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高大的身子顺着浴室那面冰冷的墙壁缓缓的滑了下去。

  他分明身体已经被耗的虚软无力了,可是握紧在手心里的那把刀,却怎么也都松不下来。

  有时候,人一旦进入某种执念的时候,他是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浴室里的血越流越多,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

  他的掌心已经留下了伤痕,越来越深……

  如果他的手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疤,对于他往后的飞行之路,不是幸事。

  一阵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起初,池淮州并没有在意。

  可电话那头,却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让池淮州心中的躁意更为旺盛。

  慢慢的,又唤醒了那段记忆。

  他想到了之前在自己手机里看过的那一段视频。

  看着那一群丧心病狂的歹徒,将枪子扫射那一个个血肉之躯。

  他想,他要杀了他们!

  池淮州抓着那把刀,从浴室起身,往房间里走去。

  他每一步走得又沉又快,那阵手机铃声像是夺命的刀,在切割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男人的眼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眼神往四周一扫,可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看见手机。

  男人的听力也没有之前那般警觉了。

  他在屋子里有些狂躁的翻来覆去找了好一阵,这才发现那阵手机铃声的来源。

  只见沙发上,有一个白色的包包,是池嫣那会着急进屋不小心落在那的,而那阵手机的震动,正是从那个白色包包里传来的。

  池淮州弯腰捡起那个包,染满鲜血的手从里面拿出手机,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又要重新出现那些视频,看到那些炮火纷飞的虐杀场面时,却没想到从手机屏幕上看见的是一个名字——

  简安宁。

  那个电话,是简安宁打过来的。

  男人眼神骤然之间,有一瞬的松动。

  他当时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脑子没有思考,指尖却鬼使神差的按下了那通电话的接通键。

  “池小姐。”电话那头的简安宁还全然不知对方的情况,她嗓音有点沙哑的说道,“你今天从我那离开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一辆车牌号是5个8的红旗?那是霍东的车,他今天到我那来找我了。”

  霍东……去她那里找她?

  池淮州身子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倒,思想上的麻痹渐渐的清醒,手上的伤口,后知后觉的也跟着疼痛起来。

  男人闭上眼,眉心深深的拢着,像是一条无法抚平的沟壑。

  对方迟迟不出声,让简安宁脑子里闪过些疑惑,但是她也没深想,好不容易等到池嫣接到电话,她只想快点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她。

  “总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毕竟霍东的眼线广,当他有兴致重新落到她的身上时,她便如一个笼中之物,被他监控。

  简安宁担心如果霍东察觉自己与池嫣走得很近的话,对谁都不利。

  “池小姐?”简安宁咬了咬红唇,再次试探着出声,“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那么唐突冒昧的来找我了。”

  简安宁稍微加重了些语气,以为这样,池嫣才会将她的话听在耳里。

  “我更不希望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哥哥的事情,我跟你哥哥,也没关系了。”

  池淮州微微敛下眼,自嘲的轻笑一声,“行,她知道了,我也知道了。”

  简安宁脑子嗡嗡地响动,心跳如雷一般鼓动。

  “池……池淮州?”她面色苍白,声音破碎的厉害。

  他则淡漠的,像是一块融不化的冰: “池嫣手机落在我这了,你的话,我会转告。”

  说罢,他要挂电话。

  情急之下,简安宁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

  “池淮州!”

  然,池淮州挂电话的动作没有片刻迟疑。

  简安宁身子僵硬的站在那,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眼神空洞极了。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他都这样了,又还能好到哪里去?

  *

  挂了电话的池淮州缓缓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一步一步地按着程序,机械的做着事。

  他先是走到浴室,冲刷干净手上的血迹,洗了一把脸,而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那落在地上的刀给捡了起来,放回原地。

  最后,他躺在床上,按下了内线的呼叫。

  很快,听到动静的医护人员匆匆而来。

  池淮州平静地将手伸了出去,“刚才碰刀了,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将手划伤了,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

  那名护士盯着池淮州掌心足有两厘米深的口子,再结合池淮州的病况,她其实一下就能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拆穿,只是默默地给他清理,消毒伤口后,又上了药包扎。

  而后将这一切迅速的反馈给池淮州的主治医生和家属。

  池嫣听到哥哥受伤的消息,心里难过又愧疚。

  她红着眼走到哥哥的病房里,刚想说话,却见哥哥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

  “我的手机怎么……”

  “她打电话来过了。”

  闻言,池嫣伸出去刚准备接电话的手,僵硬的杵在了半空中。

  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哥哥。

  果不其然,很快就从哥哥的口中,听到了下文。

  “她让你不要再去找她,更不要因为我的事去找他,知道了吗?”

  “哥哥……”

  “池嫣。”他很少用那般严肃又不耐的腔调跟她说话,“不要再去打扰她。”

  “知道了,哥哥。”池嫣声音很小的应了下来。

  她从哥哥手里接过了手机。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才点开手机,又看到简安宁发来短信。

  ——【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池嫣很快就想到了可能是因为那通电话引起的事。

  她背着池淮州,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的敲打,输入——

  ——【你先说,是什么事?】

  简安宁知道自己很无理,很荒唐,却还是打下了那一行字。

  ——【我想见你哥哥一面,可以帮忙安排个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