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夜风雪，徐砚嘉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梦，醒来什么也记不清楚，只觉得身体有些沉重。他抬手手法凌乱地抓了抓后脑勺，才缓缓张开了眼。
窗帘已经被拉开，快九点了没出太阳，不晃眼，只能看到一篇雪茫茫的灰白。
梁玦呢？这么早会去哪？
他微眯着眼环视一圈，习惯性地找梁玦，猛然间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才想起昨晚发生的那一堆事。
……
他锤了锤脑子，明明没有喝酒也像断片一样，果然太累了记忆里也会衰退。
真是脑子坏了。
他重新挺起身，慢悠悠下了床进浴室洗漱，才发现衣帽架上他的大衣、登上的背包、床头柜上放着的表带，连同他整个人都不见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自己赶走他的。而且天也亮了，雪也快停了，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事。
他收起自己自作多情的担心，洗漱完后开始搜索回学校的路线，准备着赶回去上下午的一节课。
*
一切整理就绪，徐砚嘉把房卡抽出，灯光迅速灭掉，视线进入短暂昏暗。
一推开门，廊道暖黄色的灯光下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靠着墙，听见动静才转过身来，伸长手把装早饭的保温袋递给徐砚嘉，又有些局促地解释了一句：“怕你没胃口我买的粥，趁热吃吧。”
徐砚嘉怔了一下，用极轻的气声“哦”了一下，迅速调整好表情。伸手接过后淡淡说了句谢谢，上车也没有抗拒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刻意的拒绝或者躲避显得像闹脾气一样，那是热恋小情侣才乐此不疲的小把戏。他只能尽量维持平和的表情，和梁玦保持客气。
但梁玦看得出来，那是一种一戳即破的、脆弱的表象。
他并不想理自己。
而这种过分的平静冷淡甚至比大骂一顿发泄一通更让人难受，他连眼泪都是悄无声息的。
生气了他可以哄，但失望后徐砚嘉默默疏远，思考着这段关系再前行的可能，梁玦只能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了。
两人一起坐在后排，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刚下完雪，司机开得缓慢平稳。没有剧烈的颠簸和暧昧期刻意撞上的小心思，两人始终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徐砚嘉偏向窗外阖上眼，无奈睡意久久不至。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后来他不再尝试入睡时睁开眼，旁边的人却立刻侧了点身子，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梁玦。”他小声地喊。
对方没有醒来，喉结却明显滚动了一下，下颌线也紧绷着。
这是梁玦紧张时下意识的表现。
“梁玦。”徐砚嘉又叫了一声，顾及前面的司机，声音放得很低。
不过司机把车上广播的声音调得很大，倒是让他觉得在车上讲这些话也没有特别尴尬。
“别装睡了梁玦，我想和你说点事儿。”徐砚嘉的声音突然变得笃定严肃起来，把他从泡沫般的美梦里拉扯出来了。
梁玦装不下去了，口干舌燥地睁开眼，揉了揉眼圈和太阳穴，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然后迷迷糊糊地问：“你在喊我吗？”
“喊了你几声了。”徐砚嘉的脸色过分平静，“你真的睡着了吗？”
“哦，”梁玦本想为自己辩护两句，但怕徐砚嘉再次觉得他是个死性不改的骗子，所以模糊过这个问题，回答道，“可能是广播声音太大了，所以没听到你说话。”
徐砚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我有点困了。”梁玦突然打断，好像知道他即将要说什么，眼尾流露出浓稠的哀伤来，企图把这场宣判延迟，“我先睡会儿好不好？”
徐砚嘉突然想起这抹眼神，他以前也见到过。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那时刚认识梁玦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浑身散发着寂寥的孤独感。
他好像总是有令自己心软的能力，动摇自己的决心。心里还没有思索明白，大脑先做出反应，徐砚嘉艰难地应了声：“好。”
梁玦突然很浅的笑了一下，假装打了个很长的哈欠，重新闭上眼。
*
回到学校的时间比预计的迟，两人赶回宿舍拿了课本就各自赶去教室。
梁玦有一丝庆幸，他心知肚明徐砚嘉会跟他说什么，但如果时机不合适，这个话就不会被轻易说出口。虽然现在恋人关系也像是名存实亡，但他想如果等到徐砚嘉愿意听他慢慢解释的时候，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踩着铃声到了教室，坐到了左边最后一排的位置，默默低着头复盘两个账号和徐砚嘉的聊天记录。
切回主号时，突然发觉宿舍群跳出几条新消息。
【丁文峰：你们居然赶回来上课了？！@梁哥@学长】
【顾鹏飞：你以为跟你是一类人？@丁文峰】
【丁文峰：别给我加戏顾鹏飞！】
【顾鹏飞：行。说真的，昨天刚好下了初雪，海边的初雪是不是特别特别浪漫？你俩居然一张照片也没发给我们看看，太不够意思了。】
【丁文峰：就是啊！我和老顾在宿舍看雪，就跟铁窗泪一样。害……不过你俩度过如此美妙的二人世界，居然还起得来床赶回来上课，我对二位的敬畏之意又上升到了一定高度…..！respect】
……
群里突然安静下来，顾鹏飞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两位的那个当事人的尴尬，没继续附和。
梁玦私聊里戳了戳丁文峰的头像：【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文峰有意思讶异，以往先害羞先解释的都是学长，今天居然是梁玦先找自己说，真是……护妻呀！
他回头看了眼梁玦，他穿着黑色大衣垂着头看手机，看不清表情，不过还是立刻滑跪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当着当事人的面脑补了。】
梁玦回道：【嗯，别在群里说这些了。】
丁文峰又问：【但你俩不是半公开的关系了吗？你俩……什么互动也没藏藏掖掖的呀。】
丁文峰把帖子里看到过的两人牵手、拥抱还有那啥啥啥的照片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梁玦和徐砚嘉虽然没有明确地在朋友圈里官宣，但这种显然不在意别人看见的亲密互动，不就是变相地公开吗？
被人当面调侃起哄，会这么害羞吗？
对了，他俩感情经历应该挺少吧，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所以才会不习惯吧。
不对……这不是主要原因！
丁文峰醍醐灌顶，搓了搓鼻子信誓旦旦道：【哥你放心！我们宿舍绝对没有同性恋歧视，也不会觉得不习惯不适应的，都二十一世纪男大了，我和老顾都很乐意看你和学长恩恩爱爱！】
【你们好好的就行，不用管我们！】
【嗯？梁哥你怎么不回？我说错什么了吗？】
丁文峰洋洋洒洒发完，对方毫无回应。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梁玦。
梁玦扶着额，表情不算轻松。
正想再问一句，对方终于发来了回复。
【梁玦：嗯，谢谢。】
……
……
这节课结束后还有一节数字技术的专业课，梁玦打开软件呆坐了一节课，踌躇了半天要不要找徐砚嘉约晚饭，手机界面反复在梁玦和L的聊天框里停留，最终还是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因为初雪，气温又下降了几度，在室外格外的冷。
他路过操场旁边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时，买一送一的活动立牌还摆在店外，他照旧买了两杯草莓啵啵，让店家做成热的。
两杯水握在手里时滚烫的温度渗入皮肤，连带着梁玦心里都一暖。
草莓啵啵的包装也没有变，依然包着两圈小黄鸡的卡通杯套。
梁玦举着杯子，调整好杯套的角度，将两只小黄鸡的嘟嘟唇轻轻地印在一起，好像是那晚他跟徐砚嘉的那一吻一样。
现在只有用它们来代替发生。
梁玦笑了笑，笑容渐渐有些发苦。
回过神来，他同时垂下嘴角和手臂，快步走回了宿舍。
锁芯插入锁孔，还未转动，梁玦便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洪亮声音。
“老顾！你看见我刚才新发给你的帖子没啊！快看啊记得看，这个是全记录！看完你必须承认你没我眼明心亮！”
“我还顺手发给学长一份了！嘿嘿！”
梁玦迈进门，门哐当一声关上。
丁文峰脸上的表情僵住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自顾自地朝顾鹏飞表达自己的推测：“哎，估计现在梁哥也喜闻乐见呢。”
梁玦没有说话，但一脸你们在看什么的表情很是生动形象。
丁文峰狗腿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一条帖子：【绝佳cp最全感情线复盘施工楼】
主楼是一张长图的略缩图，没有点开，梁玦已经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析和各种视角的他拍配图。
……
“你已经发给徐砚嘉了吗？”
“嗯，怎么了？”丁文峰得意地点点头，他从老早就发现他俩的不对劲，还很徐砚嘉深入探讨几次，即使算不上他们爱情的助攻者，也是参与感较强的前排vip观众。
当一场戏happy ending时，当然要主角贺喜，并把记录的精彩瞬间与他们共享。
但梁玦的眉心却皱了皱，掀起眼皮又问道：“徐砚嘉还没回来吗？他下午不是只有一节课吗？”
“学长去医院了呀！他还背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走。”丁文峰眨眨眼，“你不知道？快看看你手机的消息吧，你没被通知到？”
梁玦打开手机，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消息栏，徐砚嘉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左上角。
他把手里的两杯饮料塞给丁文峰：“请你们喝了。”
“哇还有这种好事！谢谢梁哥啊。”丁文峰一边说一边把另一杯递给顾鹏飞，插上吸管，“不过热果茶会有酸酸的味道，冬天还是喝热奶茶最舒服。”
梁玦瞥了眼被他摘下来的小黄鸡被套，声调冷冷的：“就想买这个，不喜欢喝可以丢了。”
“别别别，喜欢的很嘿嘿。”
梁玦没有回话也没有回过他听他讲话，把包取下来搁在桌上，没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便抓着个充电宝便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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