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岛

  他们将出发时间约在了休息日。

  上了飞机,夏油杰倒头就睡。

  五条悟准备的满满一包漫画书和小零食毫无用武之地。

  他想摇醒挚友陪吃陪玩,看到夏油杰眼下淡淡青色,以及锋利的下颌线,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休息。

  问候完夜蛾正道,五条悟也阖眼浅眠。

  本来没有睡意,但约莫飞机震动,抑或好久没和杰坐在一起,他陷入黑甜的梦乡。

  为了空出周末,夏油杰连着熬了三天,昨晚更是只睡了2个小时,早上过来时走路都在飘,坐定后就跟昏迷似的。

  能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重量,但他实在太困,身体酸软半点不想动弹,直到半边身体发麻醒来。

  强制开机的他反应有点慢,缓了两秒确定所处情况。

  蓬松发丝糊在侧脖,得亏冷气开得够足才没热出汗。

  夏油杰推了他两下,睡得正香的五条悟磨蹭好久才抬起头,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体上,微哑着声音像在撒娇。

  “杰,还没到,再睡一会~”

  夏油杰拍拍他:“胳膊麻了。”

  “嗯~”五条悟懒散地坐正身体,手一勾,强制把挚友拉到自己身上,“允许你靠我一会,快睡。”

  “不用……”

  夏油杰习惯性拒绝着,他小幅度挣扎两下,禁锢他动作的手臂没有挪开的意图。

  头稍稍抬起,却也无法探寻眼罩下悟到底睡过去没有。

  如果悟睡着的话,因为这点小事吵醒他似乎也不太好。

  保持斜倚的姿势,夏油杰轻轻的把头靠过去,又是那种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从贴的极近的微热肌肤上传来,无端让人放松心神。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很快又陷入睡眠中。

  禁锢他身体的手臂缓缓放下,戴着眼罩的少年歪着头,一白一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飞机下降时的颠簸将两人晃醒。

  夏油杰睡过一觉,精神了不少,拿出地图给五条悟讲述行程路线。

  “这些事情,杰你安排不就好了,”五条悟贴着他胳膊,顺着手臂摸到他指着地图的手,“杰,你体温好低哦。”

  夏油杰僵硬地抽出手,语气很轻地责怪道:“我在给你讲正事,专心点。”

  “不想听嘛,”五条悟瘪嘴,“两天时间,除了去踩个点,其他随你安排。”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

  忽视戳着手臂的不安分动作,夏油杰提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来之前就查过相关情况了,这家白熊冰激凌很出名,今晚这片海滩会有烟花表演,从这个位置看樱岛会很漂亮……

  将行程路线在心里确认两轮,夏油杰方才开口:“下了飞机我们坐大巴去任务地点吧,大概1个半小时,需要换乘一次。”

  “啊,下了飞机不该先吃点甜品改善心情吗,”五条悟吐槽道,“我们可是周末加班哎,要不要这么认真,先玩再工作才是正道啊,杰!”

  要是听他抱怨的是硝子,绝对少不了让他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说“随你安排”的人一点也不随便,从开始就挑剔到令人发指。

  夏油杰只下巴抵住笔杆思考几秒,重新选取任务路线,给出符合当前需求的最优解。

  “我们先去吃水果捞吧。”

  甜分摄取完毕,五条悟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具体表现为,极其热情地拽着夏油杰四处瞎逛,只字不提任务的事。

  眼看夕阳西下,陪同出任务的夏油杰督促起正主来:“悟,明天再玩吧,再不去目标地的话,今天就赶不上了。”

  “那就明天再去好了,”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道,“当下的快乐是最重要的,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烦恼。”

  夏油杰坚定立场:“今天去的话,有什么变数明天还能弥补。明天出发,万一有情况,会影响到周一上课。”

  “差点忘了,杰你还是个学生,逃课会被夜蛾罚扫大街那种。”五条悟嘻嘻笑道。

  “总比你,”夏油杰挑眉,“高专肄业好。”

  “哈?!什么高专肄业!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学历?”

  “我说的是事实啊。”

  五条悟嘴角下撇,上辈子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专教师,世界最强,经验丰富,杰现在这种二年级只配当他的学生。

  他垂着眼皮,带着睥睨的俯视感,看见挚友澄澈眼瞳里的浅浅笑意。

  “原谅你,”五条悟意味不明的哼了声,“跟你加班!”

  较之繁华都市东京,鹿儿岛是那种慢悠悠、适合养老的地方。

  大巴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五条悟不得不放弃快节奏的赶路生活,跟着挚友坐上慢吞吞、堪比老爷爷遛弯的大巴。

  他以为夏油杰又会睡过去,毕竟一路上见证过他不合常理的种种行为。拿餐盘时忘了拿餐具,站在路口停了五秒去判断哪边是东边,红灯时直愣愣朝马路上冲。

  一看就是没好好睡觉。

  诸如此类情况,也是他不准备今天出任务的原因——他又不跟烂橘子一样,剥削劳动力,还不给假。

  不过杰坚持要去,早点出完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五条悟鼓着腮帮子,依旧满脸不爽,果然还是烂橘子下任务太过分了,回去他必须敲打一波!

  耳边响起舒缓的声音,音色清冽偏冷,偏偏因语调的平和填上几分温度。

  “悟,你看,那里是樱岛。”

  五条悟顺着他手指指向看去,碧蓝得带点绿的海面上,坐落着平缓的小岛,墨绿是小岛裙摆,朦朦胧胧的浅淡烟雾自火山口随风漂散,沉静的自然风光,和近处人文景观迥异。

  “他们说这趟巴士会走一段海岸线,能没有阻碍看到樱岛,”从容的声音娓娓道来,“本来想带你去海边走走的,但是时间不太够,只能委屈你在车上看看了。”

  大海也好,火山也罢,五条悟看过许多次,有的是比这更壮阔、更秀美、更精致。眼前的水够蓝,但不够明澈,天够寥远,但带了点灰烟,活火山更不必说,富士山各角度他都见过。

  但在这慢得无力吐槽的破烂巴士上,磕磕绊绊的震动感,发动机和风声呼啸噪音,他琢磨出点平和的美感来。

  夏油杰继续介绍着:“如果是在春天来,路边会是成片八重樱,会比现在更好看……”

  五条悟点头:“那春天再来好了。”

  巴士慢慢悠悠晃了快一个小时,夏油杰也讲了那么久,想到悟许下的“春天再来”“冬天再来”“晚上来看”“下次来吃”“等会过去”……不自觉露出点浅笑。

  身为咒术师的他们,休息时间都得卡着任务空隙来,怎么可能在这小小地方游玩这么久、

  夏油杰喝了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涸,放松的眉眼认真起来——

  他们到了目标地。

  高崎一郎和高崎幸子最后出现于人前的地方。

  一座造型简单的二层阁楼。

  夏油杰走到门前,敲响了门:“请问有人吗?”

  他喊了好几遍,才听到屋内传出的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前,屋门打开道缝,露出长发女人的半张苍白的脸,静悄悄瞅着他们。

  夏油杰礼貌了笑了笑:“我们有个朋友之前住在这里,想和您打听一下。”

  女人没说话,眼球上红血丝遍布,看起来有点瘆人。

  “他叫高崎一郎,有个女儿。”

  过长的指甲掐进木质门板,女人用力咬着寡淡下唇,直至红色血丝渗出。

  “他,”她嗫嚅着,“他死了吗?”

  夏油杰准备安慰一下,铺垫几句,身侧突然探出个人影。

  “是的,他和他女儿都死了,”五条悟笑容满面,毫不客气讲出残酷的话,“我们来这,是为了给他报仇。”

  纵然早已猜到,听闻高崎死讯时,女人仍紧紧捂着脸,大滴晶莹泪珠从手指缝隙涌出,耸动的肩膀叙说着内心深处的痛处。

  “节哀。”

  等女人止住哭泣,他们被带进院子。

  “我说过很多次,他们是被人抓走的,可是没人信,”女人接过纸巾,擦拭满脸狼狈,“我去报案,去过很多次,警察说在海上遇难的人太多太多,我不是家属,也没有被抓走的证据,只能报失踪。”

  夏油杰拿出个小本,一边问询一边记录着:“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去年1月21日,早上,6点多点。”

  “他们被抓走前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很普通的一天,”女人吸了吸鼻子,“一郎带幸子出海捕鱼,我把准备的便当给他,他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过了。”

  “没有再联系过你?”

  女人肯定摇头:“没有!”

  “再好好想一想,可能只是你不知道,他们也许是用陌生方式联系过你。”

  “没有!我说过没有了!”她的声音徒然尖利。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雾呢?有没有遇见过不同寻常的雾?”

  “一郎出海从来不会碰到海雾!”女人扯着嗓子嘶吼,“他是被海神保佑的人,绝对不会在海上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