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珊瑚他们出发已经过去很久了,戈薇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才勉强还留在这里好好等待,犬夜叉却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尤其是看到与桔梗一同到来的杀生丸之后。
“真是的,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犬夜叉猛地站起身,朝迷雾深处闯了进去。
“犬夜叉,不要冲动啊!”戈薇急急喊了一声,却阻止不了他,无奈只能带着七宝和云母追了上去。
“像傻瓜一样一直等着也没有用啊,而且我还闻到了……”犬夜叉将戈薇背起,动了动鼻子快步朝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冲去。
“有狼血的味道。”从一开始杀生丸便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听桔梗与戈薇说话,此时见他们都离开,才迈步走到桔梗身边。
“狼血?”桔梗一怔,很快便想起当初在虚幻的城堡中,遇见的自称钢牙的狼妖,“我应该知道这血属于谁,是因为某个原因与奈落结仇之人。”
“实力孱弱的半妖,四处惹事的本领倒是不小。”杀生丸毫不留情地讽刺着。
“惹事必定是有所图,看来奈落的野心的确很大呢。”
“过大的野心,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就是自寻死路。”杀生丸冷声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深沉,似乎并不只是单纯对奈落一人的评价。桔梗不由转过头去,却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既然他们已经出发了,那我们……”她想了想,没有选择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另起话头道。
“你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吧?”未料杀生丸直接打断她未尽的话。
“可是……”桔梗依旧犹豫着不愿就此放弃。一路走到这里,杀生丸并没有说过什么,桔梗还以为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苦苦支撑着的伪装。可是要让她就这么走了的话,她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他。
“不必多想,我清楚自己的实力。”杀生丸口吻平静,抱起还欲再争辩的桔梗,直接朝结界外走去。
他对自己如此强硬,在记忆中似乎还是第一次,桔梗感觉到他的决心,只能默默叹息一声。
“我可以在外面等你,没有特殊的情况不会进入结界。”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他道:“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不要轻易涉险,不要受到伤害。”
杀生丸的速度极快,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一处林地,桔梗被他轻轻放在一棵树下。
哪怕是在白灵山范围内,他也依旧可以轻松地使用妖力飞行,看来所受到的压制的确不大,桔梗在担心之余,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用多久,我就会回来。”杀生丸深深与她对视一眼,便起身离开此地。
桔梗凝望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任心中有多少不愿也只能强忍着咽下。若她还活着的话,她便可以与他同进退了吧,而不是被这具身体所拘束,眼睁睁看着他去犯险。
她低头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有灵力在指尖跳动,明明是萦绕着邪气,被神圣的结界所排斥的身体,却可以使用生前的灵力。
巫女么……
枫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桔梗突然生出许多许多的感慨来。在她生前,曾欺骗过枫,一个家庭不被允许出现两个巫女,她长大后必定知道了这只是谎言,不然再见的时候,她也不会穿着巫女服。
五十年过去,曾经可爱粘人的妹妹已经变为白发苍苍的老者,桔梗不知道要以何种感情去面对她,也不敢去问她选择成为巫女的原因是什么。
或许她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所以才不敢将一切挑明,毕竟在她死后,枫便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那时的桔梗还有妹妹与杀生丸的陪伴,而枫,是真真正正没有任何亲人了。
桔梗突然又想,若自己不是死于十九岁,此时应该也是与枫差不多的老人,甚至可能已经自然死去了吧。那样的话,她必然无法像此时一样,与杀生丸在一起了。
枫一直想要桔梗获得真正的安息,灵魂可以归向应去的地方,可是心中有着执念的桔梗,注定无法回应枫的期望,所以不敢以这个样子去见她。想必枫也无法接受自己崇敬多年的姐姐,成为这样一个人吧……
她成为了这样一个,不再高洁尊贵的巫女,屈服与自己的软弱与执念,固执地想要留在一个妖怪身边,不愿安息。
可是杀生丸曾经说过,并没有绝对完美的存在,哪怕是他也在一直探寻变强之路。
桔梗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此时与亡者的身份抗争,舍弃生前巫女的身份也要与身为妖怪的杀生丸在一起,是不是也可以被原谅?
即便旁人无法理解,但是杀生丸一定懂得。
无论是人也好,是妖怪也好,都是允许软弱与迷惘的吧。只要在软弱与迷惘之时,有人温柔却坚定地提供一个依靠,即便如此也无所谓了。
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些许,她望向远处白雾缭绕,圣洁逼人的白灵山,默默等待杀生丸的归来。
过了许久,不知道白灵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桔梗只感知到山的结界剧烈动荡,随后便看到一道神秘的气息被白色光球保护着逃出白灵山外。
“那是什么?”静养多时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白灵山的结界也有所减弱,桔梗思考片刻便往光球逃往的方向追去。
原本神圣强大的结界正在逐渐崩溃,属于奈落的邪气纷纷逸散出来,浓重得让桔梗无法清晰分辨出杀生丸的妖气所在。
随着她的不断前进,可以感知到距离那道气息也越来越近。
——是一个被纯净结界保护着的即身佛。
这结界与白灵山的灵力所出同源,桔梗轻易便推测出他的身份。她走到结界前方,蹲下身与那即身佛对视。
“您生前应该是德高望重的高僧。”桔梗缓缓道。
“法师之后,又是巫女么。”白心上人的身体枯瘦干瘪,他睁着空洞的双眼,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又似乎正直直看向桔梗。
“你也是追杀奈落的人吗?”他的语气一转,带着淡淡的嘲弄,“可笑么?身为活佛的我,却在庇护妖怪。”
桔梗平静地听他讲述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生前对世人的慈悲,死后对人们的怨怼,以及奈落的出现……
“本该救济苍生,宽恕一切的圣人,却在迷惘与痛苦中死去,还被身为妖怪的奈落拯救了。可如果不是他,我或许还在无边的黑暗中惶惶找不到方向。”
“拯救……么?”桔梗并不认同他所说的话。若是真的被拯救了,为何透过结界,她感受到的只有浓厚的哀伤?那样无力,那样悲哀。
“刚刚我恰好在想一件事情。”她温和地说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绝对完美的存在吗?不会迷惘,不会软弱,也不会犯错。”
“我当时,必须成为这样一个人,也一直努力要这样做。”白心上人道。
“我生前也和您一样,努力让自己不软弱,不迷惘,不犯错。”桔梗垂首,无奈地笑了。
那个时候的她,背负着枫和四魂之玉,不可以软弱,不可以迷惘,不能犯错,因为一旦犯错,就会铸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事实上,她也的确中了奈落的诡计,还因此丢了性命,唯一算得上庆幸的是并没有因此害死枫。
“果然,你也是亡者么。”白心上人肯定地道。
“所以我多少也算是明白您的痛苦吧。”杀生丸曾经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只要想到那个人,她冰冷的心便可以再次感受到温暖。
“但是有人曾经对我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完美的存在。”她看着白心上人,缓缓地道,“人都会感到迷惘,所以才想要变得崇高。”
“对生存的执着,让我的灵魂落入了地狱。”
“畏惧死亡并不可耻,每个人都会有迷惘与软弱的时候。”桔梗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所以,请您至少将结界打开。”
“打开之后又如何?”
“……我想触碰到您的灵魂。”
白心上人犹豫片刻,还是将结界撤去。
“你想要平息我的灵魂,解除白灵山的结界吧?”白心上人笃定地道,“但是,我被活埋,这充满了怨恨与愤恨的灵魂是无法得到救赎的。”
“我并不觉得身为一介巫女的我,可以拯救您。我只是……”
桔梗上前几步,将他干枯可怖的身体拥入怀中。
“只是想像现在这样罢了。”环在白心上人背后的手微微收紧,桔梗垂下眼眸,轻声道,“您真的在怨恨吗?那为何,即便是这样直接地与您的灵魂接触,我感受到的也只有无尽的悲伤呢?”
“悲伤?”白心上人的语气一震。
“您的哭泣,并不是为了人类与世间。”
本已经模糊的死前的记忆被桔梗温柔的话语一一唤起,白心上人颤抖着道:“是的,我本想作为一个圣人顺利圆寂,但是却因为恐惧死亡而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我并不想知道,自己的软弱之处……”
“我是被自己内心深处的软弱打败而哭泣的……”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在漆黑的地底,无助地蜷缩起来的僧人。
“在我迷惘与软弱的时候,有人给了我这样一个怀抱。他让我知道,谁都不可能永远一个人坚强、坚定地活下去,都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休息。他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所在。”
顿了顿,桔梗继续道:“我不敢说可以让您安心,这具陶土身体也并不温暖,但是我想,至少我可以给您一个怀抱,让您暂且放松一下也好。”
软弱与迷惘并不可怕,坦然地接受它,然后寻找可以接纳自己这份脆弱的地方就好了。
“坚持了这么久,您一定很痛苦吧。”
“很痛苦啊……”
“那么,至少是当下,请您为了自己活一次,让自己自由吧。”
“可以吗?”他像个幼童一般,迷惘地问。
“可以了。”桔梗温柔却坚定地给出回答。
桔梗说她的身体是陶土所制,并没有温度,白心上人却分明感受到了无比窝心的温暖。他在桔梗的怀中缓缓合上双眼,只感觉前所未有地安心与释然。
一切都化作白光散去后,地上只余一串念珠,失去它的主人,孤独地躺在地上。
桔梗将它轻轻拾起,尘封多年的有关师父的记忆似乎也随之被拾起。
谁都想要成为强大坚定的人,不会迷惘,不会感到脆弱,但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无论是善良的人,还是邪恶的人,都渴望得到救赎,得到自由,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她凝神感知附近的许多驳杂气息,试图从中分辨出杀生丸的所在。
在这个被无数的迷惘与软弱充斥的世间,她想有他可以陪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部分对桔梗这个人物的塑造非常重要,我觉得是不能被删去的。
我在动画原剧情中加入本文发展至今的一些内容,希望大家看了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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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对白心上人说的许多话,实则也是她复活以来一直在坚持的事情。
包括她与杀生丸彼此之间的感情,希望可以好好地传达给看文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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