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时林然从花束中抽了一朵向日葵送给许磊的小妹，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双手接过花后，示意林然低下头：“小晶要谢谢哥哥的。”
姐姐笑了一声：“她其实是害羞了，小晶看到帅气漂亮的哥哥姐姐就会害羞，她很喜欢你们的。”
林然蹲下身，小晶抓着向日葵的手碰到他的脸，向日葵饱满的花型垂在他头发上，随即小女孩吧唧一口亲在他眼角处。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花。”
顾霖也抽了一束给她，小晶见过顾霖，面对他时没有害羞，反而举着双手想让他抱。
许磊拍拍自家小妹的脑袋：“说过多少遍，女孩子不要主动投怀送抱。”
姐姐哈哈笑了两声：“顾霖又不是外人。”
顾霖只是摸摸她的脑袋：“你哥说得对。”
小姑娘哼了一声，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许磊家取名还挺有意思的，小妹叫许晶晶，想必姐姐的名字也是三个叠字，后来林然从顾霖那里得知许磊姐姐叫许皛。
教学楼里高层的教室窗户翻飞出白色的纸张，不知是哪个班带的头，不断有人抛洒着这片写过的试卷和作业，一片片纷扬落下。
“咻——”猴子吹了声口哨，“哇擦咧，哪个班这么明目张胆？！”
陈恺：“看起来是11班……这群体育生，噢，现在7班也参与了。”
叶绣锦也往上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家班里熟悉的几个面孔：“挺潇洒啊，我也要上去了！”
林然和顾霖没什么书能抛，他们的书本和资料早在高考前就处理好了，不重要的给了学校废品处，重要的搬回家。
他们站草坪上看了会漫天纸张，陈恺适时地找他们聊天。
“下午四点淮街川渝人家，咱们最后的班聚在那里。”陈恺掏出手机给他们看消息，群里是李磊不久前发的消息，“快回复收到，方便我统计。”
“班长最后一天也这么尽职尽责……”庞维悠悠地说。
陈恺：“你回复了没？”
庞维：“回了……”
“现在在你统计表上打勾。”林然摸出手机在群里复制+1，顾霖也是。
陈恺：“暑假什么打算？三个月呢，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顾霖又收好手机：“恐怕没时间，乐队有练习。”
林然：“有个歌迷会，我们暑假没空。”
“……”陈恺，“谢谢您二老提前说……”
顾霖拍拍他肩膀：“不急，半个月后才确定场地和时间。”
意思是还有的是时间安排。
“有新歌吗？”陈恺又问。
顾霖笑着搂过林然的肩膀：“得看他心情。”
林然作思考状：“旧的都唱不过来了……我琢磨琢磨。”
庞维佩服得五体投地：“您二老优秀得惨绝人寰。”
陈恺在手机上的wps软件整理下午到场人数，统计到最后，基本上每个同学都会到场，没有和他说不来的。
“那下午见了。”
说完这句，顾霖拉着林然出了校园。
早在散场时候，顾霖爸妈就回家准备午饭去了，林长渝和宁云筝在s城逗留太久，也不得不回公司开会处理事情。
他们走在校门口的小道上，距离不远的地方是那座后山的古塔，抬眼见到它，林然想起之前打架的事，不禁笑了一声。
“往事不堪回首啊大学霸？”顾霖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这事仿佛还在不久前，如今都成了“过往”那档子事儿了。
林然总结道：“冲动是魔鬼。”
不过说起来，今天没看到陈晓阳来参加毕业典礼。
“今天好像没见陈晓阳来？”
想什么来什么，林然刚问完，不远处花坛边上就蹲着陈晓阳的身影，陈晓阳也看到了他们，他把手上的烟掐灭，站起身向他们走来。
“毕业快乐。”陈晓阳有气无力地说。
林然点点头。
顾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本来不打算多问的他此刻也没忍住开口：“上午怎么不进去？”
陈晓阳复蹲在花坛边缘，拇指搓着中指上抽烟的痕迹：“进去会看到李磊，懒得听他唠叨。”
顾霖：“以后什么打算？”
“没打算，拿高中文凭去南边闯闯吧，家里给我妈治病花了不少钱，还欠着不少……”说到这里，陈晓阳脸上看不出神色，“我这成绩上个高职也是浪费，学费太贵了……”
“真不和李磊说？”林然也问道。
“不了。”陈晓阳看了他一眼，无奈又有些苦涩地笑了，“他本来就没必要拉扯我长大，何况我现在成年了，自己负责自己，有手有脚的，总归饿不死。”
顾霖看着他：“磊哥对你真挺好的……每次校门口当值，老是从他那个红色环保袋里翻出早餐让其他同学带给你，晚自习你逃学去了，他也去附近网吧找你，还有你跟那些校霸一起找别校学生打架，他也给你做担保……他做了这么多，你总得跟他说一声是不是？”
“阿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多话了？”陈晓阳试图转移话题。
“言尽于此……”顾霖说，“下午还有聚餐，反正用的以前班费，多退少补……记得跟陈恺报备。”
“哦……”
“走了。”
“喂，你俩！”陈晓阳看他们要走远了，起身朝他们喊，“改天我会去听你们现场！”
顾霖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陈晓阳手机叮咚一声，他翻出消息一看，发现是顾霖发来的。
-顾霖：向你转账3000
-顾霖：和林然一起的心意，祝你南下好运
备注：不用还。
陈晓阳难得抬头看天，他一直不想看天空，因为天空辽阔，意味着自由恣意和洒脱，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幻想。
自出生起，他的生活就没有盼头，长大后更觉得如此，所以和街区的混混一起自甘沉沦，李磊在耳边唠叨了几年，带他的师傅也经常说教于他，他都没听进去半句，如今在这个分别的时刻，小时候对未来的憧憬好似又死灰复燃。
只是他还是醒悟得太晚，病重的李依没能见到儿子真正眼里有光的样子。
他抹了抹眼眶，趁学校出来的师生还不多，再远远地看了眼草坪尽头的小舅，转身离去。
川渝人家店门口摆着红辣椒和熊猫的小模型，里面开着空调，冷气十足，林然和顾霖一进门，先是感受到温度变化激起的鸡皮疙瘩，再就是全班欢呼吵闹的声音。
“怎么这么迟才到？”猴子在最里面那桌朝他们招手。
老师一桌在不远处，正和班上几名学习好的学生坐在一起。
顾霖看了眼时间：“不才刚开始？”
饭吃到一半，陈恺招呼大家一起向老师敬酒，女同学没法喝酒的，也用汽水代替，大家纷纷站起来。
“老师，谢谢你们对我们三年的教诲和包容，我知道管这群人真的不容易......”陈恺说到情深处，想到班里曾经或捣乱或温馨的场景，又重新笑开，“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师恩难忘！”
“谢谢老师！”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此起彼伏的，一声高过一声，堂内都是少年人稚气明亮的嗓音。
“好，好......我也谢谢大家的信任，”李磊也举着杯子，“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句话送给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老师们祝愿大家在自己的道路上发光发热，任何理想都能达到！”
有感性的同学开始抽泣，又被旁边的朋友哄笑，同学们重新坐下，各自讨论着假期的计划以及未来想去的大学。
林然也端着杯子和顾霖去给老师们敬酒，不过他杯里装的还是汽水。
李磊今天算是喝多了，眼镜片也没冒着精光，少了严肃锐利，多了点和气，他拍拍林然的肩膀，慢悠悠地说：“你这孩子有时候是挺不让人省心的，哪个班的好学生跟人打架啊……”
他看了眼顾霖，又继续说：“你俩都是，看着就比班上的同学难管……”
顾霖：“李老师你喝多了吧。”
“没……多！”李磊已经开始大舌头，扶着梁主任的肩膀勉强站直身体，“我还记得林然刚来那会儿的事，那时候我就琢磨谁家家长高二下学期还把这么优秀的学生送过来，还是从省会师资雄厚的一中！梁主任和我一样担心你不适应这里，成绩会不会跟着下滑……还好你自己没受什么风气影响，自己也能把成绩稳住了……”
“还帮顾霖……你同桌，你们一起进步，从此我带的班也能超过隔壁三班了，让我可扬眉吐气了……哎扯远了，老师是想说你们有这样的品质，以后的人生道路会一帆风顺，遇到什么问题它都不是难题。”
李磊管理班级从来不靠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多的是铁石手腕以理服人，青年教师有的锐气和傲气他一个都没藏，像今天这样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失态”的样子了。
“李老师说的没错。”梁培主任让他坐回椅子上，对他们精炼道，“毕业后也要常回来看看老师们。”
林然点点头，他们喝光了杯中的饮料。
“谢谢老师，以后我会和顾霖常回母校看看的。”
聚餐到最后，有不少人开始组织去ktv唱歌，老师们也要赶下个班级的宴会，已经提前走了。
林然和顾霖没和其他人一起去唱歌，他们过两天就要投入乐队的练习，趁现在有空两个人都想拥有轻松的、惬意的二人世界。
他们打了车从川渝人家回来，顾霖让司机在天桥附近的街道把他们放下，夏夜燥热的风吹过他们的脸旁，顾霖牵着林然的手，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步行在框架巨大的天桥架构下。
白色的月光打在钢铁支架上，因为泛着湖面的水光，支架上碎银子般一条条璀璨闪烁，路灯慢镜头一样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