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死我吧。”
杜明堂坐在自家床前凳上，先是揉脸，然后是薅头发。
对面，杜明心一件一件地对着穿衣镜换裙子。
她在挑选明天去洋溢建设上班要穿的衣服。
“你是去做行政，不是去收购人家公司。”杜明堂提醒她，“你这左一件 Dior，右一件 Fendi 的，不合适。”
“那 miumiu 怎么样？”
杜明心一脸真诚地问。
杜明堂彻底大无语，这绝对是 miumiu 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穿点儿……接地气的。”
杜明堂尽最大努力启发她。
“那 Balenciaga。”
杜明心也显然没有 get 到事情的重点！
她能理解的，最接地气的穿搭，就是一件 6000 的巴黎世家 T 恤配亚历山大王的牛仔裤。
杜明堂都快把自己的腮挠破了，他咬牙切齿地最后跟她二姐解释一遍——“你是去上班！”
“上班怎么了？”杜明心对着镜子，撩着裙摆，若无其事地转圈圈，“你不就是希望我每天有个地方去嘛。什么行政？说白了，你们就是想让我每天穿得美美的，别待在家里作死作妖。”
“你也知道你那是作死作妖啊？”杜明堂以为她二姐自己不知道呢。
而后，他站起身，走到杜明心身后，耳提面命地认真提醒她道：“杨叶是你新老板，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养闲人！”
“嘁。”杜明心根本不信。
她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什么市场部品牌部，只要她亲爹给点资源，那些所谓的神武合作伙伴，不都得乖乖把她这尊大佛给供起来。
不用干活儿，每天只需要美美的，去公司炫耀一下她的当季新款，就可以走了。
至于刮风下雨，那更不用去了，万一金主送来的财神被雷劈了，那谁担待得起？
所以这些年，杜明心混了几家公司之后，觉得没劲，就彻底归家了。
天天看各种笑脸，很腻的。
“你这次又是什么价钱，把我卖进去的？”
杜明心整了整自己的肩领，问。
杜明堂把着亲姐的肩膀，对着镜子里的她，回答：“这个杨叶，野心大着呢。自从我告诉他，王强的合同有问题以后，他自己也开始做下游，拿了批文，开山做建材。我给他承诺，掰断王强之后，喂点客户给他。”
杜明心听见王强两个字，蹙了蹙眉头，转过身：“明堂，王强还没被拍死呢？！我在家的时候，没少听明泉他们在老头子面前吐槽他。都说要干他。”
“杜明泉，就剩了张嘴。”
杜明堂立刻不服气地嘴角勾起一丝阴鹜。
他毫不掩饰地在明心面前表达对他大哥大嫂的厌恶。
杜明心也非常讨厌这亲哥俩口子，他们在家里对明心的冷漠，屡屡伤害了她。
精神伤害，最难愈合。
尤其是她那个大嫂，也是位家族联姻的富二代，对外是温柔可人的名媛形象，在家里对杜明心，那可是刻薄至极。
因为觉得她这个小姑子毫无利用价值。
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最终还有一种价值，就是被人凌虐，发泄对生活的不满，情绪垃圾桶。
她还总喜欢拿明心立人设，当着褚灵灵这个婆婆的面，就对明心好得不得了；没人的时候，话里话外就对杜明心冷嘲热讽，什么“鸡都不会下蛋，养着干嘛”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绿茶得要死。
杜明泉则像杜康生，男权，他一直觉得杜明心这个妹妹可有可无。
最好是无，完全不把她当人看。
“你明天中饭吃什么？”
杜明堂问。
只有这个小弟，才是对她真心实意无微不至地关心。
“不知道啊。”杜明心一屁股在刚才杜明堂坐着的凳子上坐下来，“我查了，那附近好像有家意大利西图澜娅餐厅，估计去拿解决吧。”
杜明堂伸手立刻做了个“停”地手势，堵住她的痴tຊ心妄想。
“午休就一小时。意大利西图澜娅餐厅要排队，你来得及吗？”他说道，“还有第一天上班，你不和同事们打好关系吗？午饭，当然是一起吃啊！”
“那就叫杨叶请我吃饭好了。”
杜明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接话。
鸡同鸭讲！
杜明堂开始暴走！
他这个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
算了，他也不管了！
反正从明天开始，杜明心就是洋溢建设的人了，让杨叶管教自己的员工去吧。
“这件还是不行！”
临走，杜明堂又用 X 光似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二姐一番。
“太短。”
说完就消失了。
杜明心低头看了看，更不服气地喊：“哪儿短了？裙摆都到膝盖了好吗？”
死直男。
……
晚上，路佳在办公室里，跑了一堆的“怪物”。
每个草图，都是不忍猝堵地尴尬。
路佳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国内几大建筑，就是：福禄寿酒店，大树酒店还有蜂巢。
一个比一个刺眼。
但是杜明堂现在让她用 chatgpt 出的草图，那简直就是直接把眼珠子给抠出来了。
精益真的会拿这种东西去竞标 space 吗？
路佳觉得不可思议。
但杜明堂就是一副信心满满地模样，对着那些草图，居然还夸呢！
“你看这个顶，这个流线型！空气动力原理。圆角的光影就是比直角好看。”
“还有这个，你看这个设计，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是那种包裹的感觉。”
“密斯的玻璃幕墙就是经典！跟高迪一结合，就是古典中带点现代的感觉。”
他跟只苍蝇似的，在路佳耳边不停地“嗡嗡嗡”。
路佳内心不停地骂傻哔。
一个傻哔是怎么能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把自己诠释成一个大傻哔的？！
人才。
“那什么……”
路佳不知道杜明堂是在故意逗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转移了话题。
“小鲁班和我说，这周末的事……”
路佳试探性地和杜明堂聊起了私事。
“周末什么事？”
明堂抖动着浓密的睫毛，明知故问。
他就喜欢看路佳宜怒宜嗔亦娇憨的表情。
“没事了。”
毫无悬念，他又吃到了路佳的白眼。
“哦、哦哦哦！”
赶紧装想起来，不然话题聊不下去了！
杜明堂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我答应了小鲁班，和他一起去游乐场！你看我这记性……”
路佳还不高兴呢，本来工作一周就挺辛苦的了，怎么杜明堂不经过她同意，就擅自答应了小鲁班这种“日行两万步”的大项目呢！
“欸，我说你没病吧？交网友交上我儿子啦！他才五岁，你俩平时都聊什么呀？”
路佳昂起头，把碎发撩到耳后，特别好奇地望着杜明堂。
“啥都聊啊。主要就是深度交流一下彼此的思想。”
“小鲁班，他五岁！他现在最喜欢的动画片是《时空龙骑士》……”
路佳不解，就那个五颜六色的动画片，她儿子每天看得津津有味，每天还得学里面的子贡来几个惊艳亮相。
“我也看啊！”杜明堂还上头了，特别诚恳地说，“我喜欢里面的大卫。”
天！
杜三岁。
破了案了！
就杜明堂现在这个心智和智商，前面让她用 chatgpt 出怪物，立即变得合理了！
路佳想逃！
和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降智吧！
“不要小看杜明堂。”
但顷刻间，杨叶的警醒又立刻盘旋在她的耳边。
路佳严重怀疑他是装的，于是故意挪动屁股下面的沙发椅，靠近他。
她仰起脸，凑近他的鼻尖，死死地盯住他的两只眼睛。
一对一的眼神，不会说谎。
路佳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杜明堂，如果他在说谎或是装，肯定会有刹那心虚。
心虚就是破绽。
“真的？”她屏住幽微的鼻息，幽幽地问。
“真的。”明堂俊朗的脸，深邃的眸，诚恳地点头。
“那我问你，善意的谎言往往都带着悲悯……”路佳踱着椅子先抽刀，开始出题！！
“但最后总会释然着快乐！”杜明堂也夸张地做了一个动画片里的动作。
时空龙骑士，变身！
“一个高贵灵魂的死亡……？”路佳一只脚踩上椅子，问。
“是一场从黑暗走向光明的旅程！”杜明堂双手开弓射日，字正腔圆地答！
“星星总要归还宇宙才能发光！”路佳站起身，也高声在办公室里张开双手！
气氛已经到烘托到这儿了，那杜明堂只能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月亮离开了星星也会暗淡！”
又对上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路佳 8 字手放在下巴下面，眉飞色舞换了个姿势。
“却有永远的正义！”杜明堂挑了下眉峰，对答如流！
他俩此刻一问一答，一对一仗的，正是动画片《时空龙骑士》里的经典台词！
好吧，毋庸置疑——
杜明堂是真的爱看幼儿动画！
不然不可能连这些台词都记得住，路佳也是陪小鲁班看了好几遍，还得时不时应对儿子的考题，才能倒背如流的。
但此刻……
他俩在干嘛！？！！
出戏后，路佳赶紧敛起神色，低头，放下手！
刚和杜明堂玩得太 high 了，两个人就像二傻子一样！
这可是在办公室里！！！
怪物图还没出完呢。
他俩居然一个大黄蜂，一个奥特曼似的玩上了，还是自然而然的默契。
“咳咳。”
杜明堂也绯红了脸，收回动作，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周日，欢乐谷，不见不散哈。”
“嗯嗯。行。不见不散。”
路佳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傻样，捂脸恨不能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神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