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内心深处突然有了一种恐慌感，就像是他真的要彻底离开我的生命一样，
“过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
司机瞥了眼腕表，而我却觉得有些度日如年，
我承认我现在有一点紧张，但我不知道这是从何而起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我操心淮城的命运吧……
就在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陈肆年终于回来了，
他上车后直接命令司机开回家，接着再也不说一句话，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陈肆年忍不住狠狠踹了脚前座，吓得司机浑身一抖，
“干什么呢？”
我按耐住着急，偏过头询问他，
陈肆年吸了两口气，然后朝我这里挤了过来，
“锦城被他们吃了，他们还想把手伸到淮城来，居然试图说服我，让我做傀儡！”
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恨恨出声，
“一群傻逼，怎么可能，我当场就甩脸子踹倒他们的桌子出来了，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就威胁我，说我一定会后悔的。”
陈肆年骂完人就又开始卖乖，他把头枕在我的腿上，小声询问道，
“那我出来了，你是不是……”
“司令！”
陈肆年猛地爬起身子，就看见拐弯处一辆黑车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狠狠撞上来，
“砰——”
头晕目眩中，只看见陈肆年扑到我身上，将我整个人压住，死死护在怀里，
脸上突然溅起些熟悉的温热感，我在陈肆年强装镇定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满脸慌张的神色，
他伸手擦去我脸颊上的血渍，嘴里的血却因为咽不下去，一股又一股地冒出，
“对不起，我又把你弄脏了。”
我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因为过于心痛，无法说出一个字，
“罢了，罢了，看来我终究是回不去了。”
陈肆年惨淡一笑，突然发了疯般往我唇上用力一吻，
我唇角带血，看着他孤注一掷地强撑起满是鲜血的身体，就要往外爬去，
他决绝的身影令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爹娘，在那个满是悲恨的夜晚里，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你想干嘛？你给我，回来！”
我一把拉住他，让他重新压在我身上，他的眉眼透露出一种无奈的疲惫，我抬头看向逐渐朝我们靠近的四个人，脱口而出，
“怎么，你想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用自己的死来换我的命吗？”
“我跟你讲过的，你最好别脏了我下辈子轮回的路。”
我深喘两口气，扯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打起精神，低骂道，
“娘的，老子跟他们拼了，你杀两，我杀两，你别给老子失手，不然我到了黄泉路上，也绝不放过你！”
陈肆年有些灰败的脸重新染上一丝笑意，他眯着眼趴在我身上，装作昏死过去，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虽然刚才我极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我终究是个毫无经验，手上没沾过血的人，
陈肆年握住我的手，他趴在我耳边，用气音安慰我，
“别怕……”
“我在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特别想落泪，
看着他咬着牙，突然举枪扣上扳机，我眼神一凛，怀揣着新仇旧恨，将面前专注于开门，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两人射杀在地，
陈肆年与我的枪声一同响起 又一起结束，他将他的后背毫无疑虑地交给我，又用尽全力护在我身前，
四周一片安静，我知道我们应该算是暂时脱离危险，应该没一会就能与赶来的人汇合。
我深深喘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令我浑身疲惫，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和陈肆年一起合作，
我低头摸上他的脸，才发现他早已没了动静，彻底昏死在我身上，
“陈肆年……陈肆年！”
“你醒醒啊……肆年！”
我仿佛已经看到他被盖上白布，硬生生从我身边被带走的模样，
刚才勉强还能忍住的泪，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
“陈肆年，你个畜生，你要是真死在我面前，你信不信我一张纸钱都不给你烧，让你在下面做穷鬼！呜呜呜——”
我的泪沾着还未干的血迹，逐渐在鬓角化开，
正当我手足无措，打算反手拧开门，想从空隙爬下去找人帮忙时，援兵才带着医生姗姗来迟，
陈肆年和司机被送进医院，而我却因为被他保护得很好，整个人看上去除了有点擦伤以外，再也找不到一点伤处，
我推开护士想扶我去包扎的手，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门口的椅子上，盯着那扇门，不敢挪眼，
我好像又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我还在等，
我痴痴地看向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医生，直到陶沁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哥哥，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我不饿。”
“哥哥，他不是佣人吧？”
“嗯，他不是……”
那他是谁呢？陶沁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她握紧了我的手，默默陪着我继续等，
“沁沁，我这里好痛，好像被人撕开来了一样。”
我捂着心口，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小女孩的情绪总是摆在脸上，明明是我痛苦，可她却在我面前流泪，
就像是当时陈肆年安慰我不要害怕，可其实他眼里的遗憾和恐慌，根本就不比我少。
门开了，陈肆年被一堆人推着出来，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拉住其中的一个医生，
“保住了。”
好，保住了，保住了，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只是多睡一会而已，他还好好的，
我眼里漫开点点星光，在周围人的惊呼之下，软倒了身子。
我又回到了那个黑暗无边的梦，父母拉着陶沁，在我眼前越走越远，
我不死心地朝他们追逐着，跌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可这一次，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叠手帕，我看着那个朝我递出手，模模糊糊的人影，便立马往他怀里扑去。
我呆坐在床上，摇了摇头，推开所有阻止我起身的护士，跌跌撞撞地走到陈肆年的房间，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向他略显憔悴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