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义联盟宇宙,犯罪巷枪击12年后。

  对于时间领主而言,只不过一息一瞬而已。

  身着厚重黑色羊毛风衣的少女靠在建筑物楼顶水箱的一侧,她戴着围巾,身型几乎被建筑物的阴影所遮蔽,但腰带上的蝙蝠标志,依旧在月色下隐约可见。

  那双薄荷色的绿眸底倒映着远处的火光,警车红蓝两色的光芒投射在大楼的表面,混合着爆炸产生的浓雾,威严尽失,倒像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光影戏。

  她站了一会,想象着小丑张狂疯癫的笑声,在她的世界,自己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才让戴尔总统宣布了《诺拉法案》,将小丑永远冰封在深不见底的地下。

  现在,她并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用来布局。

  在这条时间线中,带着全部不义联盟记忆的蝙蝠侠比前世更快建立了正义联盟,准备了无数牵制超人的方法,可是,在塔迪斯的测算中,世界线依旧在往负面方向收束。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小丑。

  不义蝙蝠侠依旧没有选择杀他,这没关系,反正已经将世界线改变了那么多——柏娅也可以再代劳一次。

  黑发少女的身后斜放着一杆M-200狙击步/枪,只消轻轻扣动一次扳机便可一劳永逸。

  只有一个人教过柏娅开枪,他带着她在闲暇时摸了摸自己安全屋里那些藏品,告诉她时刻保持着愤怒的感觉,他从小丑手里救出了她。

  她抓住枪带,把那沉重的武器拽过来,架到自己的身前,回忆着杰森是如何说的。

  呼。

  柏娅感觉自己的体温升高了,她将冰凉的手背贴在侧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地通过瞄准镜俯瞰远方,绿眸里带上了些许掠食者般的冷漠。

  准星追逐着远处的目标,她却迟迟无法扣下扳机。

  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仿佛猫咪的爪垫灵巧地落在尘埃之中。些许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响动逐渐靠近,但黑发少女的食指按在扳机上,一种自内而外的阻力遏止着她。她绷得太紧了,不能回头看。鸿娄疏元

  “小鸟儿,你是从哪里来的?”红娄姝原

  意外来客的声音魅惑慵懒,悦耳而熟悉,柏娅回头。

  猫女。

  她和不义宇宙的猫女并没有太多交集,不过,无论是哪个世界的猫,似乎都没什么两样。

  好奇的黑色大猫咪将手腕放在唇边,作出舔舐的动作。随后,伸了个懒腰,在月色下肆意伸展着婀娜的身段。

  “……赛琳娜。”

  “诶诶?”赛琳娜眨了眨眼,“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柏娅说,在建筑物的边缘坐下,“我从很遥远的地方来,世界上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是不是见过你?”猫女问道。

  “是吗?”绿眼睛女孩的肩膀放松下来,“也许吧。”

  ……

  赛琳娜在柏娅的身旁坐下:“你要杀谁?”

  “小丑。”

  女人盯了她一会儿,似乎不确定柏娅是不是刚从阿卡姆逃出来。但那双绿眼睛中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让赛琳娜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却了什么。

  “这对你很重要吗?”

  “没有他对我很重要,”柏娅补充道,“对这个世界也很重要。”

  “可是你干不来这个。”赛琳娜说,“你的眼神……不是一个杀手的眼神。”

  “那我也不会放弃的。”

  “不如我来帮你好了。”

  “难道猫女就是杀手么?我记得猫女从不杀人。”

  “嘁,我可不是那个侦探,没有这种规矩。”猫女懒散而不屑地说,用爪子尖钩住了枪带,将那把致命武器稳稳端在手中。她微微偏头,闭上左眼,透过瞄准镜观察远方。

  “真的么?那你为什么帮我?”

  “虽然你满嘴胡话,小家伙,”猫女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柏娅的头发,“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点可信。我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

  说罢,月色下的猫科动物重新校准了枪口的朝向,不像柏娅那么缓慢,她几乎是即兴地、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笑声停止了,除了单调的警笛声,一切嘈杂突然归于静寂,仿佛整座城市都无法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做出反应。

  猫女把枪丢还给她,打了个哈欠:“完事了,你看,多简单。快走吧,等下那只坏脾气蝙蝠就该追过来咯。”

  “要是蝙蝠侠问起,你怎么说?”柏娅问道。

  “怎么说?”原本已经转身欲走的赛琳娜,以一个振翅欲飞的姿势停在了高楼的边缘。她想了想,“我会说——”

  猫的身影在夜风中隐去。

  “——喵呜。”

  她在哥谭的故事起源于一声猫叫,最终也结束于此。

  以后或许会有新的小丑出现,不义蝙蝠侠和他的团队会遇上不同的危机。但至少,最坏的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

  黑翅的燕子把枪丢进了塔迪斯的储藏室,踢了踢枪柄,关上门。

  她的心跳依旧在加快,血压在上升,却感觉到愈发疲倦。哪怕她的轻微动作,也会导致金色的粒子从躯体内逸散而出。

  ——她快重生了。

  “重生”是时间领主用于规避死亡的特殊机制,重生能量会使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治愈,并重塑她的外貌和性格。哪怕过往的记忆还得以留存,也会变得像另一个人。

  到时候,不论是蝙蝠家族,还是托尼,大侦探,霍莉,来自布鲁克林的姐妹,都不会再对她有意义。

  这个种族与宇宙同寿所需付出的必要代价,就是变得无情。

  ……

  “她在哪儿?”提姆问道,“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她?”

  “我只是一个小AI,这种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被正义联盟暂时转移到南极监视的先兆爪子一摊,“她可是个有塔迪斯的时间领主,去任何时空任何地点不是都很正常吗?”

  “所以你也不知道?”

  “诶嘿……”

  其他蝙蝠家族成员则通过视频远程与他们联络。迪克脸上全是担忧,而杰森焦躁地走来走去,达米安抱着大侦探,虽然没露出什么表情,却也在很认真地倾听。

  “克罗诺蒂斯。”布鲁斯突然说道,“提姆,你在任务报告里提过好几次那个剑桥的时间领主,去问问他。”

  关心则乱的提姆立刻冷静下来:“我这就去找他。”

  尽管使用先兆作为交通工具存在一定危险性,但在这种情况下,提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平行宇宙危机四伏,虽然柏娅可以治疗,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医生,遇到危险恐怕很难应付。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提姆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

  被伪装成剑桥大学旧书房的塔迪斯中此时空无一人,那些旧书好端端地放着。提姆走近茶几,发现上面放着一杯新沏的咖啡,旁边则摊开着一本书。

  年轻侦探摸了摸杯壁,还是烫的。

  “克罗诺迪斯博士!”提姆喊了几声,同时推开了厨房门,发现几扇门背后都是一模一样的单调场景——塔迪斯在敷衍他。

  他沮丧地咕哝了一声,立刻意识到那个年迈的时间领主根本不打算见他。

  提姆重新走向书桌,发现那杯咖啡实际上是给他沏的。不知道在克罗诺蒂斯看来,这算是避而不见的抱歉之礼,还是安抚年轻人的饮料。

  不论如何,提姆掀起披风,在那张古旧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向旁边的那本书——初版印刷,纸页已经有些酥脆了。

  这一段是这样写的:

  她已厌倦尘世的纷繁,便立即

  驾着她的银鸽离去。银鸽飞升,

  载着主人穿越那浩渺的天际,

  闪光的座驾急速地跨过苍穹,

  一路奔至帕福斯;女神决意

  在岛上避开人士,从此隐居。

  莎士比亚的《维纳斯与阿多尼》,1593。

  杰森曾在一次酒后,某个安全屋中,给提姆激情朗诵过这首长诗,并且声泪俱下地表示这就是黛安娜和史蒂夫之间的爱情——天神与凡人的爱情终将以悲剧收尾,莎士比亚在十六世纪就用银鸽隐喻了神奇女侠的隐形战机,简直不可谓不高;在岛上避开人世一定讲的是天堂岛,一切都突然变得合理了!

  结果史蒂夫和黛安娜现在依旧好端端地在一起,而这段取自奥维德《变形记》中的故事却不知怎么地报应到了提姆身上。

  提姆放下书,搓了搓脸。也许克罗诺蒂斯博士真的年纪太大了,他只是老年痴呆了,随便放了一本书在这里,而不是暗示他柏娅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他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多少;尽管提姆也和作为时间领主的燕子相处过,但对于她后来的经历,提姆并不清楚。

  心乱如麻。

  不管怎么说……

  就算柏娅是主动离开的,他也要找她去问个清楚。

  他可是红罗宾,提姆·德雷克。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是不会甘心的。

  ……

  剑桥大学,提姆离开后不久。

  白发苍苍的克罗诺蒂斯博士艰难地抱着一摞书顶开了门,把书堆直接摞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

  突然,他快步走向书桌,拿起空空如也的马克杯。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里面一滴液体也没有。

  “哪个浑小子把我的咖啡给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