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都市情感>在笼中>第29章 你有情况

  李松茗先是疑惑,然后意识到岑一飞在哪里:“你来我家了?”

  “对啊,”岑一飞说,“我好不容易发发善心,居然让你喂了一个闭门羹——你在哪里?成不成回来?”

  “我就在附近,”李松茗说,“你等一会儿吧,就回来了。”

  “那你快点啊,”岑一飞催促他,“你隔壁那大爷都盯我好久了,搞得我跟什么不法分子似的。”

  挂了岑一飞的电话之后,李松茗走到厨房门口,对卢诗臣说道,“卢老师,我得先回去了。”

  卢诗臣听到他的话,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走到厨房门口正和李松茗撞上,就仿佛方才李松茗给卢诗臣挽袖子的距离。

  卢诗臣问道:“这么着急吗?吃点水果再走吧。”

  李松茗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他的目光游移着,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卢诗臣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卢诗臣还湿淋淋的双手上,他手臂上挽起来的袖子又落了下来,李松茗的指尖与他手臂皮肤的短暂相触碰也留不下任何的痕迹,就好像方才厨房里那样近的距离只是一场幻梦。

  正准备去洗苹果的凌思也听见李松茗的话,问:“李哥哥要走了吗?”

  李松茗将视线偏向凌思,说:“我朋友过来找我了,进不了门,我回去给他开门。”

  “这样啊。”李松茗往门外走的时候,卢诗臣擦了擦手,说:“我送送你。”

  李松茗说:“不用了,卢老师你忙吧,又没有多远……”

  卢诗臣跟着李松茗到了门口,李松茗踏出门,门框线将两人隔开,房间里光线明亮,楼道的灯光昏暗,仿佛是某种界限隔开的两个世界。但是站在阴暗处,李松茗又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某种保护屏障,终于敢将视线落在卢诗臣的脸上,他看着门口灯光下五官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在自己的那些梦境里总是随意出现的脸,说道:“卢老师,我先走了。”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小区里的灯光有点暗,坐电梯下去吧,现在应该不挤了。”卢诗臣说。

  “嗯。”李松茗就这样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和卢诗臣说道,“再见。”

  很寻常的道别,在此刻有一种很莫名的惆怅,李松茗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留恋——他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

  “嗯,回去的路上慢一点,明天见,”卢诗臣微笑着说,“啊——对了,我明天,不能载你去上班了。我要送小思去集合点。”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李松茗说。

  和卢诗臣道完别之后,李松茗转身朝电梯走去,卢诗臣还站在门口,他能感觉到身后卢诗臣的目光,直到走过拐角,李松茗听见了“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彻底将门内与门外隔开,李松茗完全地离开了卢诗臣的空间。

  李松茗乘坐电梯走出了单元楼之后,抬头看了一下卢诗臣的家。卢诗臣家的窗口倾泻出幽幽的灯光,与别的窗口的灯光似乎并无不同,但是又分明是不同的。

  灯光只是在李松茗的心中不同,是因为那灯光中的某个人而不同。

  李松茗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就看见岑一飞正蹲在自己门口打游戏,而隔壁大爷还站在防盗门后看着岑一飞,一副相当警惕的样子。见着李松茗回来,还问道:“小李,这真是你朋友啊?”

  “是我朋友。”李松茗笑着说,“劳大爷您费心了。”

  岑一飞看见他就站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打游戏一边跟李松茗说:“你这可真让人等得肝肠寸断啊!我腿都快蹲麻了,”然后他又转头跟隔壁大爷有些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就说了我是他的朋友了,您老人家还不信。”

  隔壁大爷说了一声“是就好”然后“砰”地将门关上了。李松茗从兜里一边摸钥匙一边问:“你今天怎么来了?不赶稿了?”

  “这不是来探望伤员吗?”岑一飞指了指脚边的一个袋子,是专门装保温桶的那种袋子,然后说,“我奶奶听说你受伤了,特地给你熬了汤,让我给你送过来。”

  李松茗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岑一飞也迅速结束了游戏,然后提起东西跟着李松茗进了家门,问道:“我下午还专门问了你,你不是不加班吗?去哪里鬼混了?”

  “你都问了我了怎么不干脆说你要来,我就早点回来了,”李松茗说,“刚刚和同事吃饭去了。”他没有说出卢诗臣的名字,在心里片刻地想,假如岑一飞早一点说要过来,或许他更有理由拒绝卢诗臣的晚餐邀约,那么便不会让原本就繁杂的心绪再堆积许多。

  “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李松茗吐槽,“你算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他问岑一飞,“对了,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岑一飞说,进了屋之后岑一飞将手上的袋子递给李松茗,李松茗接了过来,无奈地说,“老太太这也太费心了,有时间我去看看她吧。”

  “那可不是,老人家现在可是把你当堂孙女婿看呢——”岑一飞耸了耸肩说,“你之前不是和我堂姐见过面了?结果赶上你受伤,没来得及问你,你和我堂姐现在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李松茗将保温桶放到餐桌上,说,“保温桶之后我洗了给你送过去。”

  “不还也没事。”岑一飞说,然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说起来,其实我堂姐挺满意你的,她这人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我堂姐人挺不错的吧?你不考虑看看?我准许你高我点辈分,做我的堂姐夫。”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跟你做亲戚的打算。”李松茗说。

  岑一飞知道李松茗恐怕说没有就没有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跟我奶奶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早已经见惯了李松茗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和读书的时候一样感叹道:“哎,你可真是的,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啊?”

  李松茗此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方才在卢诗臣家里吃饭的时候,卢诗臣也问过他这样的话。

  卢诗臣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时候李松茗只觉得茫然,一种过去的标准全部失效的茫然;而岑一飞问这句话的时候,李松茗的脑海里很奇怪地浮现出了卢诗臣的脸——卢诗臣的脸出现的那一瞬间,李松茗被自己的想象所吓到。

  卢诗臣出现在梦境中就算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日常的时刻?还是在这种问题被问出来之后?李松茗怔忪。他端着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的手如同定格一般。他就那样站在桌边,手还停留在保温桶的两侧。手臂上绷带下的伤口又开始痒了起来,伤口的痒意似乎渗透进入了皮肤底下,沿着血管流入心脏。

  “嗯?”见李松茗没有说话,岑一飞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李松茗。

  从前岑一飞给帮学姐学妹们和李松茗牵线屡屡被拒的时候,也常常对李松茗感慨“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李松茗总是会敷衍地说“看缘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说这种敷衍的话,而是回以一种有些奇怪的沉默和游神——岑一飞跟李松茗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松茗的情绪,他狐疑地看了李松茗一会儿,说:“你怎么怪怪的,”他想到了什么,“你小子,不会是有情况了吧?有喜欢的人了?”

  李松茗猛然抬起头来:“喜欢?”

  这两个字仿佛在为李松茗这些日子以来那些难以名状、繁多芜杂的情绪下定义——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可怕到让李松茗觉得惶恐和畏惧。

  “真的啊?”岑一飞大惊,“你真的动凡心了?!”

  “不行,我不甘心!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让我们阿茗动了凡心,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岑一飞突然哀嚎起来。

  李松茗疑惑:“什么你怎么办?”

  岑一飞抓着李松茗的肩膀摇晃,干嚎道:“我在小说里写了个封心锁爱一心修无情道的角色,以你为原型的!可受欢迎了呢!我说不定能靠这个角色一飞冲天!你要是动了凡心我怎么写下去!”

  “你干嘛拿我当原型?而且什么无情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对,你别打岔,到底是谁?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是医院里的人?”岑一飞追问了一连串的话。

  面对岑一飞的追问,李松茗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李松茗有些颓然的闭了闭眼,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卢诗臣的影子在脑海里盘旋:“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算是喜欢吗?明明不可能的,不应该的。”

  那会是喜欢吗?李松茗不清楚,卢诗臣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符合李松茗对于爱人和爱情的标准——尽管这标准早已经失效了。

  “就是喜欢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不可能喜欢、不应该喜欢,有什么好纠结的,”岑一飞突发奇想,“这么纠结,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吧?”

  有夫之妇——或许比这还要糟糕。

  “不是……”这么多天以来,李松茗都是独自任由这些难以名状、难以理清的绮思在心中一点点地堆积起来,或许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可以找到出口,与人言说。于是,心底所有堆积得满溢出来的思绪便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无法阻挡奔涌而下的洪流,但是最终只化作了简单的几个字,从舌尖滚出:“是……卢诗臣。”

  岑一飞长舒了一口气,“啊,不是有夫之妇啊,吓死我了——等一下,”岑一飞大惊失色,眼睛瞪得巨大,大得李松茗都不知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眼睛,“你说谁?!卢诗臣?是我知道的那个卢诗臣吗?”

  岑一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松茗说的到底是谁。他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怪异,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极其诡异而不合常理的事情。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漫长而死寂的沉默在李松茗和岑一飞之间蔓延——作为好友,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

  李松茗心中微微酸涩,也许……他会失去岑一飞这个朋友也说不定,因为他有了不应该有的、悖于世俗基准的欲望和感情。李松茗没有再看岑一飞,他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桶,有些遗憾地想,大概这个保温桶只能以后快递给岑一飞了。

  “不对啊!”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岑一飞再次开了口,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一种愤恨和不甘,“咱们一直一起读书一起玩,还一起住了那么久,你要是喜欢男的,怎么没喜欢上我啊!我这么没有魅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