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的速度很快, 不过一会的功夫，奢侈豪华绚丽的皇宫就已经近在眼前。
霍征有些怔愣地看着脚下的宫殿，一时间竟然有些恍然。
自他重生以来, 他一直都未曾再踏入过这里。
昔日他最熟悉的宫殿，如今已然成了他最不想看见的地方。
父亲没了, 妹妹嫁人了，唯一留下的弟弟……还是个不怀好意的，如今想来，他这个太子当的未免有些太过差劲。
飞车并没有立即落下去, 而是在上空停留了好一会。
直到霍征回过神，闻远这才说道：“我们下去吧。”
车子停在了皇宫门前专门设置的空中轨道上。
闻远倒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从车里拿出包扎伤口的医药箱, 先给他做了处理。
包着包着，闻远眉头一皱：“不然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等会再来。”
霍征这一刹那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身患绝症的错觉, 不就是这点伤口, 至于吗？
他缩回手，率先打开车门，从轨道上下去。
“我又不是纸糊的。”
闻远跟着他从车上下来。
皇宫内是不允许私人飞车开进去的, 哪怕是皇帝自己的专用飞车也是不得在皇宫内行驶的。
宫殿里有专门的轨道和专门的车子进行往返接送。
霍征和闻远没坐车, 两人沿着步行的路, 一路走过去。
在旁人眼中, 这里已经历经了二十年的洗礼，早已经发生了很多改变。
霍征一眼扫过去，几乎找不到熟悉的影子。
对别人来说的二十年, 可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时光而已。
全都物是人非了。
闻远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不着痕迹地握住了他的手, 跟他十指相扣，面色冷峻地走过去。
霍征见到路易的时候，一瞬间怔愣了一下，尤其是路易脑袋上所剩无几的头发。
二十年前清俊的青年人，不过才刚过五十，头顶就已经秃了一大块，原本劲瘦的身材也比以前圆润了很多，看起来还有些笨重。
以至于第一时间，他竟然没敢认。
“闻远，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念叨着你来呢。”
路易面上挂着极为亲和的笑，甚至飞快地从办公座上走出来，三两步便到了他们面前。
霍征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脑袋上，明明以前路易的发量也不少，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父亲好像没有秃顶的基因啊。
路易压根读不懂霍征在想什么，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艳，没想到赫尔曼的这个私生子竟然会长得这么好看。
他之前从来没有将和这个向导放在眼里，从他被嫁给闻远开始，这个人就是个棋子。
可这个少年后来的种种举动都令人惊诧，从籍籍无名，到众所周知，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路易亲和地看着他，就像一个长辈看着年轻气盛，前途无量的小辈一样。
“这就是你的向导，秦峥吧，少年英雄，果然令人刮目相看。”
霍征看着他这个近乎慈祥的表情，一时间沉默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闻远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将人往他身后拉了拉，敷衍地行了个军礼。
路易不是不清楚他来的目的，闻远接了他的向导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奔着皇宫来，肯定是来算账的。
明面上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可暗地里谁不是在算计谁。
只不过，这一次，路易这个跟头跌的太狠了。
这等于是明着往他脸上扇巴掌，偏偏什么都不能说，还要想办法补偿他。
闻远一点都没有要跟他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地说道：“皇帝陛下，我夫人之前在维塔斯大学遭到攻击，报警之后，巡逻队未能及时出现相救，只能自救。没想到巡逻队来了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关了起来，甚至还出了一份报道。之前没来找陛下，本着相信巡逻队，相信皇家军团的意思，可结果……陛下想来也知道了。”
闻远话虽然说得比较客气，可态度一点都没见客气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
他没说皇室，说得是巡逻队。
可巡逻队就是皇室的人，是他的人。
闻远说着，轻轻地拉过了霍征刚被包扎的像粽子一样的手，心疼地说道：“他在正当防卫的时候受伤了，巡逻队没给治疗，就这么将人关押在拘留室这么多天，这么大的伤口，陛下不心疼，我可是心疼的很，我夫人什么错都没有，却要平白遭受这样的冤枉和磨难，陛下难道都不做主吗？”
霍征垂眸看着手臂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还在疑惑，刚才怎么包的这么复杂，原来是为了这个。
路易听得眉毛都在抽动，一时间竟然迷惑起来，他到底真的对这个向导情根深种，还是为了找个借口来打压皇室。
毕竟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只是从来没有放到明面上来。
谁也不会率先打破这样的平衡。
闻远手里的远征军可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一旦撕破脸皮，远征军对着皇室倒戈相向，他这个皇帝能不能当，就不好说了。
路易瞧着这样的场景，当场一脸心痛地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调查过了，是巡逻队的人没好好调查，就乱下结论，我已经对他们进行过处置了。”
闻远挑眉：“哦，是吗？怎么处置的呢？”
路易看着闻远这个表情，当场心底微跳：“巡逻队的队长没尽到责任，我已经革了他的职，罚了他三个月的薪资，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了。“
闻远没说话，却是嗤笑一声。
这声笑可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路易的表情一顿，堪堪维持住了面上的神色。
闻远直直地看着他：“巡逻队做错事，必然要罚，那赵家呢？赵子龙公然攻击向导，违规持有枪械。”
路易：“赵子龙现在跟废人也没什么两样。”
言下之意，双方扯平了。
霍征听了都想笑，这算什么扯平了。
闻远这下连客气的言语都没有了。
“赵家不属于军团，赵子龙的枪械来自什么地方，陛下就不想追究一下吗？还是说要等到哪天他拿着武器闯进皇宫，您才觉得事情严重呢？”
路易沉下脸：“闻远，慎言。”
霍征拉了拉闻远的手，知道他是气着了。
他上前两步，站在了闻远的身侧，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陛下这样未免太过偏颇，如果被民众知道了，未免让众人寒心，想来这也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这是在拿民众威胁他。
路易脸一下子就绿了，连表情都没能控制住，放在身后的手顿时勒紧了。
联盟八大家族里，赵家，安德森还有车家是效忠皇室的，全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的一些行为，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家如果真的被查，私藏枪械的罪名可大可小，闻远再从中作梗，那这个助力必然会失去。
各大家族本来就各怀鬼胎，这么一搞，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霍征看着这个昔日憨厚老实的弟弟，想到现在的皇家指挥使罗宾，最后的那点亲情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向导保护法里关于对向导的保护和惩罚措施，以及关于私自持有枪械规定里的法律条文，陛下，应该比我们清楚才是。”
两人站在这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甚至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可路易却觉得这两人像是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才是皇帝，他才是最高统治者。
宫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股看不见的气氛在三人中间弥漫着。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但又好像很快，路易终于开口：“不管是谁，都应该遵守帝国的法律，谁也不例外，该调查的，当然一个都不会拉下。”
闻远：“陛下向来大义。”
路易放在身后的手几乎要将骨头给捏碎。
“ 不知道这样，闻元帅满意了没有？”
闻远眉梢微挑：“按照法律行事而已，跟我满不满意有什么关系呢。”
霍征一直都知道闻远说话不饶人，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路易：“那当然，不知道闻元帅还有别的事情没有，我有些累了。”
闻远抬起霍征的手臂：“我夫人伤得这么重……”
路易：“元帅对帝国的贡献这么大，补偿自然不会少，稍后我就让人送到元帅府。”
闻远：“那我就先谢谢陛下了。”
路易近乎咬牙启齿地回道：“不客气。”
闻远又行了一个军礼，拉着霍征转身离开。
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以后，路易转身一觉踢翻了一旁的椅子，又觉得不满足，猛地将案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掀翻，砸在了地上，动静大的守在门外的侍卫连忙跑了进来。
路易怒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出去，都给我出去！”
他额间青筋暴跳，面色狰狞。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当了皇帝，还是有人能威胁他。
凭什么，为什么？
闻远……
他必须死！
出了皇宫，霍征想着路易的表情，若有所思道：“往后行事要更小心一点了，这次他肯定是将你给恨上了。”
闻远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他恨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霍征：“现在皇室，议会，联盟互相牵制，联盟里又各自为政，一旦出现一点意外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有所行动，这帮老狐狸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闻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远征军还在我手里一天，他们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霍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疑惑：“路易……我是说皇帝，他们家应该没有秃头遗传史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么么哒！
霍征：他竟然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