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秋烟听到这里,沉默不言,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卫雨桐捂着她的手,低缓道:“秋烟,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你可以给我倒一杯水吗?”
北秋烟听后,站起身来,拿着杯子,“好,雨桐姐姐,我去给你倒。”
卫雨桐望向窗外,恍见一颗流星划过,闪耀无比。
她眼眸倏忽落泪,一手攥紧被角,另一手捂着胸口。
怅然一口气吐出,舒展笑颜,喊道:“秋烟,你等一下。舟舟来了之后,你跟我带一句话。”
北秋烟疑惑不已,还是问道:“什么话?”
“我一生一世都爱她,下辈子也是。”卫雨桐道。
北秋烟怔了怔,脑中思绪万千,转身点了点头,“好……”
病房内,静了下来。
只留下,卫雨桐一人。
她躺在病床上,内心空落落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人生一切,走马观花般,在她面前闪了过去。
画面不断闪耀,但始终有一男子,在其中占据。
最终面前一切,归于沉寂,只留下男子身影。
“舟舟,我对不起你,但为了你,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想让你后悔,你不用为此懊悔一辈子,正如你因大姐、二姐的事情而愧疚一生般。”
“如果可以……我好想见你最后一面呢……”
流星而过,戛然而止,化为万般白光。
北秋烟捧着热水,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病房,再无其它。
北秋烟内心大骇,手中的水,恍然跌入地面。
她惊慌地在病床不停摸索,环视房间四周,全然没有卫雨桐身影。
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
“嘭!”的一声。
北秋烟恍然转头而视,见霍舟气喘吁吁靠在门口,嘴唇微微颤动,“桐儿……”
“舟哥哥。”北秋烟双手发颤,望着空荡荡的病床,语气陡然减缓,“雨桐姐姐……雨桐姐姐……”
霍舟听在耳里,环视病房内的一切,见空荡荡的一切,正如同他的心一般。
那一刻,他如同跌入深渊,两腿登时发软,倒在地面。
霍晚述和南山飞奔而来,见到霍舟这副模样,震惊不已。
“小舟你怎么了?怎么了?!”
南山微微发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秋烟见霍舟痛苦不已,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一手攥着南山衣袖,“哥,你说些什么呢!”
南山瞥见病床上空无一人,不禁诧异,刚想说话,但觉霍舟整个身子起伏不定。
霍舟并没有哭泣,只因悲伤到了极致,怎么哭都哭不出来。
他凝视地面,双手撑在地面上,“桐儿……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我一生一世都爱你,下辈子也是。”北秋烟发颤地说出这一句话。
话音刚落,霍舟整个身子颤动不已,似乎出自于身体本能。
胸口突然沉闷,一股情绪涌入心头,喉咙温热,猛然鲜血涌入嘴唇。
众人见后,皆然大骇。
霍晚述摸着霍舟的脸,“小舟,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姐姐呢。”
霍舟茫然无措,环视众人,脸上青筋暴起,“我……我……我没见桐儿最后一面呢,你说她怎么就走了呢……”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平静中蕴藏一生中最极致的悲伤。
在场众人见后,不禁落泪。
南山架着霍舟道:“小舟,你先起来,你先起来。”
段青山众人连忙赶到,见到这幅场景,吓了一跳。
段青山不带细细发问,连忙走到小舟身边,道:“小舟,你先冷静下来。”
霍舟摆摆手,站起身来,抿着嘴唇,茫然无措环视四周,不停摆手,“没事,没事……”
魏林静走上前,“小舟,妈妈在这里呢,妈妈在这呢。”
魏林静说着说着,眼角的泪涌了上来。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伤心的霍舟。
霍舟抱着魏林静,“没事的妈,我没事的,”
霍舟生硬一笑,迈着步子,向前方走去。
魏林静刚想上前,段青山一手拦了起来。
“青山!”魏林静噙着泪,怒视段青山。
段青山摇摇头,“让孩子哭吧。”
魏林静紧闭双眸,不停哽咽。
霍舟望着前方光昼耀眼,虽是光明无比,但他看起来,总觉得宛若阴暗长道。
他恍然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半个自我,失去了整个世界。
在他看起来,一切都是虚妄,整个人生都是虚妄。
他之前心底里面,总是惴惴不安,情知一定要发生些什么。
本以为做好了准备,岂不知,他压根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到现在其实还不敢相信,但他现在,不得不相信了。
桐儿离开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霍舟无比懊悔,他想不到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想不到今天早上离开医院那次,竟成了各自双方诀别。
他们还有很多话还没有说呢,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明明姐姐们都能团聚了,明明爸爸妈妈也回来了。
怎么你就离开了呢?
霍舟不能理解,他只是悔恨自己,只觉得天大地大,并无他们二人,一处容身之地。
卫雨桐离开之后,他的心就缺了一块,无论如何都无法补全,穷尽一生,都无法补缺一分一毫。
霍舟紧闭双眼,双腿跪在地面上,情绪再也相忍不住,涌入心头。
眼泪蔓延在眼眶中,迸发而出,嘴角微微颤动,脱口而出,“桐儿!你为什么走了啊!你为什么都不愿意见我最后一面呢!我……还没见到你呢……”
他的语气从未如此急迫过,直到最后话语之时,声响几乎相当于殷殷细语。
悲伤传遍了整个细胞,蔓延身体处的每个角落,想到深处,他忽得失去意识,倒在地面上。
昏过去的一瞬间,耳旁传来众人跑步的声响。
双眼紧闭后,脑中只留下了一个身影。
桐儿在面前,绽然一笑,仿佛从未离开。
她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霍舟,随后轻盈离去。
她走了几步,站在原地,回身一句,“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霍舟想要发声,但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卫雨桐离开之后,霍舟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生命突然定格,停在了那么一瞬间。
只因,生命因你而绚烂如花,你若离开,此花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霍舟忽然想起,在家中,他们合力种下的花儿。
开的异常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