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ì _ í?】
下课铃一响，杭水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倏地要从后门溜走，却在门框处被不速之客拌住了脚步。
杭水很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心里着急，却还是尽量耐着性子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对方好像压根没有眼力见一样，挠了挠头，愣头青似的邀约，“我可以和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我有约了。”杭水简短道，归心似箭，侧着身子要往外迈，却再次被那道身形格挡住。
杭水皱眉，耐心快要耗尽，抬头一字一顿道，“我男朋友在等我，麻烦让一让。”
男生让开了路，却锲而不舍地跟着大步流星的杭水，和他并肩踱步，“我陪你走过去。”
杭水懒得搭理他，却也没法不让他跟着自己，毕竟这路不是自己家修的，边走路边面无表情地踢地上的石子儿。
丁一有些慌乱地向他解释，“你别生气，其实我就是想见见你男朋友，看看他是不是你可以托付的人。”
杭水一脸莫名其妙，这人的脑回路简直匪夷所思，他们连认识都算不上，对方怎么就僭越关系地去审判自己的对象了。
丁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吧，除此之外，他也有点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他得比较一下，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说话间，杭水抬眼，目光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车窗被摇下，男人撑着肘压在窗沿。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原本低垂着的眼眸也朝窗外看过来。
杭水的眼睛锃亮，眉眼弯弯，像雨刮器似的不停招手，左右看看确定没有穿行的车辆，从斑马线小跑过去，蒲公英一样蓬松的乌发一跳一跳的。
扶着车窗，微微喘气，唇畔绽开，刚一开口，“哥哥……”
“——杭水哥哥你好！我叫丁一！”
杭水闭了闭眼睛，三秒钟后，睁眼用死亡视线凝视那个不知何时闪现热情无比地打招呼的呆头鹅，忍无可忍，
“……这是我男朋友！”
丁一满脸茫然，“啊？那你叫他——哦……”
没再管面前怅然若失的男生，视线径直黏在李西城脸上，乖巧道，“哥哥，我们走吧。”
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时，隔着车身空投给了丁一一个“赶紧走”的眼神。
丁一眼铮铮地看着杭水跟川剧变脸的似的，一落座就立马收回了凶巴巴的表情，眨巴着那双溺死人不偿命的眼睛，翘着嘴角说了句什么。
丁一通过口型辨别出来，他说的是——
我好想你呀。
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能想象到，男孩又软又糯的声音是如何嗲里嗲气地撒娇，上扬的尾音像带着钩子一样。
驾驶座的男人伸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侧着脸问了句什么，杭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丁一通过杭水的表情推测出被问到的大概是自己。
车内的交谈声若隐若现地透过车窗出来，证实了丁一的猜想——
“要不要带上你同学一起去吃饭？”
“……不要！”
丁一咽了咽口水，像在课上回答似的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呐呐出声道，“我正好也还没吃午饭……”
杭水满头黑线，想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奇葩。
李西城低低一笑，语气温和地让他一起上车，于是好端端的情侣约会就变成了不尴不尬的三人行。
杭水先气呼呼地回头狠狠剜了后座上正襟危坐的丁一一眼，又一言不发地垂着小狗眼哀怨地凝着李西城——
撬墙角的都拿着大铁锤撬到家门口了屋主还招呼人家进来吃顿饭！
汽车缓缓行驶，李西城单手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沿抵唇遮掩不易察觉的笑意。
A大附近的餐厅向来饱受赞誉，装潢质感都是上乘，李西城看着后视镜转弯，绅士地问车上的两个小朋友，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正牌男友杭水还没说话，一点儿不会看眼色的电灯泡倒是跃跃欲试地提议，“寿司怎么样？前面那家千岛玉禧味道很不错。”
杭水心气不顺，没安好气地呛人，“寿司你个头。”
李西城空出一只手握住了杭水的手，揉了揉他掌心，声音低沉有磁性，“水水不想吃日料吗？”
唔，想是想的，日料店一般安静又有情调，氛围也不错，很适合以进餐之名行谈情说爱之事。
偏偏——
耳畔，李西城循循诱导，“去试一试？”
杭水短暂纠结了几秒，谨慎地点了点头，“那哥哥你把他扔前面路边摊，我们俩去吧。”
丁一：“……”
哭丧着脸眼巴巴地望向李西城，“哥求你别丢下我。”
他意识到杭水的男朋友比杭水更像是个好人。
杭水不乐意了，心中警铃大作，“你管谁叫哥呢？”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店门口了，李西城拉起手刹，杭水嘴巴撅得老高，低头给自己解开了安全带。虽然嘴上不饶人，行动上也没真的非要赶人走。
但那两个人和外人之间天然就自带隔阂一样，杭水一下车就抱着李西城的胳膊蹭了蹭额头，鼻腔溢满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跟猫咪狂吸猫薄荷似的。
走在后面的丁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忍不住偷偷幻想，如果杭水喜欢的人是自己，如果杭水对着自己撒娇……
漂亮又可爱的小粘人精，好想要一个。
略带不甘的视线顺着往上看，坦白讲，哪怕从1的角度来看，杭水的男朋友也确实帅得没话讲，而且气质跟他们这些还在读书的学生完不一样，难怪把杭水迷成这样……
他不由得在心里捏了把汗，杭水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太容易被段位很高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他就比我大两岁。”
杭水掐着筷子夹了块生鱼片，无语道。
也不知道丁一哪根脑筋搭错了，在饭桌上看似迂回地来回问两个人年龄差这么大是如何结缘的云云。
闻言，丁一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带结巴，老实道，“看、看不出来啊。”
主要是杭水长得就很显小，套个校服就能直接假装高中生了，李西城身上则有着明显和年龄不相符的气场，那是一种过往诸多阅历像年轮一样叠垒在他身上的成熟淡然，所以两人之间的年上感就特别明显。
呃，杭水又用刀人的视线瞪他了。
但对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身边的人全部吸引走。李西城把服务员刚上的小碗蛋羹递到他面前，杭水立刻就把放桌上的手插进口袋里，昂着头求投喂。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旁若无人，看得丁一目瞪口呆。
不过李西城也真的很会照顾人，不仅是物理上的投食喂饭这种专属于杭水的特权待遇，而且是交流时细心体察到桌上每个人的润物细无声。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
李西城恰到好处地抛出杭水和丁一都能参与的共同话题，杭水像倒豆豆一样跟他讲他课上老教授的种种离谱教学操作，明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李西城却听得很专注，时不时“嗯”一声以作回应。
丁一见缝插针地接着话茬吐槽目前物理学本科教育照本宣科的拿来主义，抱怨说自己的心情就像心爱的玩具被人毫不怜惜地蹂躏糟蹋。
李西城想了想，简短地和他讲了讲自己了解到的像建筑物理这种交叉学科在施工现场的应用场景，丁一听得两眼冒金光，像终于找到了知己似的激动不已，
“对对对，哥你知道吗，物理学虽然是基础学科，但它并不是悬浮无法落地的空中楼阁啊，看似无用实则有大用，而且啊……”
两人交谈的功夫，感觉自己被冷落的杭水独自郁闷，心情就像是得不到主人关注的小狗，一会儿用肩膀蹭蹭李西城的背，一会儿抓着他的手在桌下挠挠，跟肌肤饥渴症似的要制造一些肢体接触。
桌下，李西城的手指松松地攥着杭水的掌心，时不时侧过脸和他对视，见他嘴皮有点干，便点了两杯饮品，一杯递给过于话密以至于口干舌燥的丁一，杭水的那杯，他单手打开了易拉罐拉环才送到他面前。
丁一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还真的挺口渴的，拿到喝的后猛灌了两口，顿觉李西城真是个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哪怕自己刻意去挑剔，都找不到一丝错处。
离开前，丁一去了趟洗手间，李西城结了账，服务员走开后，席间只余两人独处，杭水用略带怨怼的眼神幽幽地望着李西城，忍不住道，
“哥哥，你知不知道，他是你情敌啊……”
“嗯，”李西城处变不惊地从口袋拿出手机，说话的声音甚至带点笑意，“知道。“
杭水懵了：“啊？”
李西城打开自己和谢亭的聊天框，将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杭水手里。
杭水的目光很快扫过那则bbs帖子标题，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顺着往上凝在了他们上次聊天末尾的那段对话。
【愿意。】
【真的？哪怕他当初一声招呼不打把你甩了，之后直接人间蒸发，一走就是好几年？】
【嗯。】
杭水一时怔愣，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体悟到李西城那晚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敲响自己的房门。
李西城没有开上帝视角，他没法去获知杭水经历过的一切，他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被动的开始，被动的结束。
哪怕如此，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误会，李西城还是再次走向了他。
杭水嘴巴一扁，又想哭了。强忍着泪意，状似无事地把手机还给李西城，发出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软糯糯的，
“那你不会吃醋吗？”
李西城摇了摇头，在杭水探寻追问的目光中，轻叹一声，抬眸认真道，
“因为宝贝的眼睛里只有我，见过的人会放弃的。“
他不是对自己有多自信，而是对杭水的爱很有信心。换句话说，是杭水赤诚而热烈的爱意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免于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
“唔，”杭水忍不住翘起嘴角，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表情有点小骄傲，又臭屁又可爱，故意道，“那他要是就不放弃呢？”
李西城面不改色，淡定道，“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先采取和平演变策略，如若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辅之以强硬武力措施。
杭水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得像两道小桥，哎，他哥哥怎么这么好呢，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干戈为玉帛，连这种修罗场都能开成见面会。
李西城也轻笑，思忖几秒，斟酌着语言开口道，“而且，我犯过错不是吗？”
杭水一时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自觉用鼻音发出了一声“昂？”
“宝贝教过我的，爱是……无条件的信任。”
杭水的心脏像被一双手骤然用力揉捏了住，又疼又酸涩。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更爱李西城的时候，对方总会让他意识到，还可以更爱，更爱。
路口，丁一和杭水并排站着，等前去取车的李西城把车直接开过来。
天气有点冷，丁一边跺脚边小声开口道，“杭水，你的男朋友是个好人。”又真诚感慨，“很帅，也很有人格魅力。”
杭水忍不住要翻白眼，这特么什么剧情走向，不客气道，“废话，不然我爱他爱了四年——”
丁一惊讶地抬高了眉毛，随即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彻底失恋了，是一丝可能都没有的那种。
他刚刚只谈到了李西城，却没有告诉杭水——
他还是很喜欢杭水，甚至更喜欢了。
如果说一见钟情是他的见色起意，是男人对于一支漂亮纤细的高岭之花的本能的采摘欲望，那么在这短暂的小半天相处里，他却是真的触碰到了除开皮囊之外的东西。
他就是鲜花本身，而非呆板无趣的标本。
如此可爱，如此生动，如此活泼，每个表情都好灵动，像不染俗世铅尘的小动物。
而且，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那么专注，看向对方的眼神多情似水，实在让人……嫉妒。
心中却也无比清楚明晰，就像鲜花只有活在水里才会娇艳欲滴，杭水也只有在李西城身边才会鲜活快乐。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可能是想起了偶像剧里男二下线前的台词，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
杭水几乎不假思索，“不行。“
丁一：“……”
杭水：“。”
杭水看着丁一悲伤欲绝的模样，意识到自己说不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有点伤人了，有些于心不忍，心下犹豫了半晌。
就在丁一以为苦肉计得逞，杭水要改口答应的时候，却见对方眼睛朝马路上车流乱瞟，一秒八百个假动作，半晌，慢吞吞挤出几个字，
“……我得问一下我哥哥。”
丁一抬起头，计算好角度，昂首45度仰望天空，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算了，不能让我西城哥难做。”
那天晚上的bbs因为丁一的亲自现身说法而特别热闹——
【大家好，我是丁一本人。我已决定放弃追求杭水同学，在此期间对杭水同学与其家属造成的困扰深感抱歉。
究其根源，著名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破坏伟大而真挚的爱情的人是要吞一千根毒针的。我深以为然，奉之为戒律。真爱万岁。】
临走前特地加了李西城微信的人大半夜精神持续亢奋，难耐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西城哥，等我毕业后就去投奔你！我将从今天起投身于建筑物理的深耕！它需要我！】
五分钟后，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 ？】
【别来烦我们。】
丁一挠了挠头，试探着发问。
【杭水？】
屏幕对面抱着手机的杭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