
那么乖的小孩，谁知道竟然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秦朝延给苏知乐买的花和甜品还放在一边，何叙看着都扎心，就好像那些东西在嘲讽老板的真心喂了狗一样。
兄弟俩全被骗了，骗完弟弟骗哥哥，除了意外和震惊，何叙剩下的就只有对苏知乐的佩服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可真是太厉害了，要是让他做，他可是绝对做不来，更别说做的这么成功。
苏知乐才二十岁啊，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现在就这么厉害，要是真嫁给了老板，以后进了公司，老板这个恋爱脑对人家完全放心，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他都不敢想。
他说秦朝延是恋爱脑，秦朝延听到了，却没回应，只是又拿起那份文件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外面天都有些黑了还是没放下。
何叙看他一直不出声，默默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发消息让财务部下了班，然后才走近叫了他一声，“秦总……”
三十岁了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都要不顾脸面不顾家里人反对和世俗的偏见了，却发现喜欢上个骗子，何叙想想都心疼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好发现的早，你……想开点。”
秦朝延还是没说话，放下文件坐在那看着手边的玫瑰花，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大半年跟苏知乐的相处。
他一直以为是秦瑜给小弟妹洗脑，带着小弟妹一起惹祸，现在何叙查到的证据告诉他……小弟妹才是背后主使？
活了三十年，秦朝延脑子从来没这么乱过，直到手机的闹钟响了，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手机。
那是他特意定的，要叫苏知乐起来吃饭，这个时间排骨汤刚刚煲好，正好趁热喝。
何叙还没走，坐在旁边终于等到他回神了才又劝他，“人嘛，哪有没遇到过挫折的，你看你，商场上无往不利，事业这么成功，感情受挫也算是能量守恒了。”
劝完了受害者，他又忍不住帮苏知乐说两句。
“那孩子……错是错了，这事也很大，但是……罪不至死吧。”
苏知乐平时对小张都那么好，更别说对他这个特助了，何叙也有点不忍心，“你也强迫人家偷情了，虽然也可能是故意勾引你，但是睡也睡了，俗话说的好，一夜夫妻百日恩。”
秦朝延就看着他，看不出情绪也不回答，何叙硬着头皮又多劝了两句，“不说别的，就说给你做的那些小饼干，总往这送的下午茶，还有这一年来给你做的饭。”
“都说吃人嘴短，他就算是装的，坚持装一年，每天给你做饭讨好你也不容易，你看看……要不就……也别赶尽杀绝吧？”
秦朝延的手段他最清楚，这么大的事可不止是把苏知乐送进去那么简单，绝对是要毁了苏知乐一辈子的。
兄弟俩栽在同一个人身上，别说是秦朝延，就是秦老爷子都不会放过苏知乐，以秦家人的处事风格，苏知乐绝对难活。
“好歹留条活路吧。”
何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时候还敢跟秦朝延给苏知乐求个情。
“还是个孤儿，也算是挺惨的，之前还在学校被霸凌呢，送进去就算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就别亲自跟他计较了吧，他那么小的年纪，还长那么漂亮，进去之后也肯定不好过，你就当别脏了你自己的手。”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老板还是没反应，何叙重重的叹了口气，“秦总，说句话吧，哪怕你跟我哭两声呢，英雄难过美人关，让人骗了感情没什么丢人的。”
秦朝延不是不想说话，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乐乐”两个字，他犹豫了很久，就在何叙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还是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大哥。”
苏知乐嗓音有些哑，刚睡醒还带着点迷迷糊糊的不自觉撒娇，“厨房的排骨汤好了，你晚上回来吃晚饭吗？回来的话我再做点别的菜等你。”
答应了给他做晚饭，却做到一半就走了，现在还没回去，他也乖乖的什么都不问，还很体贴懂事的要接手晚饭。
秦朝延想不通，这样的小弟妹和何叙查到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大哥？”他没动静，苏知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是接通了才又问了一句，“大哥你听到了吗？”
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何叙都听清了对面苏知乐的话，怕老板太冲动，他还起身走过去想要拦一拦，结果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自家老板很平静的开了口。
“嗯，一会儿回去。”
这样的语气让何叙愣了愣，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很不对劲。
电话挂断，秦朝延放下手机要起身，被他冲过去一把按住，“不是，秦总你等一会儿，你要干什么？再生气也不能自己动手啊，得走法律程序！”
他实在是怕老板气疯了，杀回去直接把人弄死。
秦朝延被他按着，抬眼跟他对视两秒，又靠回了椅子上，语气很轻，“说到底还是秦瑜的错。”
何叙一愣，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再怎么被人骗，他要是不去挪用那两个亿，钱还能长了腿飞到别人账户里？”
秦朝延盯着桌上的玫瑰花，顺手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这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随便就能被骗走两个亿，还是挪用公款，他难道没错？”
何叙按着他的手抖了抖，“你……额……”
这很难评。
他现在很怀疑老板的精神状态，这是什么意思？把过错全归到小少爷身上了？
要真是这样……这得是什么顶级恋爱脑啊！
“所以呢？”何叙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
“继续查。”
秦朝延语气坚定，“乐乐不是那种人。”
“啊？”何叙傻眼了，“证据都在这了，还查什么？”
“查他跟秦瑜所有相处的细节，结婚前后的都查，能查到什么都仔细查。”
“额……这真的有必要吗？”何叙还是觉得该检查的是他。
最好去精神科查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只要报警就能把苏知乐送进去，还有什么继续查的必要？
“要不……我给你约个医生？”
何叙尽量说的委婉，“你工作压力大，应该有个心理医生定时疏导一下。”
“我很清醒。”
秦朝延推开他的手，想了这么久彻底恢复了平时的理智和沉稳。
“乐乐不是那种人，来龙去脉都没查清楚，我不会认定这就是事实，你说这是证据，是眼见为实，我看到的乐乐也是眼见为实。”
何叙：“……”好像真的刺激受大了吧？还是恋爱脑晚期了？
他没说出来，但眼神里写的清清楚楚，秦朝延看到了，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封锁消息，去查清楚所有。”
如果最后还是这个结果，他会认，认自己被骗了，也会承担后果，亲自给爷爷和秦家一个交待。
可现在还没完全查清楚，他还是愿意相信苏知乐不是那种人。
那个收到零花钱分给秦瑜一半，还要几乎拿出全部给他买礼物的小孩，收到贵重礼物会不安，甜品都舍不得自己花钱买的小弟妹……怎么会是个只想骗钱的骗子。
何叙已经听傻了，做梦也想不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这么相信苏知乐，甚至要封锁消息瞒着老宅那边。
“不是，秦总你……”
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何叙还是愣了半天。
老板不是没人管的，上面还有个老爷子呢，这么大的事他都敢替苏知乐压下来？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整个秦家都得变天，老爷子真发了火，一怒之下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这……就为了个……骗子？
值得吗？
“作为朋友我同情你，被人骗了肯定不好受，但是作为特助……”
何叙顿了顿，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觉得真不能这么干，秦总，你听我一句劝，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你这是何必呢？”
“纸包不住火啊，总公司都查了这么久，老爷子早晚要知道，你就算是要帮忙瞒着也……”
“你只管去做，不会连累你，对乐乐也不要说，不要表现出来，该什么态度还是什么态度。”
秦朝延打断他的担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真相没完全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冤枉乐乐。”
“爷爷要是问责，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