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猛然亮起，江玉芝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纯净水桶，气势汹汹地叉着腰。
“川儿？！”
江玉芝看清跪在地上的人之后，惊呼道：“哎哟崽，你怎么？你……你没事吧？”
她蹲下摸了摸江见川的脑袋，幸好她情急之下拿的是空水桶，不是平底锅。
不然非打进医院。
江见川揉了揉脑袋，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那个，妈，给您拜年了。”
江玉芝把他从地上薅起来，“倒霉孩子，天都没亮呢，你干嘛去了？”
“我，那个，早上醒得早，闲着没事就出去跑了个步。”
江见川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伸展胳膊活动着，“我都跑出汗了，妈，外面有雾霾，你别出去了。”
他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挪着小碎步往自己房间走，“我睡个回笼觉，早饭不用叫我吃了哈。”
江玉芝狐疑地看着他，刚才拉他从地上起来的时候，那手明明冰冰凉，小脸苍白，从哪看都不像是刚跑完步的样子。
走路的姿势也……
“川儿，你腿疼吗？怎么有点颤颤巍巍的。”
“咳咳咳——”
江见川一把拧开自己的卧室门，“我跑太久了，膝盖有点疼，那个，我睡了睡了。”
门“砰”得关上，江玉芝把空水桶放在墙边，越想越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寻思不出来。
江见川抵在门上，小心脏“扑通扑通扑通通”。
吓死了吓死了。
他反锁上门，这才发现自己连鞋都忘记换了，随即蹬掉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这才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江见川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
江见川，一个27的成年男性，什么小风小雨没见过？淡定淡定~
淡定不下来！！
江见川当即摸出手机给吴歧路打电话，“路路……”
吴歧路那边声音迟疑了下，江见川听到了他开转向灯的声音，应该是将车停在了路边。
“川哥，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江见川欲哭无泪，缩在被窝里，小声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
吴歧路这才松了一口气，哄道，“不怕不怕，阿姨什么都没看出来，别怕别怕。”
江见川在他温柔妥帖的语气里，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唉，我是不是太怂了？你都跟家里出柜了，我还……”
“宝宝，我们两家情况不一样的呀，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只要想我就好，比如……”
吴歧路停顿了下，促狭道：“比如你觉得刚才在浴缸里好，还是落地窗好？其实顶层还有无边游泳池，下次我让他们清场消毒，我们一起去？”
江见川的思想不可抑止地回忆起一个多小时前的场景，脸在枕头里“轰”得热开了，他咬牙道：“我天，你快闭嘴吧，我不去！不去！”
“干嘛让我闭嘴？我觉得落地窗好，你特别紧张，后面也特别……”
吴歧路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被挂断了。
他好笑地看着通话中断的手机屏幕，他的本意是让江见川转移注意力，看样子他成功了。
但是，吴歧路垂眸看着过分活跃的小路，“……”
托吴歧路的福，江见川脑海里过了十几分钟的现身说法小电影后，那点紧张的情绪是彻底消散了。
吴歧路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粗暴但好使。
他掀开被子，看了会天花板，发觉自己好像越发依赖吴歧路了。
他拿起手机给吴歧路发了条信息。
【谢谢路路，我好多了，到家给我发信息，路上注意安全。】
吴歧路秒回：【游泳池！】
江见川笑着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无尽的疲惫蔓延而来，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是江玉芝叫他起床吃午饭。
江见川慢悠悠地坐到餐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玉芝给他夹了块肉，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去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你王姨了，她说晨练的时候好像看你从一辆车上下来。”
江见川心口跳了跳，但很快恢复如常，面不改色地夹菜吃，“王姨看错了吧，她都没见过我几次。”
江见川没敢细想，他不知道那个王姨是从哪开始看到他的，他转回去亲吴歧路的时候有没有被看见？有没有告诉他妈妈？
他只是庆幸自己一直带着帽子，就算看到，也是看不清脸的。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江玉芝抬眸打量着江见川的神情，又给他夹了根蔬菜，“你早上去哪跑步了？这么冷的天。”
江见川冷静地对上他妈妈的视线，“就是咱小区后面那个小公园，路灯快坏了。”
江玉芝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嘉年商场元旦搞活动呢，吃完饭陪我去看看，买个棉袄穿。”
“成。”江见川笑笑，应下了，低下头吃饭，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吃完饭后，江见川驱车带江玉芝去了嘉年商场，说着是要自己买衣服，但进了门就拉着江见川去男装区。
江见川跟在她后面，精神恹恹但强撑着。
江玉芝拿起一件打八折的毛衣在江见川身上比了比，“川儿，这件好看，去试衣间试试。”
江见川接过毛衣，刚想应承，忽觉发现这件是圆领，而他身上穿着的是高领。
高领内是之前吴歧路没轻没重弄出的印子，脖子上的淡了，但锁骨上的还是新鲜的。
“愣着干嘛？去试试呀。”江玉芝催促着。
江见川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妈，我不喜欢这个样式，而且我家里挺多衣服呢。”
“你看你脖子都被毛衣磨红了。”江玉芝比划着她手里这件，“里面是加绒的，比你这个高领的暖和。”
江玉芝抬手就要动他领子，江见川后退了一步错开她的手，母子俩视线撞在一起。
江见川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他装作不在意地看其他衣服，“妈，你这审美真的不怎么样哈，我再看看其他的。”
“啊，成，再看看吧。”
江玉芝没什么其他反应，好像只是给他推荐一件衣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