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再没了那些顾虑衡量，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他最近日子过得十分不错，许是乔莫凡将他那句“个子矮”听到了心里，天天让府上做好东西，或是差人给他送来，或是派车来接他，短短一个月的工夫，他还真长高了点儿。
那天从泾阳山回来后，沈煜和乔莫凡的婚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康逊得知后一晚上没睡好，之后就拉着他每日坐诊，最近已经刷了两千多积分了。
沈煜投桃报李，用一千积分兑了一张麻沸散的方子，谎称是从杂货铺淘换来的，康逊也没怀疑，毕竟这东西在南冥国早就研制出来了，只是那边从来都只售卖药粉。
对康逊来说，这方子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贵重，把着这方子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他本来就看重这个徒弟，如今更是尽心竭力地带着他，搞得两个向来宽和的儿子都有些冒酸气了。
沈煜想到两个师兄明明有些介意又强装不在意的模样就想笑。
不过，这里的师徒关系确实和上辈子不一样，在东牧，吃穿用度都是师父负责，偶尔还能得几个零花钱。而上辈子，当初他要不是跟着自己的老师，又是在本校的附属医院，实习还要倒贴钱呢。
沈煜盯着晃荡的车帘有些出神。
老师——感觉好久没有想起您了呢！
事情已经过去快五年了，沈煜至今仍然无法摆脱心头的梦魇。
他当初一意孤行，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测，自觉把握住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实验机会，所以不顾恩师的劝阻，进行了那次颠覆了自己人生的手术。
手术成功了，他把只存在于理论和概念的猜测变为了现实！
“医学鬼才”“破冰者”“逆伦者”“潘多拉”，赞誉和诘难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淹没了他。
彼时，他内心极度煎熬，恩师的惨死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多么讽刺，杀人者成为了乾国备案的特殊人才，附属医院一跃成为全球医学界的领头羊，而他则成为了世人眼中开创先河的鼻祖，恩师的死在那时甚至没溅起一滴水花。
他的老师本来在乾国也是泰斗级的人物，现在这一切却全被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毁了，别人提到盛教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
哦，沈煜的老师啊，这人运气可真好。
不会有人说，这人的医术有多高明，医德有多高尚，成就有多辉煌、多瞩目！
只因为恩师对那次手术提出了反对意见。
没有人在意盛教授是唯一一个和他进手术室的人，甚至在得知在患者突然陷入狂暴时，那个为医学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大夫将他年轻的学生挡在了身后，还会说上一句，幸好沈医生没事。
性命，事业，名声，全都被他毁了，也难怪师母会避而不见。
如果不是来到了这里，他恐怕一辈子都会窝在疗养院里吧！
而今，那种哀恸依然稳稳地扎根在他的心底，只是上面却长满了野望。
老师，我厚着脸皮从医了！
……
“沈郎君，好像有人出事了！”
沈煜撩开车帘，看到有个人倒在路边，一个小厮正在一旁呼救，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停车！”
系统也适时地发布任务：“救活醉汉，奖励一千积分。”
沈煜心里诧异，最近这段时间任务做了不少，他也大体弄明白了积分体系，一般来说，小病小灾的5-50积分不等，稍微严重一点的能有个百八十分，此前最多的一次还是从谢家那位外嫁女那赚的。
也就是说，情况越严重获取的积分就越多，也许和这人的社会影响力也有些关系，只是这一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验证。
……
因着路上的这一点变故，沈煜到乔府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了，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在廊下等着，沈煜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触了一下他的手，发现果然是凉的。
沈煜揽着他的肩往里走，数落道：“秋日寒凉，怎么还在门口等？”
乔莫凡不以为忤，他就是要沈煜心疼，唯有如此，他才会按时上门来，而且，对沈煜这样的态度还挺受用的。
他转移话题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幸好今天吃锅子，否则早就凉了。”
乔莫凡耸了耸鼻子，觉得味道不大对，霎时顿住了脚步，“你和人吃酒了？”
沈煜：“……”少爷什么都好，就是掌控欲太强，换个人估计都受不了乔莫凡的性子。
沈煜将来时的事情说与他听：“路上遇到了大同商行的钱老板，要不是我，他怕是得醉死在路边。我身上味道很重吗？”沈煜抬起袖子闻了闻，发现确实有些味道，他闻了一路估计是免疫了。
想到钱家和那一身的酒臭味，沈煜也有些受不了了，他说：“我先去洗洗吧！”
乔莫凡也不想他身上沾染别人的味道，直接让人下去备水。
等到两人上桌吃饭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铜锅蒸腾着热气，就是两个人吃起来也十分热闹。
沈煜还挺喜欢涮火锅的，只是这个吃起来麻烦。
他们寝室当初四个人，结果其中两个不到半年就滚到一起去了，后来就直接出去租了房子，剩下的那个室友胃口实在是太重，沈煜和他吃不到一起去，而且他这人不注重口腹之欲，平时都是在食堂吃大锅饭。
乔府的大师傅很有几分本事，还没开吃沈煜就被香味诱的口舌生津，看到肉熟了他就迅速夹了起来。
沈煜本来以为是牛肉，只是吃到嘴里才发现这个肉质更细嫩一些，口感香醇，没有丁点儿的膻味，吞吃入腹，仍觉唇齿留香。
乔莫凡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他是极喜欢的，“昨天庄子上送过来了一头鹿，厨房说这头鹿刚长成，正是肉质最鲜嫩的时候，怎么做都好吃，你多吃点儿。”
“鹿肉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沈煜随口的一句话，乔莫凡听着却有些心疼，在来到明川府前，阿煜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乔莫凡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因为沈煜被益和堂的康大夫收留，所以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沈煜已经没了亲人，可实际上他却根本没有考证过。
如果他还有亲人在世——
乔莫凡顿时觉得胃口全无。
“阿煜，在来明川府之前，你生活在哪里还记得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沈煜努力搜寻记忆，发现竟然丝毫印象都没有。
“我那时候感染了风寒，脑子都烧糊涂了，哪里还记得。”沈煜浑不在意道。
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人生，和他现在的生活更是隔着山海，对于这具身体，他所有的记忆都是从明川府开始的。
乔莫凡听他这样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我就是好奇啊，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沈煜只觉得他霸道的样子也挺招人的，至少挺戳他的。
“可能是栖霞国的人吧，也有可能是个混血。”沈煜猜测。
宇平大陆一共有四个国家，其中东牧国的人皮肤白皙，面部轮廓鲜明，眉骨和颧骨都比较明显，沈煜皮肤倒是挺白的，只是脸部线条却要柔和的多，天元国的人是典型的黄皮肤，南冥国的人个子又要矮上不少，这样也就栖霞国比较符合他的体征特点了。
乔莫凡觉得他和栖霞国的人也不大像，栖霞国的人眼角很开，显得眼睛又大又圆，铜铃一样，沈煜的眼角的弧度却是向下延伸的，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尤其是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
乔莫凡越看沈煜就越满意，乔府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这段时间厨房可着劲地做好东西，沈煜本来就长的不错，现在更是多了一种特别的神采，让人看着就拔不出眼睛。
其实就算这段时间吃得再好也不可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这么多年，康逊从来没亏待过他的宝贝徒弟，沈煜发生这样变化的最大原因是他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事业心。
水雾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只是却遮挡不住投注在身上的视线。
沈煜看他端着一张厌世脸傻乎乎地看着他就觉得好笑，果然人类都是视觉动物。
沈煜揶揄道：“虽然我确实长得还不错，可也不顶饿啊！快吃，一会儿都被我吃光了。”
乔莫凡被抓包，耳根有些发热，终于动起了筷子，嘴上却是丝毫不让：“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煜见他恢复正常，顿时吃的更香了，发现乔莫凡一直只吃青菜，就夹了两片鹿肉到他的碟子里，还不忘叮嘱：“小乔，鹿肉补脾、养血、益气，你也是可以吃的，就是别多吃啊！”
乔莫凡看着碟子里的肉片，现在不只耳根发热，就连眼眶也开始发起烫来。
鹿肉薄如蝉翼，可在他眼中却是分量十足，只有他才知道，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有一个陪着吃饭的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沈煜的存在让他觉得，他还是有家的。
“我们应该把婚期再提前一些的。”乔莫凡小声道。
沈煜本来看他红着眼眶还在反思，自己刚才有做什么吗？怎么就把人给惹得眼圈儿都红了呢？结果冷不丁地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沈煜放下筷子，无奈地提醒道：“距离成亲的日子都不到十天了。”
乔莫凡却有话说：“玉竹都和那个姓柏的成亲了，本来应该我在他前面的。”
沈煜搞不明白小双儿的心思，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争的，只是胡玉竹这么快就成亲也着实让他意外。
“他们两家到底为什么这么急呀！”
“玉竹他们家举家进京，生意也都转移了过去，乾冲府毕竟是京都，未婚双儿在外做生意容易招惹麻烦，为了尽快站住脚，他们就急着把婚事办了。”
乔莫凡提及此事心下就一片怅然，他就玉竹一个朋友，结果还嫁得这么远，以后再见面就困难了，两边也只能书信联系了。
在那次大慈悲寺之行后，乔莫凡还派人查过柏杨，只是当初乔父做生意特意避开了京都，能够查到的东西也是有限，没发现柏杨有什么问题，他也只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倒是谢家的态度让人奇怪，最开始确实如他所料，谢同知派人去调查了惊马一事，只是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以为的一丝线索，就这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