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中走出来，下了两张病危通知书。
曲贺浑身多处骨折，季安则是脑部被岩石撞击。
医生表示两个人的情况都凶多吉少，他们也不能保证两个人是否能平安醒过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进行治疗。
一时间手术门口变的鸦雀无声，曲潇哽咽一声点点头，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晗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慰：“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你哥哥和安安，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卫爱桐则双拳紧握，像一个哨兵一样站在手术室门口，仿佛这样就能防止某个哪个镰刀的家伙进去，将两个人带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术室前的空气都变的凝固冰冷，没人敢出一点声音，四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手术大门。
*
曲贺感觉自己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看着弟弟和爸爸爹爹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小小的自己蹲在沙发角落，脸上堆着牵强的笑容。
曲贺半蹲在小曲贺面前，在虚无中冲他招招手：“你为什么不跟家人在一起？”小曲贺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冲曲贺顿着的方向撅起嘴，粉红的嘴巴像是柔软的果冻一般：“我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快乐，我和他们在一起会影响到他们。”
“不会！”
曲贺的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像是一阵风：“他们是你的家人，他们不会排斥你的，你要勇敢一点。”
小曲贺疑惑地看着这个大家伙，严肃地说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走过去，然后给你的家人们一个拥抱就知道了。”
小曲贺半信半疑地下了沙发，冲正在客厅的桌前前玩游戏的弟弟，爸爸爹爹走过去，双手扭捏在一起：“我也想玩。”
“哥哥，你快来，爹爹把我棋子都吃没了，你快来帮我！”
“阿贺也喜欢玩围棋吗？爸爸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类游戏，只喜欢看书，快过来！”曲贺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的透明，随后漂浮在半空之中，四周都是他在熟悉不过的景色，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猛然忆起，这是自己八岁时候某一天的场景，那天他明明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突然就是想和家人待在一起，原来是因为长大的自己穿越时空了吗？
曲贺一转身，他身边的所有景色全都变了。
四周全都是湛蓝的海水，仿佛有人溺水的咕噜咕噜声就想在耳旁，他奋力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游过去，只看到一个透明的箱子，季安缩坐在最角落，双眼惊恐害怕。
“安安！”
曲贺奋力地往箱子的方向游，想要穿头这个海水组成的箱子，把安安就出来。
可是这个箱子无论他怎么用力拍打也穿不透，就像钢筋一样：“安安！”
无论他怎么叫，季安都只是茫然地睁着双眼，往身下幽深的海底看去。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了一切声音和景色。
曲贺一拳又一拳地砸着箱子，肺部的氧气已经耗尽：“安安，你看看我！”
或许是曲贺的大声呼叫穿头了箱子，一只茫然的季安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在曲贺激动的目光中转过头，看着曲贺的眼睛，平缓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就在曲贺以为季安看到了他，向他招手的时候，季安却突然转身，像是一条鱼一眼，纵深往海底的深处游去。
曲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更加用力拍打箱子嘶吼：“安安不要！安安你看看我！”
“安安！”
曲贺猝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几张熟悉的面孔，身体各处都传来剧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曲贺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来，看着双眼猩红的弟弟：“阿潇，安安呢？”
曲潇的头偏向别处，甚至都不敢看曲贺的眼睛，磕磕巴巴道：“哥，你才刚醒，先休息一会，季安没事你放心。”
“我要见他。”曲贺的声音沙哑无力，可能是因为刚才哪个梦他心里总是感觉不太舒服，虽然阿潇这么说，但是只有他亲眼见到安安无事他才放心。
“安安在哪里？”曲贺用疑惑的眼光环顾四周：“为什么安安和我一个病房？”
“表哥？”
卫爱桐单手低着眉心，他的表情是说不上来的沉重。
曲贺看到他常常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阿贺，你不要之际，你先听我说完。”
曲贺点点头，只是他心中的不安更加眼中，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卫爱桐，只听他缓慢地说道：“季安在落下悬崖的时候，头部受损，医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我甚至把卫家最好的医疗团队叫了过来，但……”
卫爱桐有点不敢看曲贺的眼睛：“但也只能保持季安的生命特征平稳，你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但是季安现在还没醒。”
曲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表哥什么意思？安安为什么会没醒过来。”
“季安……他成了植物人。”
轰——
曲贺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脑子炸了，他顿时头晕目眩，重重倒在床上，虚弱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平静地闭上眼睛：“不对，你说的不对，我一定是还在做梦，一定是我太担心安安了，我现在还在梦境里，我已经做了两个梦里，而且都非常真实，我一定还在梦里！”
一颗眼泪从曲贺的眼角滑下来，他嘴里振振有词道：“这只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真实的梦而已，只要再次睁开眼就能回到现实里，安安一定平平安安地等着我回去，我一睁开眼就能见到他了。”
卫爱桐和曲潇听到他说的话都心疼地皱起眉头。
曲贺再次睁开眼，看见这两个人还在眼前，内心深处升起一股绝望，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为什么还在这？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消失！”
“哥，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状况好一点了，我们再说。”
曲贺瞪大眼睛，躺在床上，轻声问道：“安安在哪个病房，我想见见他。”
卫爱桐劝道：“你身体还没好呢，你先好好休息，安安那边有苏晗照顾他。”
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般，不断地从曲贺的眼角流下来，他像是没听到卫爱桐的劝说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表哥，我想见见我的omega。”
卫爱桐和曲潇对视一眼，知道男人的掘劲上来了，谁也劝不动，只能叹口气，合力把曲贺放到轮椅上，推他去楼上的神经科。
穿过在夜晚中显得格外幽暗的走廊，曲贺来到季安所在的病房门口，他拒绝身后两位兄弟的帮助，费劲地推开病房门。
顺着房门越来越大的缝隙，他看到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的头，脸上和胳膊都插满了各种仪器，像是一个刚刚被拼装好的机器人。
曲贺心口瞬间像是被捅了一道一样，那种痛淌入骨髓，令他无法言说。
站在他身后的卫爱桐开口：“医生说谁也无法保证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只能先这样靠营养剂吊着生命特征，如果两年后还是没有任何苏醒迹象，”
他垂眼看着肩膀垂下来的曲贺：“医生的建议是他安乐死。”
曲贺双眼牢牢地盯着不远处的躺在病床上的季安，在苏晗曲潇和卫爱桐不忍的注视中，一个人缓缓地摇着轮椅走进病房床边，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沙哑：“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安安单独呆一会。”
他们三人虽然很担心曲贺目前的状态，但是也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只能轻轻关上病房门。
曲贺抬起还带着滞留针的手，轻轻抚摸季安长卷的眼睫，声音眷恋又宠溺：“安安，对不起，老公答应把你带回来，却还是让你受伤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跳进深海不理我，实际上你是太害怕了，没看见我对不对。”
曲贺一边说着，一边眼含泪水一根根拔掉季安手上的针管：“我们安安那么喜欢我，如果看到老公了，一定不会不离我的，你从来不矫情，也没有哪些小脾气。”
“安安，哥哥曾经答应过你，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
曲贺眼中迸射出走上绝路的狠光，拽下自己手背上的滞留针，直接扎向大动脉：“安安，我们一起死。”
*
门外，苏晗三人因为担心曲贺的身体出状况，一只手在门外。
他们开始还能陆陆续续听到曲贺沙哑哽咽的声音，后来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三个人的眼皮同一时间突突跳。
苏晗率先说道：“你们认识的曲贺是什么性格？在我的印象里季安出事了，曲贺不应该这么平静才对？”
曲潇默默下巴：“我也这么觉得，我哥的表现不太正常，这表现不像是活人，而是心已经死里的人。”
“不好！”卫爱桐猝然抬头，一脚踹开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