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A城的夏日格外炎热难熬。

  连向来习惯在早晨的公园中走上好几圈来强身健体的大爷都热的停下脚步,躲在阴凉处坐着用蒲扇给自己扇风。

  在这样的夏日,外头极少能看到人。

  大爷用蒲扇扇了两下,随意的目光在扫到对面阳光下站着的白衣青年时停住了。

  这个青年很奇怪。

  现在的天气连狗都不愿意直接站在阳光底下,但青年却就像感受不到这烫人的温度。

  泰然站着,宽松的白T恤穿在身上却看不到一点汗湿黏腻的痕迹。

  他露出的皮肤是凝脂的白色,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下白的好像发光。

  头戴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及腰的黑发如玄色绸缎垂下,阳光下反射出丝滑的光泽。

  他微低着头,帽缘和发丝几乎要将整张脸给挡住,只能看到形状优美的下巴。

  像夏日的潺潺清泉,给人以无端清凉之感。

  似乎把观者被晒的有些眩晕的脑袋都一同清醒了起来。

  不过……

  哪有人往自己头上戴白帽子的。

  大爷瞅了瞅青年白色的鸭舌帽,暗自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点忌讳不讲。

  特别的是,那白色的鸭舌帽上还用黑线绣了四个大字——

  “一见生财”。

  笔走龙蛇,雄健有势,飞扬的笔锋透着不尽的气势。

  “小伙子,在等人?”

  摇了摇手中的蒲扇,热风将大爷头顶稀疏的头发吹的随风飘扬。

  大爷一边晃悠手一边搭话。

  但对面阳光下的青年似乎没听到大爷的这句搭话,直到大爷又喊了几声,他才慢慢抬起脸。

  帽檐随着动作一起抬起,这时才看清了青年的长相。

  望过来的是一双瑞凤眼,眼角圆钝,眼尾却如同凤尾一样斜斜飞扬,光这一双眼配着白皙无瑕的皮肤,便已透出七分出尘的清冷。

  但挺直鼻梁下的唇却不涂而红,尤其是唇上那一点唇珠,给这原本不易接近的长相补上剩下三分的温和,弱化了距离感。

  一张足够俊俏,但绝对不会让人误认性别的面孔。

  扇着风的大爷被这过于优越的脸惊艳地愣了愣,摇着扇子的动作都慢了几拍。

  竟然比那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他在心里嘀咕。

  青年现在才反应过来大爷是在叫他。

  “嗯。”

  但他只是应了一声。

  “怎么不去树荫下等?”

  没介意青年的冷淡反应,大爷继续搭话。

  他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另一手搭在膝盖上,“这天气怪热的。”

  哪怕在树荫下还是热的让人受不了,他得回去让孙子把空调开了。

  还没等青年回答,大爷就自顾自的站起了身,然而他的动作却在扫到地面时猛地僵住了。

  在炎炎烈日下,他却感到自己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因为在青年的脚下,竟没有影子!

  什么东西会没有影子?

  大爷捏着蒲扇的手抖了抖。

  眼睛止不住瞪大了。

  青年依着大爷前面的话移了一下脚步,但他一动,大爷僵硬的身躯就抖动一下。

  青年:?

  他试探性又移了一寸,大爷的身体立马就跟着又抖了一下。

  青年偏过头去看大爷,但大爷在和他对上目光前猛地将脑袋扭过去了。

  气氛陷入了奇异的凝滞之中。

  “您好——”

  一道充满朝气的男声打破了沉默。

  是一名穿着白衬衫短袖年轻男子,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斯文禁欲的金边眼镜。

  他急匆匆地赶来,还来不及喘气,在看到青年时眼睛亮了亮。

  “让您久等了……哎?”

  萧毅刚走到青年跟前准备搭话,才冒了个话头就被僵硬着的大爷突然拉住,扯到了一旁。

  大爷的手劲是出乎意料的大,手牢牢地抓着萧毅的胳膊,一时让萧毅挣脱不得。

  “他没有影子!!!”

  大爷低声狂吼,眼神止不住透着惊恐。

  没想到现在的“东西”竟猖狂到如此地步,大白天的就能出来吓人。

  “这位大爷,请不要迷信,相信科学。”

  萧毅安抚性地拍了拍大爷紧紧扒着他的手。

  但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大爷抖着身往萧毅身后瞟去,正好撞见那青年的一双眼淡淡地看过来。

  在突起的帽檐给那双眼眸笼下了阴影,让这双眼更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被这眼神一扫,大爷觉得自己的魂都要飞出来,他扒着萧毅的手猛的松开。

  萧毅正纠结着怎么和大爷解释,一抬眼就发现大爷抓着蒲扇迈着老腿朝远处狂奔的身影。

  萧毅:……

  “现在老人家挺注重锻炼的啊,哈哈。”

  他手尴尬扣着脑袋感叹了一句。

  “您好,我是萧毅。”

  萧毅转过身,看向面前眸色不变的青年,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正经。

  面前的青年身形清隽,戴着鸭舌帽就像正在读大学的年轻学生。

  而萧毅却朝着头戴白帽的长发青年恭敬地行了个礼,眼镜后的眼睛中全是敬畏。

  “我是玄学局派来与您对接的工作人员。”

  科技发展,时代进步,不光阳间进入了新时代,阴间也一样走上了自动化道路。

  现今一般的鬼魂不需要勾魂使者亲自勾往地府,采取的是无接触领号排序下地府方式,每个鬼魂都佩有一个序号,根据指示前往鬼门关,然后排队进行自助投胎服务。

  而地府工作人员的工作任务则比之前轻松许多,因此黑白无常被派往驻守阳间,与华夏玄学局对接,捉拿人间在逃作乱恶鬼。

  萧毅就是玄学局派来与黑白无常对接的工作人员。

  他今年刚从东山大学的鬼魂往生与研究专业毕业,没想到刚入职玄学局没多久,上级就委派了他和黑白无常的对接工作。

  这可是黑白无常啊!

  萧毅激动紧张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而此刻在萧毅面前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白无常大人——谢必安。

  听完萧毅的介绍,谢必安轻轻颔首。

  他淡色的琉璃瞳孔看向萧毅,让萧毅忍不住呼吸一窒。

  不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这位无常大人的长相,着实是出乎意料的惊艳。

  像是自带寒气的神使,让人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七爷,我先带您去房子中看看。”

  地府为黑白无常分配了两套住房,方便他们在人间行动。

  萧毅正要带路,突然想到了什么。

  “八爷呢?”

  他看向独自一人的谢必安。

  不是说黑白无常两位勾魂使者,向来形影不离,宛若一体的吗?

  闻言谢必安转眸看来,他的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萧毅正屏着气等待谢必安的回答。

  “久等!”

  低沉浑厚的男音响起,尾音带着一点性感的哑,张扬的要命。

  谢必安和萧毅朝着声源看去。

  也不知何时在面前就出现了第三个人。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哪怕穿着宽松的上衣也能从中看出布料包裹下隐隐透出的肌肉线条。

  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涂了一层鎏金色的光。

  他与谢必安一样,头顶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其上用相同的白色字体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

  左耳耳垂坠着金玉制成的耳坠,随着男人的动作晃了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耳坠在他的左耳并不显的女气,反倒给他风流的相貌添上几分说不出来的邪气。

  一头及腰的长发随意束起,男人修长的手指搭着帽檐抬起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懒懒地瞧了过来。

  他的眼睛黑白不分明,掩着浓密的长睫反倒有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看不清眸光。

  男人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萧毅后,似乎落到了谢必安的冷面上。

  唇角勾起,没有理会边上萧毅震惊的表情。

  他往前走近几步,朝着谢必安伸出了手。

  “无常大人。”

  他笑道。

  声音带着近乎戏谑的感喟。

  男人的身形十分高大,就像一座巍峨小山,比已经足够高挑的谢必安还要高上大半个头。

  他一逼近,两人之间的空间便被压缩,那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和侵略感张牙舞爪直直袭击而来。

  但谢必安依旧冷着一张脸,强烈的雄性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但他连眸色都未变动半分。

  “范无咎。”

  他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面前的人像个开屏的孔雀,没有一点无常的样子。

  谢必安伸手与范无咎握了手。

  听说这是阳间人的礼节,来了阳间他们也入乡随俗。

  而围观的萧毅表情更是震惊。

  没想到现在阴间打招呼的方式也变成握手了吗?

  时代发展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他前面还十分拘谨的给七爷行了一个大礼。

  原来竟是他落伍了。

  双手交握,蜜色与冷白两相映衬,两只手不熟练地晃了晃。

  谢必安正要收回手,另一人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似有似无地掠过。

  像是轻轻的摩挲,又只像是他的错觉。

  冷淡的眼眸抬起,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人张扬的笑脸。

  桃花眼宛若能放电,瞳光暧昧朦胧,朝着他轻佻地一眨。

  谢必安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希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他转过头,就看见一旁萧毅明晃晃的疑惑目光,哪怕有镜片也遮挡不住。

  “啊。”

  发现谢必安看过来,紧张和畏惧让萧毅下意识的一抖,他赶忙移开目光。

  但谢必安没有忽略萧毅的眼神,他问:“怎么?”

  没想到谢必安会问他,萧毅到底还是初入职场的青年,便也没多想直接将自己的疑惑托盘而出。

  他顶着黑白无常两位大人的注视,十分诚实地回答:“我只是奇怪,您二位不应该是共事多年了吗……”

  手指纠结地挠着自己的头皮,萧毅将话继续说完。

  “怎么感觉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一举一动都透着生疏。

  按理来说黑白无常已同出同进几千年,不可能不熟悉。

  只是世人不知地府的规定,黑白无常每两百年便会饮下一碗孟婆汤,清除记忆。

  而今日正是黑白无常饮下孟婆汤后来到阳间的第一日。

  饮完孟婆汤清除记忆的谢必安只保留了自己的身份认知,他只知道自己名叫谢必安。

  其他都一概不清楚了。

  在来到阳间前,他按照习惯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纸张。

  上面记着他的工作岗位和工作职责,每次饮下孟婆汤之后他便会阅读。

  但这次谢必安拿起的纸上除了这些,还有一行意料之外的字。

  用毛笔所写,恰是他自己的笔迹。

  这行字写着——

  “小心范无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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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派闹翻后更是见面就要冷嗤一声,掉头就走。

  闻清音:冷冰冰的呆木头剑修!

  裴君珩:只会哭的弱包子药修!

  年纪到龄后,两人被送入学院学习,日日相见,免不了打斗。

  又一次缠斗中,闻清音落了下风。

  眼见裴君珩的手就要揍到他屁股,闻清音随手就掏了袋中的药扔了出去。

  作为药修,他锦囊中常备猛药,绝对不会让裴君珩好受。

  但中了药的裴君珩忽的收了力道,转而大掌揽上闻清音纤细的腰。

  随即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音……”

  闻清音:!!!

  察觉不对的闻清音艰难查看自己的锦囊,才发现前面慌乱中扔出的竟是自己研究禁书制成的情蛊!

  书中曾写情蛊药效——中蛊者会对种蛊人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而抱着他的裴君珩已经以唇嗅上了闻清音漂亮柔软的脖颈,原本含着风雪的眼眸翻涌着灼热情潮。

  闻清音:别这样,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