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想什么呢？”李茵叫了李灵好几声都不见反应，干脆过来抽走了他看了一下午的剧本。
李灵这才回过神来，换上平日里只对妹妹会有的笑的很真实的表情：“怎么了？”
李茵说道：“我说我要去珊珊她们家给她过生日，就不回来陪你吃晚饭了，晚上住珊珊家。”
“嗯，去吧，不许喝酒。”李灵给出最后的底线。
李茵开心地答应，没想到今天她一向严厉的哥哥居然这么好说话：“嗯嗯保证不喝！我知道咱们俩都随妈妈，一喝就醉，珊珊她们不会逼我喝酒的。”
“嗯。”李灵摸摸李茵的头，他让李茵不要喝酒，可是今天他自己怕是要破戒了，“我晚上有个活动，一会让小周送你去珊珊家，到了给我发微信，晚上就不用联系我了，录节目我估计接不到。”
“辛苦哥了。”李茵抱抱李灵，很心疼的：“等我挣钱了哥就不用这么累了。”
李灵看起来真的洒脱地：“这是我喜欢的工作，哪里累了，你就好好关心你的学业吧。”
李茵把头窝进李灵肩膀，替他委屈道：“我都看见网上那些人说你坏话了，他们知道什么？当初张孝辰没戏接的时候你可是给他介绍过不少戏的，现在他还买水军来黑你耍大牌欺压他抢他角色，还有什么他是沧海遗珠演技派，哥没他演的好还压他那么些年的，拜托！好好看看那些戏好嘛，哥分明比他演技好好几个档次呢！长得好看就不可以演技好吗？！最可恨的那个什么包养的料，都是谁放出来的嘛！分明就是胡说八道的嘛！哥哪里会做那种事。”
心里仿佛有一块领地被戳中，刺痛了他。面色如旧，李灵安抚了李茵几句，就打电话给助理小周让他送李茵先去她朋友家，李茵一走，他就开始收拾自己，换了衣服，整理了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李灵，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路，谁也替不了你。
做出决定以后，他反而解脱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吧，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为了他和李茵能活下去。
艾丽来了，开车带他去了约好的饭店，娱乐圈经常有的场面，一堆资本圈里的老板的饭局，各路的艺人挣着抢着往里凑，有的要搭人脉，有的找活路，有的找金主。
李灵之前很抗拒这种场面，虽然后来学乖了，为了接戏不得不参加这些聚会，哄好这些人，他们才有饭吃，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朱婕脾气挺好的，不像别的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变/态的嗜好，你也挺幸运，有了她的庇护，以后起码张孝辰是不敢惹你了。”艾丽一边开车一边叮嘱他：“你不要觉得别扭，朱婕也就大你十来岁，哪有那么些有钱人让你挑?你看看张孝辰，之前他跟的那个富婆大他三十多岁，现在这个王氏老板听说还有虐待倾向，不照样挺乐的?”
“等你彻底站稳了脚跟，谁也没本事笑你。”
李灵望着窗外不言语，思绪飞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无力的绝望着，一句自我安慰他也不想做。
就这么被艾丽领到了包厢门口，艾丽推门的手顿了顿，认真地抬头看向李灵：“你知道轻重吧？”
“……嗯。”
叹出一口气，艾丽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其实她还是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笑一个。”
李灵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人格转换，再一睁眼，扬起一个最朝气蓬勃的笑，“放心吧丽姐。”他能怎么办？没人逼他，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今天的饭局可不止朱婕一个人在，除了和朱婕一个圈子里的几个老板，还有三四个小模特小演员，有的李灵还挺眼熟的，与这些小演员比起来李灵可是真材实料的大牌，本就长得出色，又正当红，一到场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朱婕年近四十，离异单身，保养得当，在商场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气质还是有的，不是没包过小狼狗小奶狗的，却也不是什么样的都可以看上的，之前巧合在酒局相中了李灵，就直接过来挑明过，李灵当时没有这个心思，一直推脱，直到今天才让艾丽给了回复。
艾丽先上前热情恭敬地问好：“对不住了朱总，路上堵车来晚了会儿。”
此时朱婕也朝他笑起来，招呼道：“没关系，我们也刚到，李灵，过来坐这，来来来，你们应该都认识吧，大明星，粉丝多着呢。”
众人自然认识李灵，给朱婕面子，露了笑脸。
李灵没怯场，大大方方的笑着和朱婕道歉：“朱总，抱歉我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
朱婕拍拍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并没有为难他，李灵暗地里抬了抬气，一口气干了那杯酒，他没酒量，但是却不显脸，干了一大杯酒往那一坐没人看出来他酒量差的很。
众人见他爽快，也挺开心的，在艾丽的助攻下酒桌气氛很很好。
话题扯的很远，李灵偶尔插几句，配合地笑或者点头，不疏不离的参与，朱婕很有信用的，一见他今天真的来了就懂什么意思了，直接的在那些投资商面前夸他，明里暗里地给李灵安排资源，那些老板也都很懂，人情什么的该给还是会给的，当场的，有两个电影就同意他去试镜了，还有一个广告也有意向给他。
李灵脸上陪笑感激，其实心里空唠唠的，看吧，这么简单就有人找他工作了，这么简单他就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了。
“放心吧，这只是一些投资人，以后带你去认识认识圈子里的大导演，还有制片人，你有实力，不愁不飞黄腾达。”朱婕在他耳边小声道。
李灵只是表现地更真诚的笑笑：“谢谢朱总。”
朱婕笑，眼角有了细纹：“就喜欢你种云淡风轻的气质，知道你心高，只要你听话点低调点，不会有记者敢胡说八道的。”
云淡风轻?有吗？李灵觉得自己不配，真的云淡风轻，他哪里会坐到这张桌子上。李灵知道，自己俗的很，心高气傲什么的，在他的命里就是个笑话。
这个时候本来迟到了饭局的一个姓曹的老板火急火燎地推开了门，后面跟着好几个人，李灵抬眼望去发现好几个圈里的熟人，而且都是很有名气的，他还合作过几个，心底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没等众人呼和着曹总落座，曹总就抢着道：“快快快，霍总要到了！”
“霍总?他怎么来了？”
“霍总今天凑巧要过来吃饭，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请过来咱们一起的，快点，那些没相关的赶紧让地方!”
霍总，现在基本只代指一个人，霍君城，东荣国际的当家人之一，与别的企业家比，这个人的经历特别的很，无父无母，地痞混混出身，传闻他混过道，中过枪，杀过人，坐过牢，人奸心狠脾气大，不过这依旧都是传闻，也没人敢问霍君城这是不是真的。
东荣算是洗白的，至今还是两道通吃的地位，又因为在创业初的合伙人都是他们当年一道上的感情胜过亲人的兄弟，霍君城年纪排第三，所以有时也会被恭维一声霍三爷，许泰思的金主王威就是东荣几个里排老四的。又因为公司抛头露面做做决策的事基本都是霍老三的活，所以他比他另外几个兄弟的名气更大一些，他在国内的名号连李灵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明星都知道。
虽说如此，以这个人的地位也不是什么场合他都赏脸的，能在这里出现李灵也挺惊讶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真人。
看着之前陪酒的几个小模特小演员都被撵下了桌，李灵不打算让人赶，也起身主动道：“朱总，你们有正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朱婕阻止了他，让同样惊讶的艾丽也坐下：“走什么走，没见曹总都带了你们同行来吗，霍君城这条脉谁不想搭上，一会你们认识认识也有好处。”
李灵看了看艾丽，见艾丽也主动应承，他就也安心坐下来了，后来的几个同行他都认得，有两个他还得叫前辈，他也是悄悄的打了招呼，其中一个叫萧潇的当红小花和他合作过好几次，比较熟了，还多说了几句。
“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比我们还先到?”搭上霍君城的人脉，可是圈子里不少人的愿望，什么影帝影后顶流偶像，有野心的都不会错过这种机会，虽然萧潇知道李灵一直是个貌似不争不抢的，但是娱乐圈的人设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有人见到肉不馋的吗？
李灵知道她误会了，但也没法明说自己先来干什么，于是说：“我只是凑巧，也是刚刚曹总回来我才知道的。”
萧潇笑道：“那你可真幸运，你不知道我们怎么才赶上这一桌的。”拿出随身小镜子左照右照，确保妆容精致：“听说前几天潘颖在酒桌上勾搭霍总还给人嫌弃了。”
潘颖也是个和萧潇齐名的小花，一直互踩那种，说起对方的糗事从来不留情，李灵和萧潇更熟一些，和潘颖顶多算见过面，而霍老三的事儿他倒是听说过不少：“不是说霍总来者不拒吗？”潘颖也没丑到那个地步吧。
萧潇幸灾乐祸：“谁知道她怎么那么招人烦呢。霍总身边的女人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近两年喜好的又都是艳气型的，潘颖啊特意按照霍总的口味打扮的，谁知道霍总最近不喜欢了。”
说着说着门口就喧哗起来了，在座的都站起来了准备迎接，一个个挂着笑脸，李灵目光移向门口，就见好几个人恭恭敬敬地把一个个子很高宽肩长腿的黑色休闲西装男人迎进来。
果真一身流氓气。
李灵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
霍君城往那一坐，领带也没打，西装扣子没系，衬衫最上边两颗纽扣也给他解开，懒散不羁地靠着椅子，开口就是熟络地调笑的口气：“呦，人还挺多，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啊？”
众人都纷纷嘘寒问暖敬酒敬词，艾丽都没法插嘴李灵也只是乐得清闲，朱婕也只顾着和霍君城说话，忽略了身边沉默的他。
萧潇想往前凑，也没找到机会，另外一个女明星倒是得空敬了杯酒，还暧昧地把手搭上了霍君城的肩膀。
霍君城丝毫内没有避嫌的意思，伸手握了下女明星那双白nen的手，兴致缺缺的样子，但还是嘴角噙着笑：“你们这倒是热闹，这么多美女作陪。”
曹总接道：“霍总难得来一趟，他们都想来见见。”曹总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比欢畅大了很多的娱乐公司，他今天带过来的艺人都是他自己公司的。
霍君城朗笑：“搞的我像什么稀奇动物一样。”
此时那个女明星又起势再敬一杯酒，被霍君城挡了：“乖点，老实坐着去。”
曹总陪笑：“霍总眼光高。”
霍君城扫了一眼那个女明星的低胸装，戏谑道：“腻了呗。”
女明星略显尴尬，但是也只能陪着笑脸。
李灵就静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目光无聊地在对面移动，倏然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吓了自己一跳，而后马上调整表情以表尊敬地笑笑。
霍君城那边半挨着那个女明星，眼睛在他身上游移，玩味地不那么尊敬地，李灵让他看的不自在，又不好移开眼睛，只能僵笑着挺着。
“这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呢。”霍君城提了兴趣般地问道。
朱婕介绍道：“这是李灵，也是娱乐圈的。”
霍君城了然地哦了一声，“明星。”
不知怎的李灵竟然觉得就这两个字也带着一定的羞辱意味，但也只能笑脸迎人：“霍总好。”
“你好。”霍君城再次笑笑，“我是最近不怎么看电视了吗，这还是第一次见你。”
李灵没想到霍君城会主动和他说话：“我也没演过什么出名的角色，霍总没印象也很正常。”
霍君城摇摇头：“长得这么好看的，要是见过我一定记得住。”
李灵礼貌的笑笑，霍君城眼睛一挑之后移开了视线，继续和旁边的几个老板说起来了生意上散散碎碎的事儿，末了又说了句：“没意思。”
不知道在说那些生意还是在说这个酒局。
在李灵以为饭局已经快要散了啦时候，刚刚一直没怎么再注意他的霍君城却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站起身拿了一瓶开了的酒和一只杯子走了过来。
艾丽反应快，第一时间站起来让出了座位，霍君城就这么的在李灵身边坐下了，伸手往李灵杯子里倒满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上：“来，陪我喝几杯。”
像是朋友叙旧，却也带着不能抵抗的命令意味，李灵有些慌乱，“怎么能让霍总给我倒酒呢。”
霍君城没接腔，直接把李灵面前那杯酒举起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李灵。
所有人都安静着，艾丽的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激动，朱婕也是诧异的很，霍君城风流cheng性情人无数，向来看上的就直接上，威逼利诱什么的在他这不算见不得人，只是……还没听说过霍君城也玩男人?
艾丽一个劲儿的给李灵使眼色，李灵开始还是懵的，反应过来以后脑子就炸开了。
霍君城……他……居然……
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是放弃了底线，他是准备出卖自己，可他从没想过要和一个男人怎样!即便是落魄，即便是选择堕落，他也没想过自己要付出和一个男人发生什么的代价。
这简直是他受过最大的羞辱!
李灵感到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全身都肌肉都紧绷着，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脑子里的轰鸣声。
场面僵持在那，霍君城举杯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朱婕再相中李灵也不可能为了他扫霍君城的兴致。
艾丽干着急，李灵就是不说话，霍君城谁能得罪的起?还没见过驳了他面子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呢，别说李灵，就是欢畅的老板来也得替着霍君城说话，之前年轻不懂事顶撞霍君城的人有多少就这么销声匿迹了的?就算霍君城没心情动手，底下的人也会为了讨好他而去整那些人，而李灵，他可再经不起折腾了。她最后只好打圆场道：“霍总，我们李灵不太能喝酒，要不这杯我替他喝。”
霍君城依旧没说话，举起来的酒杯稳稳地立在李灵面前。
最后。
“谢谢霍总。”
李灵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霍君城笑了，李灵也笑了。
霍君城坐下来就没再起身过，朱婕虽然还是坐在李灵的另一侧，眼神却再没给过他，其他几个在陪的明星面色各异，有的嫉妒有的惊讶有的嘲讽，萧潇也很吃惊于事情的发展，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而那些老板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霍君城热情的聊天，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好像，这一切都很正常一样。
李灵看见了艾丽松出了一口气，而他自己好像就只剩下一口气，面色如常，可是酒精却已经麻痹了他的大脑。
恶心、惊恐、自我厌弃。
怎么就他这么倒霉，怎么就偏偏都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每次在他以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上天总会给他当头棒喝，让他知道，还有更惨烈的在等着他呢。
室内热情不减，众人喝嗨了，让那些女艺人男艺人又唱又跳，其他人拍手叫好，都已经微醺或深醉，只不过没人起哄到让霍君城旁边的李灵也给大家表演什么。
喧哗中，一只炽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腰间，李灵浑身一抖，强忍着激荡的愤怒和恐惧保持镇定，那只手却越来越向下，他没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贴上他半边身体的男人，耳边扑来带着酒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