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耽美小说>兔子耳朵听什么>第07章

  四下里低低的惊呼声。

  所有落在南初身上的目光,现在已经综合地落到了南初与图慎思的身上。

  这个画面无疑是美的,很美的。

  南初个子高长直发,气质温柔清冷,她用柔和的保护者的姿态将图慎思揽到身前,长发垂落,目光专注。

  而图慎思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小的白乎乎的一团,炸毛的卷发,单薄的身材,只有脸上的那抹色泽鲜艳明亮,熠熠生光。

  她们的背后是华丽的舞台,舞台上是妆容浓重的演员。舞台的灯光耀眼,为她们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让她们带上了些戏剧的美感,却少了许多戏剧刻意的营造。

  有人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在图慎思燃烧融化之前,南初松开了她。

  说是松,不过也只是将手掌离开了图慎思纤细的腰,她的手臂还是虚虚地搭着,生怕下一秒图慎思站立不稳又向后倒去。她们之间的距离也还是那么近,能感受到热度和气息。

  南初垂眸望着图慎思,图慎思也低着脑袋,所以南初只能望见她卷曲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

  就连鼻尖,都是红的。

  南初不禁笑起来,她提醒她道:“站稳了。”

  这话本应该在扶住人的第一秒就说,拖延到这一会儿,南初不过是想告诉图慎思:好的,你可以跑掉了。

  只要稳稳地跑掉就好。

  但让她惊讶的是,图慎思并没有跑掉。

  她甚至都没有躲避地后撤步,她的双脚还是定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身体微微侧了,脑袋偏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的眸光闪动,红着脸,又去看监视器了。

  而监视器里并没有新的画面。

  坐在一旁的导演这个时候开了腔,他望着南初,很是惊艳:“是下一组的演员?来的有些迟了啊。”

  没等南初开口,图慎思突然抢去了回答,她看向导演,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郑导,这是享家的南总,是来视察工作的。”

  导演愣住,图慎思又傻乎乎地补充了句:“她很厉害的。”

  南初的眉眼弯起来,她很想问问图慎思,自己哪里厉害了。

  导演慌忙起了身,朝南初伸出手:“呦,我这什么眼神。南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南初同他握了握手,语调温和地道:“辛苦了,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的拍摄。”

  “哪里哪里。”导演看南初没有要走的意思,立刻在对讲机里招呼道,“来,准备,第一幕第五场……”

  拍摄继续进行。

  图慎思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盯监视器,南初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活动的空间。

  图慎思弯腰抓起了地上的台本,细葱一般的指尖也红扑扑的,翻纸页的时候“哗啦”作响。

  就这样,台上一幕又一幕,变化无穷。

  而台下,仿佛时空静止了一般,图慎思看监视器,南初看图慎思。图慎思皮肤鲜艳的颜色褪成淡淡的粉,又在某一瞬慢慢加深。

  南初觉得图慎思像一块沾了绒毛的果汁软糖。

  樱桃味的。

  许久之后,秘书来到了南初跟前,低声同她道:“南总,店长那边准备好了……”

  南初不得不离开了,她没有再同图慎思打招呼,默默地退后,转身走了。

  图慎思悄悄地,长长地,低舒出一口气。

  Linda回到了监视器前,她弯腰看监视器里的画面,抬头笑着同导演打趣道:“被甲方的甲方盯,紧张吧?”

  导演乐呵呵地笑起来,捂着嘴巴悄声道:“这金主爸爸长得是真漂亮啊,我刚一看见,还想着呦,这小张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气质这么好的演员,这不得超预算了。”

  “是吧。”Linda抬抬下巴,“真不是那种一般的漂亮。”

  导演点头感慨:“是啊,头小脸小轮廓流畅,很上镜的那种脸。”

  Linda看向图慎思,意味深长的表情。

  图慎思不看她,目光仍然落在监视器上,晃晃悠悠的。

  Linda只能冲图慎思招了招手:“Bunny,你过来,我们商量个事。”

  南初在商场办公室坐了会儿,看了些报表,开了个小会。

  起身的时候快到午休时间了,店长邀请她去外面吃饭,南初拒绝了。

  她还不太饿,想在各个店里转转,看一看。

  尽管南初同样拒绝了店长的作陪,但当她进了店以后,还是受到了店员极度热情的欢迎。

  看来总经理视察是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保密的,特别是南初这样一张脸,但凡有一张照片被看到,就不太可能被忘记。

  南初只能半拿着架子,这街逛得举步维艰,身边总是绕着几个不停说话的人。

  逛了一会儿,抬眼间,南初的余光里晃过一个特殊的身影。

  她立马定睛去看,果然是图慎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半裙,一双又细又直的腿匆匆地往前迈着,被身边Linda拉着胳膊一指,猛地停住了步子。

  图慎思朝南初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相接,图慎思的表情有惊有喜,但那喜只是一瞬间的,很快她便垂了眼,眉间挂上了一抹忧愁焦虑。

  但Linda挽住了她的胳膊,目标很明确地拐了弯,转身朝南初走来。

  她们是来找她的。

  能拉着对南初避之不及的图慎思来找她,那肯定是有事儿。而且是着急的重要的事儿。

  既然有求于她……南初收回了目光,拿起了旁边博物架上的一个摆件,仔细端详。

  那她反而就不着急了。

  图慎思很快到了南初跟前,Linda错后她一步,图慎思双手紧握着胸前的文件夹,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脸色红得像薄雾里的朝霞。

  Linda没有先说话的意思,而图慎思这个冲在前面的小将却半晌找不到插|入的话口,因为南初身边的店员一直在向她热情而详细地介绍着她所关注的物品。

  图慎思好不容易等着店员的嘴巴停了,南初的脚步却动了,她移步到了下一个家具跟前,那是一把胡桃木中式官帽椅。南初一矮身,坐了上去。

  店员又立马开始讲解这套桌椅。

  南初静静地听着,官帽椅单摆在这里看着老气,但南初一坐上去就立马显得漂亮活泛了起来。她的长发和长裙抚落在微微泛光的实木上,自然,恬静,香气缭绕,仿佛具象化了这把椅子的古色古韵。

  图慎思更难开口,她呆呆地看着。

  看着,脸色红着,嘴巴抿着,眼睛要放在南初身上,却又不敢放在南初身上,她躲着,又追随着,南初觉得被一股温暖的小火苗烤着。

  她不去看这股小火苗,但一直被烤着。

  烤得她像喝了杯热茶,烤得她心里的褶皱一点点被冒着蒸汽熨平。烤得她四肢暖洋洋的,心情也像雨后放晴一般,明朗起来。

  南初又转悠了一会儿,以享受这温暖的火苗。

  等这些天被忽视被躲避的怨气下去了,终于抬眼去对上了图慎思的目光。

  图慎思的第一反应终于不是躲了,她急切地抓住了南初的目光,唇瓣一碰发出声响:“南总……”

  南初笑了笑。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笑,但她实在是没忍住,她的笑容,就像一朵花要开一般自然生发。

  “怎么了?”她温柔地询问图慎思。

  旁边店员的讲解终于停止了,大家都把目光落到了图慎思身上。共重 嚎梦白 推文台 图慎思脸颊绯红,但话因为准备了太久倒出得还算利落:“我们有个提议想要同您谈谈。”

  “谈吧。”南初道。

  图慎思看向旁边的店员,面露难色。

  南初故意逗她:“私人问题?需要别的人回避吗?”

  “不是不是,”图慎思慌忙否认,一只手摆出了虚影,耳朵尖烤熟了一般,“工作,工作上的事。”

  南初对店员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待会我有需要再找你们。”

  店员尽管一脸好奇,都还是礼貌地退下了。

  四下里没别的人了,南初看着图慎思,道:“说吧。”

  图慎思赶忙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已经有了一张新添的方案,她用指尖指着方案,几乎是在念:“我们想要邀请南总参加视频的拍摄,南总作为享家的领导人,展现出的气质是最能为享家代言的。短视频时代,美女老板的概念很容易成为流量爆点,高颜值可以极高效率地抓住年轻受众的目光,借此,我们可以让大家更多地了解到……”

  南初靠在了一旁的书架上,她双臂环胸望着图慎思,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公司的推广能力贫乏到要用我这张脸了吗?”

  图慎思愣住,她匆忙抬眼看南初,南初的表情是平静的,但这平静之下是硕大的冰山,那寒意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让图慎思禁不住想要打颤。

  南初没有用这冰冷的目光看图慎思太久,她的视线从图慎思的身上滑过,落到了一旁的Linda脸上。

  这个时候倒是笑了,笑还不如别笑的强:“这个主意是谁出的?怎么想到这里去了?”

  Linda接上了话,她尽力用轻松的语气玩笑着道:“哎,这还不是因为刚才您在那边,被广告片的导演看到了美貌嘛。我们就想着看能不能试一试,就是一个提议。咱们其他的方案对付双节那绝对是够了,这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事,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

  “我没有否决。”南初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图慎思的身上,她抬了抬下巴道,“Bunny,你可以说服我。”

  图慎思乱得像一团被风吹动的芨芨草。她望一眼南初,又迅速地去看Linda。她垂眸看自己手里的方案,那上面把这样做的优势全都写了出来,她大可以照着再一条一条地去念。

  但她没有念,她低头嗫嚅着,好像把这些方案都默读了一遍。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红着,眼睛也红着,她是那只惊惧的兔子,开口的声音颤抖着,话却说得异常清晰坚定:“好处有很多,最大的好处是扩展享家的知名度,最大的坏处是,极有可能为南总本人带来麻烦。”

  Linda猛地看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南初看着那双兔子眼,眉头轻蹙又展开,她忽然便想起那个十八岁的图慎思,她望着自己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单纯又炽烈的模样。

  正直勇敢的少年气,似乎从来没离开。

  南初一下子笑起来,她笑得像妍妍的花盛开。她垂了双手,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她平视着图慎思,眼角眉梢都是那温和灿烂的笑意。

  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年少时,她亲切地唤她的小名,用只有两人才懂的语调,柔和地道:“勉勉,还有别的办法,如果你能想起来的话。”

  图慎思的脸一下子全红了,连同她露在衣服外的所有皮肤。

  她像过敏一样,像醉酒一般,她的眼睛里是烧起来的红光和一汪干净的晃动着的清泉。

  她所有的感官都停止了动作,但她就像被输入指令的小机器人一般,无可抵抗地嗫嚅出声。

  “南初姐姐……”她轻轻地叫道,“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