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班的整体气氛太过沉闷，就算下课时间也很少像别的班喧哗吵闹，张曦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不过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走到李楠座位边站住，想了想还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他爱喝的牛奶，还有几块最贵的面包放下，神色别扭的走开。
李楠做卷子的手顿住，那几样东西安静地躺着，没人理会显得孤零零，他觉得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感觉到那点小心翼翼地讨好和委屈。
眼睛不由追向张曦，杜子恒手刚伸向旁边的塑料袋被主人揍了两下，摸着被揍疼的头嘟嘟囔囔抱怨了一阵，最后还是眼疾手快抢了两个，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看过来，冲着李楠笑得讨好。
那怪异的眼神，更加让李楠确定张曦靠近自己的心思不单纯，向来清心寡欲的人，突然平衡点被打破，以至于这天早上李楠一直在走神，眉头紧锁，惹得老师也朝他看了好几次。
张曦这一大早什么都没干，全程认真听课做笔记，一直到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他起身走到李楠身边，笑得没心没肺：“楠哥，一起去食堂啊，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你别生气，那人胡说八道，我没那个心思，我百分之五百就是想和你做朋友，和你一样当个好学生。你说现在人心怎么这么坏，他们眼红我，所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离间我们的关系。”
李楠背上书包，淡淡地看了张曦一眼：“能有你坏？”
张曦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李楠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让他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到桌子上的牛奶面包李楠动也没动，无奈地揉着眉心，得了，一朝回到解放前，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等着，早晚有一天坏自己好事的仇得报。
杜子恒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曦哥追在人家屁股后头巴结讨好却不得回应，忍不住感慨，要说人这不是遭报应呢，以前曦哥看上谁一勾一个准，想倒贴的都不知道有多少，现在遇到铁板了，难道李楠还真是花心大萝卜最后的终结者？如果命运真这样安排，那他们以前潇洒的好日子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
眼看都快看不到两人了，他快步追过去，连兜里震得没完没了的手机都没顾得上管。他实在是服了那个赵岩，分手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了，讨厌了，看上别人了，这么多理由随便挑一个不就完了吗？怂包不敢给曦哥打，电话、短信来回轰炸他，还真当他只是个小弟？
杜子恒在放着李楠水杯的桌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接通，眼睛盯着果然在买糖醋排骨的张曦身上转了两圈，扬起唇角漫不经心地开口：“找曦哥啊，在给人买糖醋排骨，没空搭理你。赵岩，见好就收，你看有哪个像你这么死缠烂打的。最后提醒一遍，不要把我当成你可以差遣的小弟，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张曦喜欢吃辣，买完排骨又去买了份麻辣拌面，他又加钱往里面添了些别的食材，满满一碗看起来丰盛很多。
李楠和他分开走的，现在食堂满满的都是人，他只能在必经路上等着，没多会儿看到李楠往这边走过来，脸上露出压根不自知的傻笑，在杜子恒看来那就跟眼巴巴等着老公回来的小媳妇一样。
李楠本来挺不想搭理他，到底还是被那盘子排骨给勾得馋了。
“全是你的。”张曦笑得十分狗腿，他真的饿极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什么都顾不上。
一中校服是全市最特别的，所以别的颜色在这一种颜色中显得十分扎眼。
杜子恒端着汤面过来，看到站在一边冷眼盯着张曦的赵岩，暗道还真找来了。
李楠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真有意思，才第二天就能看到这种破事。
其实最难受的是张曦，原主的这些烂账躲也躲不掉，好在其中没什么所谓的真情，有的只是肉眼可见的利益，赵岩缠着他不放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将他当冤大头，毕竟原主对历任男友都很大方，从没有在钱上有过犹豫。
赵岩就这么杵在饭桌边，惹来很多道好奇打量的目光，不光李楠，就连张曦也扛不住，只得忍痛停下筷子，难得好脾气地说：“这么闹真没什么意思，赵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你的提款银行，和我在一起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拿钱去挥霍，或许可以为你嗜赌的爸爸提供赌资。别谈什么所谓的感情，从十二月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过见了三次面，我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已经是见面次数的四倍。我不说破是给你面子，明白吗？你爸的窟窿不是你能填起来的。你最好和你哥说清楚，别一副我欺负了你要找我讨公道的样子。谁更冤，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杜子恒坐在一边惊得下巴都掉了：“我说你这几个月怎么和吃钱一样，卧槽，赵岩，你也太恶心了。走走走，别让小爷看到你，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把人打发走，张曦埋头苦吃，没一会儿半碗面下肚，肚子里总算不那么空了。见桌子上的排骨对面的人都没动，他赶紧催着：“快吃啊，冷了就不香了。那是以前糊涂惹的麻烦，这不已经醒悟了，我爸停了我的副卡，现在每个月只有一千块的生活费，他来找我要钱，我哪儿有钱给他。没钱他自己就走了。”
能在这本小说里以名字出现的人物，都是不能被轻视的存在，这件事确实不会就这么完。
赵岩觉得自己在最狼狈落魄的时候唯一一个能帮他的人伤了他的自尊，还用优越的家世来嘲讽看低他，这是一颗仇恨的种子，至于事情本身已经无需去分辨是对还是错。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认识了转学来的秦随并成为好朋友，原主狗胆包天谁都敢撩是自己作死，但这中间到底有没有赵岩的功劳还真不好说。所谓的双主角是不是也成了他利用的棋子？
赵岩是个聪明的人，书中描写他最后成为一个白手起家的黄金男人，可见这会儿的他是真的被逼到慌不择路了。
张曦想第一条不甚明朗的铺垫露出了头，赵岩就是他的第一号对手。
往往这种记仇的人才可怕，不管时间过去多少年，在那尘封起来的记忆中自己永远是那个活该被消灭的敌人，加上原主那颗猪脑子，不管什么明枪暗箭都不在乎，压根不躲，就那么圆润地滚进了别人为他挖的陷阱中。
李楠忍不住多看了心事重重的张曦两眼，他虽然觉得张曦这个人有点一言难尽，但总归还是能抖出两分聪明的，但听过这些之后，他改变了观念，这人就是个蠢的。人不怎么大，本事也不见有，花钱养人这一套倒是学到了精髓，照这么发展下去，以后能是个好人才怪。
这个赵岩看起来心眼不少，少不了要记恨上这个傻子。
但这些话他不会和张曦说，与他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几人在学校操场里溜圈消食，杜子恒走了两圈实在冷的不行，直接跑了。
只剩下张曦和李楠两个人沉默不语，实在是太尴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半天张曦才说：“你同桌那事和我没关系，我没有逼她换座位，是她自己要换的。”
李楠垂头看着地面，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嗯字。
“你觉得我和你说话，和你一起吃饭，会影响你吗？要不等我成绩变好一点再来找你？我听到很多人说李楠和那个张曦学坏了，说你受多大刺激这么放飞自我，要是成绩真的掉下去，估计我得被请家长。”
李楠终于笑起来，冬天清冷的阳光悠悠包围着这个人，他的笑容干净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尾会上扬，张曦比他矮了点，说话的时候得微微仰头，这样看着他坚毅深邃的轮廓，线条更加优美流畅，不复以往的冷淡与疏远，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起来，让人意外又想靠近。
“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我，你这颗被人骗钱的猪脑袋是不会懂的。我不在乎外人的说法，相信我的人同样也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对于一个忙着创造利益的人来说，时间不允许被浪费，明白吗？这才是商人的本性，我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只知道想要什么，能创造什么，用尽全力能站在什么高度。”
张曦是第一次听李楠说这么多的话，对他一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来说，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些，甚至说没这个机会让他去思考这种又深度的问题。
也许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同样的时间人家忙着创造利益，而他只想多赚点钱，好过在交过房租以后连生活费都不够。
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少了一道压力，自然能活得潇洒。
那个赵岩，他有点期待他们以后会在什么样的场景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