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房子被那家恶心人家占了。◎
南市的一个小院子里, 司玉正坐在井旁的摇椅上，司乘坐在他的身旁啃着西瓜。西瓜汁水粘在他的脸上，嘴角还有几颗西瓜子。
又啃了几口的西瓜, 司乘皱起了小眉头，脸上出现了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放下西瓜对着司玉说道：“爹爹，以后你还是别给我买这些吃的了。”
“怎么了, 你不喜欢吗？”司玉的手搭在司乘的小肩膀上, 忍不住捏了捏他肉肉的肩膀。
“我很好养的，真的！”司乘坚定地说：“爹爹，我们这么花钱，万一有一天我们连馍馍都吃不起了怎么办？”
司玉摸了摸司乘的头, 笑着说：“你一个小朋友, 管这些事情做什么么？爹爹不会饿到你的。要是等爸爸回来, 看见你一个奶团子变成了瘦竹竿，会不会觉得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啊。”
“才不会呢，”司乘小声说：“爸爸最喜欢的就是爹爹了 , 他才不会怪你呢。”
司玉抿着嘴笑, 摸着司乘的脖子, 倒也没有反驳。
前几天他就在市里租了一间房子，打算趁着好时机, 多赚一些钱。原主非常有画画天赋, 正好他能利用起来, 结合自己的眼界, 设计了几件衣服，卖给了服装厂。算算日子, 成品应该也做出来了。
果不其然, 他刚想到这件事情, 就有人在外面汗：“司先生，司先生，我是小王啊，您在家吗？”
小王是服装厂厂长的秘书，这次来是为了给司玉送儿童服装的成品的。说到这里，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就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跟着厂长去大城市里见过各种各样造型的衣服。但当他看见司先生的设计图纸时，还是忍不住惊艳。他从未见过这么潮流新颖的款式，当时就觉得这衣服做出来肯定受欢迎。
果不其然，当这衣服做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离不开了。要不是他还没有孩子，怎么样也得给他家孩子买两身。
女童装整体是浅粉渐变色，腰部有收腰设计，领子是娃娃领，裙边是细碎的流苏。这个设计在现代是正常的，但是放在七十年代就是很新颖的款式，又符合当时的民情，既不夸张，又能吸引人的眼球。男童装有紫色、蓝色，是正式又不失俏皮的西装套装。
司乘嘴甜地叫人：“小王叔叔好！”
小王看着白白嫩嫩的司乘，笑眯眯地回应：“哎，小乘你好呀！”
司乘举起旁边的西瓜说道：“叔叔你吃！甜的！”
看着旁边摆着的几块西瓜，小王的眼中闪过几分心疼。这司先生是真的疼孩子啊，哪有不过年不过节的就给孩子买西瓜吃的？这孩子也是，一块西瓜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不过这个给的别人时他自己，他心中也只有暖意，他咽了口唾液说道：“叔叔是大人，不吃，小乘自己留着吃吧。”
司玉笑着说道：“小乘已经吃过一块了，今天不能多吃。我猜到今天你要来，就多切了几块，你就放心吃吧。”他近几年和服装厂的合作只会多不会少，这个小王是厂长的秘书，虽说没有讨好的必要，但关系好总比关系差要好很多。
看着司玉不是客气的语气，小王也没有推脱，接过司乘递给他的西瓜吃了一口。汁水从他的口腔炸开，甘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味蕾。
真的太爽了！
吃完之后有点心疼，这么一大块西瓜，他直接就吃完了，如果能带回去给老爸老妈尝一尝就好了。但这是人家在这里给他的，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回去吃。
吃完之后就开始说正事了：“司先生，您给我们厂子的设计图稿，我们已经做出来了。这是给您的样衣，男装正好给小乘穿，女装您可以送给亲戚朋友。过两天服装上市，销售额的10%我会再给您送过来。”
当时司玉签的是保底+提成的合同，每卖出一件衣服，利润的10%就会到他的手中。
小王走后，司乘眼巴巴地盯着新衣服。司玉没忍住笑了笑，没有卖关子，直接打开了袋子，露出里面帅气的小西装。
“哇！”司乘眼中冒着精光，惊喜地感叹。
“小乘来试一试衣服吧。”司玉看出了司乘眼中的渴望，直接说。
司乘兴奋地占了起来，但马上就犹豫着说：“爹爹，要不然我还是等过年的时候再穿吧，现在穿了新衣服过年的时候就旧了。”现在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不能让爹爹太辛苦。
司玉抱起司乘笑着说：“小乘喜欢新衣服吗？”
司乘咬着下唇，犹豫着点点头。
“既然喜欢，那我们就穿。”司玉斩钉截铁地说，心中又明白司乘的顾虑，一点一点地给他解释：“小乘知道爹爹前些天把设计图纸卖给服装厂的事情吧？”
司乘兴奋地点点头，那个时候是他和爹爹一起去的。服装厂的人特别喜欢爹爹画的画，还出钱买了回去，他的爹爹就是最棒的！
“这些衣服是用爸爸画的图稿做出来的，小王叔叔送过来的是样衣，免费不要钱的。以后这样的衣服还会有很多，所以小乘可以尽情地穿！”
不要钱！其他的话司乘听得一知半解，但是不要钱他可是听得明白。他兴奋地拿着衣服，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地说：“爹爹，这个衣服我好喜欢啊！”
司玉看着司乘笑着，以前养司乘的时候，他是拿他当弟弟，现在得知他是自己的儿子，心态又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看着司乘的时候，心都快化了。
又不由地想起了小朋友的另一个父亲，他能感受到阿清的状态很好，但是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些想念阿清。
过了几天，司乘小朋友要正式地上育红班了。
育红班就相当于现代的幼儿园，有条件的家庭会把自家孩子送到那里，节省了带娃的时间，孩子上小学后还会更适应。
他穿着前两天小王新送过来的衣服，有些紧张地问司玉：“爹爹，我好看吗？老师会喜欢我吗？小朋友们会喜欢我吗？”
“小乘很好看！不过老师和小朋友们会不会喜欢你，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如果小乘乖乖听话，那老师自然就会很喜欢小乘了。如果小乘对小朋友们友好，那小朋友们也会喜欢小乘。”
司玉又补充了一句：“但这是在正常情况下，小朋友们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人，有自己的个性。有的小朋友可能不喜欢和人交流，小乘也不要勉强人家。但是如果有的小朋友欺负你，小乘也不要忍着，在育红班要告诉老师，回家要告诉爹爹，知道吗？”
现在司玉才感受到养育孩子的为难，害怕自家小朋友欺负别人，更害怕小朋友别人欺负。他叹了叹气，摸了摸懵懂的司乘，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小乘如果受什么委屈一定要和爹爹说啊。”
司乘摸了摸被亲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傻笑说道：“爹爹你亲我了？”自从知道爸爸去世之后，爹爹就没有再亲过他了。现在爹爹重新亲他，他真的很高兴啊。
司玉揉了揉司乘的头，就送他去了育红班。
现在的育红班很简陋，只有三间小土房，前面用栅栏围起来一个院子，零星地有家长送孩子们过来。
这个年代能送孩子来育红班的都是有家底的，但他们看着穿着光鲜亮丽的司玉司乘，不禁有些好奇。
这孩子穿的特别像这些天火爆的品悦家的衣服，但是这个款式他们却没有见过，难道是刚出的新品？衣服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小孩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不缺油水的。他们这些人虽说不缺钱，但也不是总能吃肉的，一个星期吃一回就算好的了。这小胖子一看就没少吃肉，不得天天吃啊？
更夸张的是那个大人，长得那么好看俊秀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司玉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领着司乘进了育红班，临走前说道：“小乘乖乖地啊，爹爹下午四点就来接你，不要害怕哦。”和小朋友呆久了，司玉说话都变得柔声柔气了。
司承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等司玉走后，有两个小朋友围着司乘问道。
“你这个衣服好好看啊，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你的衣服真好看！比王明新的衣服还好看！”
司乘有些羞涩，但是想到爹爹嘱咐自己要对小朋友们友好的话，鼓起勇气地说：“这是爸爸的朋友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买。”
“啊？真是太可惜了。”
两个小朋友虽然很失望，但还是和司乘玩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胖子撇了撇嘴，这些小烦人精真是没有眼光。他穿的可是品悦的新品，那个小屁孩穿的大概就是阿婆做的土衣服，也能和他比？那两个小烦人精居然和小屁孩玩，不和他玩。
王明新拧着身体走到三个玩的很好的孩子前，掐着腰，昂着头说道：“你们一点眼光都没有，小爷我穿的可是品悦的衣服，比他的衣服好看几百倍，还比他的衣服贵！”
那两个小孩子果然被吸引了目光，但看了看王明新身上的衣服后，不感兴趣地继续和司乘玩。
王明新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又说道：“你们怎么不夸我？我这衣服可是品悦的最新款！”
“可是这件衣服我们也有别的颜色的，而且我觉得还是司乘的衣服更好看！”
说完之后，也不理王明新，继续和司乘玩。
这件衣服我也有，司乘看了看王明新身上的衣服，在心里默默地想。
王明新撇着嘴，在心里堵气。你们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们。一个人走到一边，自娱自乐，但眼神仍然观察着他们几个人，心中有些期待他们能过来哄他。
但直到正式上课也没有人搭理他，午饭的时候，王明新走到司乘三人身边，掏出饭盒，想炫耀自己的盒饭：“看，今天我妈给我做了肉丁！”心中期待着这三人能够赞美他，这样他还能把自己的肉分他们一点。
但想象中的赞美没有到来，那两个小朋友反而对着司乘的饭盒惊叹地说：“哇，司乘你爸爸也太好了吧，居然给你带红烧肉和鱼，还有大米饭。”
王明新看着自己饭盒里只有两勺的肉丁和大米小米两掺饭，又看了看司乘饭盒里冒尖的红烧肉，一整条鲤鱼，白花花的大米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以前他才是别人羡慕的对象，这两个小烦人精也和他一起玩。这个司乘一来，就抢走了他的风头，真是太讨厌了！
“你、你别哭了！我的红烧肉分你一点呀，你开心一点哦！”司乘看着眼前的小胖子，把红烧肉给他加了三块。
王明新看着诱人的红烧肉，咽了下口水，眼泪流的更快了。他才不接受别人的可怜，但是这个红烧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他没忍住，吃了一口，然后就惊在那。囫囵吞枣地把剩下的也吃了，看着其他两个小朋友粉的红烧肉和司乘剩下的，咽了咽口水。最后，有些不忍心地将自己的肉丁也给三人分了。
司乘看着王明新给他的肉丁，惊喜地看着他。其他两个小朋友也把自己带的菜分给了两人，四个小朋友气氛和谐过了一天。
司玉接司乘的时候，看着他和其他小朋友愉快告别的时候，心中有些酸涩。他想，这大概就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吧。
“爹爹，我今天交到了三个好朋友！”司乘的语气有些兴奋，他拉着司玉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司玉微笑着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
今天趁着小家伙不在，他又去联系了几家出版社。不过这次不是连环画和插画，而是画教材封面，他原本是打算做些翻译工作的，但是现在他的学历只有高中，如果现在联系的话，人家是不会答应的。
等到他考上大学，应该就不会有人拒绝他了吧。
司乘第一次去幼儿园时，王明新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虽然现在他和司乘已经是好朋友了，但是面子必须找回来。这天，品悦发了新品，居然和司乘那件衣服的款式差不多，他兴冲冲地换上，到育红班想要和他们炫耀。
不成想，却看见司乘穿了一件更加新颖的衣服。眼泪在他的眼里晃悠着，可不远处的司乘却没有发现，招呼着他过来：“小新快来，我爸爸今天给我带了西瓜汁，我给你倒一点！”
王明新看着可口的西瓜汁咽了咽唾液，还是吃的东西比较重要，什么面子都是浮云！他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把自己的豆浆递给司乘，让他也喝一点。
之后的日子里，王明新都想要扳回一局。但是每次他买了新衣服之后，司乘都会有更好的新衣服，时间一长他就认赌服输了。
一年后。
高考恢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市，很多年轻人都开始准备了，司玉也不例外。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条件很宽松，不限制年龄、性别，只要是报名了就都能参加。
在他备考期间，品悦的人来过两次，拿走了他之前画的存稿。司乘也更加乖巧了，上育红班回来后不吵不闹，给他端茶递水。
直到高考结束之后，司玉感知了一下司清的位置，离家里越来越近了，应该快回来了，只是状态有些不好，应该是受伤了。他心中一紧，有些担心司清的伤势。
皱眉的样子被司乘看见了，小朋友抿了抿唇，断了一杯糖水递给司玉，轻声说：“爹爹你喝点糖水，”思忖片刻后，有说道：“爹爹，就算你没考好也没关系，来年还可以再考的。爹爹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人！”
一年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已经很长了。司乘一个白胖白胖的小团子，已经开始抽条，脸上还有一些婴儿肥，只有白白嫩嫩的皮肤还和之前一样。
司玉眼中带笑地看着司乘：“好，爹爹知道了。不过，爹爹可不是因为考试皱眉。爹爹只是在想，你爸爸快要回来了，我们要回之前的家里住些日子。”
可是司乘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担心了。
一年的时间，让司乘的心智也更加成熟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深深地可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爸爸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可是爹爹却一直在等着爸爸，还觉得爸爸一定会回来。
一股恐慌在小小的人心中爆发，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巷子深处的王二傻子，爹爹会不会是因为太思念爸爸，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不会的，不会的！爹爹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像王二傻子一样？司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不断重复着爹爹不会变成王二傻子那样的话。
司玉摸了摸司乘的头，又说了一遍：“所以，小乘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学习，让爸爸回来后看到你的变化。”
司乘咬着下唇，点点头。
这一年来，司玉整了很多钱，买了一辆代步的桑塔纳。装了些生活用品和吃的，把司乘放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回了麦苗巷。
麦苗巷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外来人，家中子女出去打工的回来也没有开车的。因此一亮小轿车出现在这，巷子里的人还是很惊讶好奇的。不由得打听着这回事谁家的亲戚。
“会不会是三户刘家的儿子啊，听说他家儿子去年整了大钱，打算把老刘两口接到市里享福呢！”
“我看不像，他家就爱吹牛，过年的时候老刘儿子回来，也没见拿多少好东西！我看啊，像是十二户老王家的，你们忘了，他家儿子牺牲了的时候，来了一辆三轮车呢，现在来一辆小轿车也不稀奇。”
另外的人点点头，但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说起来，他们麦苗巷还是来过轿车的。司清那小子牺牲的时候，那些人就是坐着轿车来的。只不过，司清牺牲后，他丈夫就带着走了，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走了也好，走了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他叹了一口气，要不然还得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虽然现在那房子被那家人家占了，但甩了那家恶心的人，也挺划算的。
“快去看啊！小轿车停在司家门口了，不会是那个领导来慰问司清家的了吧？唉，司清家的不在真可惜，便宜了那家人。”
司玉把车停在门口，看着敞开的大门，皱着眉头。他走之前已经把门锁好了，怎么打开了呢？而且看这门破旧的样子，像是被人狠狠长久地踹过似的。
一张刻薄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一种猜测从他的心中油然生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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