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来谈生意的不少, 潜淆觉得今天这是最有诚意的。
如果是跟神明谈，那多半对方会不自觉地摆个架子，他不乐意看。
如果是跟恶魔谈, 那对自己信徒的名声也不好，顾虑也多。
这一回找上他的人类，倒是一副标准的商人模样, 一些他看不懂的礼仪和规矩大概是挺到位的, 至少在对方走后自己的信徒对那人夸赞连连。
夸那商人的神职人员曾经也是经商的, 后来进了邪神殿, 也会帮忙把关商业方面的事。
这名信徒可不是经营不善才来了圣地工作，而是能力太强遭到了同行打压, 无心商战这才转而虔心奉神。
邪神其实会被这种精神打动, 要是他遇到了“商战”, 他多半也是不想去“战”的。
只是目前还没有谁想不开要来与他一战, 那无异于是自毁前程。
那商人将企划书写得非常详尽，而且重点突出, 一眼就能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想做的又是什么。
潜淆看完之后，也是对此人有几分欣赏的。
不过这个项目会找到他, 一是那人消息灵通知晓他邪神的商业能力和影响力有多大, 二是这个项目不是谁都敢做的。
很新颖, 也很大胆。
对方也是稍稍了解“邪神”后，才决定来的。
那商人认为, 这个项目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邪”的，也是不容易被接受的点。
但假如合作方不介意这一点, 甚至就是图这一点, 那这便是一个极好的项目了。
邪神自然是不介意的，这个项目和他的风格很是契合。
而且信徒们的建议也是一致赞同这一合作, 互利共赢的事没什么好拒绝的。
“邪神大人，事成之后，我们神殿可以扩建吗？”一神职人员试探着问。
潜淆鲜少会在主神殿以外的神殿“谈生意”，这次选中了这座神殿，其实也不是神明选的，而是那商人。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他也就答应这个项目以这座神殿为主展开了。
他听到信徒用不安的语气说出的话，有点儿自责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了，这座邪神殿规模不大，如果要让项目顺利进行下去，那必然是要扩张面积的。
还是信徒提醒了他这一点，而且态度是如此的惶恐不安。
“这种合理的需求，以后放心大胆提就是了，”他柔声对信徒说，“你考虑得很周到，我赐福予你。”
神职人员得到了赐福，险些喜极而泣。
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神殿，终于能够扩建，这真是太好了！
旁边的空地应该是可以批下来的，只要预算充足，走完各项程序、办完所有手续后，就能够尽快开工。
不出半年，这座神殿的面积估计就能增加30%，到时候也能方便大家来拜神。
而且一些以前没场地办的活动，不用去外面租借场地就能在神殿里办了。
能有这样的改变，真好啊，自己都能想象到那时候的场景了。
好期待，虽然只是邪神大人的一句话，但自己就已经看到无限的希望近在眼前了！。
＊
潜淆看着手里的信封，想不出来这是谁寄的信。
不是主神殿那边整理来的，而是他人间的家自带信箱里直接取出来的。
这封信，没有落款。
不，或者说是，这信封里没有信。
他用拆信刀拆开封口后，什么都没有倒出来。
但也不是什么内容都没有看到，他往里瞧时，发现在信封内侧，画着复杂的图案。
那些画是有含义的，而他上一回看到这种画，还是在一千年前。
人类几乎不会用传承这么久的传递信息方式，就算有那也是被学者们拿去研究的，而实际运用则少之又少。
而自己，不知道从谁手中，收到了这么一封信。
他对这种图案的解读方法已经基本忘记了，毕竟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用到。
重新获知其实不太划算，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会这一方式的人越来越少，这一“知识”也变得珍贵了起来，要花费的信仰值也更多。
对自己的事一向节省的邪神，自然是不会在这方面过度消费的。
因此他选择了去那座图书馆，查找资料能够节约信仰值。
反正现在也是闲着，不如就去看看书，还能追忆起不少往事——虽然往事多半不是好事。
待到他拿着一本相关的古籍坐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收到的信封有多罕见，现在又有多值钱。
完全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所以不可能是恶作剧，如果是的话，成本也太高了。
那是用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光是颜料的费用，就是一个夸张的数字。
这简直比镀上一层贵金属还费钱，难怪这种保密程度还算可以的方法失传了。
一般人就算是学会了，也承担不起这成本。
如果仅仅是为了美观，那根本没必要用那么好的颜料。
可是只有那种颜料的效果，才能显现出图案暗藏的玄机。
就像是他往信封里看的时候，其实一眼是瞧不出什么的，多亏他细心，不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对照这古籍中的记载，潜淆大致读出了信封内图案的含义。
原来，是为了那件事。
他以为知情者都已经不在世上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他，倒也像是那群家伙的风格。
只是，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那群家伙仍是摸不清形势的样子。
用这种手段来寄“恐吓信”，应该也算是重视他了。
可他不需要，也不想再掺和进那件事里。
当初要不是有同事强行拉他入局，他也不会和那群家伙有什么牵扯。
如今那同事早就入了轮回，估计几世都过去了。
而自己，倒是还停留在原地，当着这一尊邪神。
偶尔，他也会想象不再为神的自己，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应该就是没有立场再照顾信徒的生活了，也是不会再受到信徒信仰的生活。
似乎不是很好，于是他就不继续想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解读完信封里的无聊内容后，他决定留在图书馆看书。
难得来一趟，光是为了读懂这么些玩意儿，也太可惜了。
不如多看一些书，最好是能用得上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邪神却拿了不少和自己的专业领域无关的书看了起来。
其中包括了一本八卦之神的小道消息特刊，感觉会特别精彩。
他有意跳过了所有提到自己的内容，因为他知道在祂神那儿提到自己，大多都是就事论事的望文生义。
是基于事实没错，可主观的臆想也太多了，根本就不是客观的分析。
不过“八卦”这种事，通常都是带上不少情绪的，完全理智地客观看待，似乎也不能算是“八卦”了。
那简直就是在做分析题，而他以前也是帮信徒做过论述题的。
有的文本，看上去是多么有意思，都不能细琢磨。
可是往习题册和考卷上一印，在配上一套标准答案，瞬间就变得没意思了。
这些内容，就分析出这啊？
好生硬，像是机器产出的一样。
而八卦之神对小道消息的传播，那是带有温度的，不是冷冰冰的新闻。
看着刊物上的文字，尤其是视觉冲击强烈的艺术字，潜淆感觉自己似乎都能听到八卦之神亲口说出这些事时的浮夸语调。
他对同事的事不是很敢兴趣，一翻就翻到了有关人类的部分。
邪神的信徒绝大部分都是人类，他便想对人类有更多更深的了解。
通过书籍获得的认知不一定是最有用的，但起码是有理有据的。
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绝对是不可靠的。
之前就是有一尊同事信了不知哪儿来的信息，最终导致不少信徒都放弃了信仰。
更何况大多数神明对人类的了解都比邪神强，因为祂们曾当过人类。
除了在梦里就没体验过人类生活的潜淆，是无法用人类的角度看待问题的。
这不是由于他有多高傲，而是环境导致的差距。
他的思维和人类是不同的，看待问题的方式和角度也是不同的。
不过他一直在学习，学习人类的做法和思考。
邪神希望自己能够想信徒之所想，这样才能更好地实现信徒的愿望，让他们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这并非一件易事，他需要长期的积累，才能加强对人类的了解。
通过看书能学到的其实没有多少，但这也是社恐能选择的最佳方式之一了。
他不可能跑到大街上去采访人类，也不可能混进人群里体验生活。
平日里就是靠着网络来获取有关的信息，从无数的讯息中剥出有用的。
这是一项大工程，但他愿意为了信徒去做。
若是所有的神明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不会换位思考的，那么信徒该有多累啊。
实际上许多人类也是不会理解其他人类的思维方式的，可是总是有人会尽量站在对方的角度上用对方的方式思考。
他可能不会每每做到这样，但也会去尝试一下。
多读书，起码不是一件坏事，况且这里的书是那么珍贵，多看一个字都是赚。
既然赚，那就再看看好了。
今天的邪神，也去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