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湫的手无意识攥紧，紧张点点头。
屏幕亮起，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少年愣了。
视频那边的青年也有一头微卷的黑发，不同的是，那人的一双眼是深邃的蓝。
与此同时，青年也在打量着山芋湫，垂眸，似乎在沉思。
一旁的Sam看傻眼了，“这也……太像了吧？”
实时动态的真人比照片的冲击力更大，两人的眉眼极其相似，不同的是，少年的脸更加精致美型，像被养得很好的小王子。
山景庭很快回过神，“自我介绍一下，我是Hugo，中文可以叫我景庭。游戏已经发过去了，等下我帮你安装。”
山芋湫乖巧，“好的，谢谢景庭哥。”
他生疏地摆弄着电脑，在山景庭的帮助下下载好游戏。
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难受，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山芋湫晃晃脑袋，在心里教训自己。
不许胡思乱想，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要认真工作！
“点开就可以，这是我们工作室研发的新游戏，你先试玩一下第一章 节，说说感受和期待。”
山芋湫乖乖点头，“好的。”
他操控着鼠标，点开游戏。
页面是深夜一般的黑，一只小幽灵挂在页面，乳白色的半透明身体在屏幕上飘来飘去。
山景庭解释：“游戏名叫《小幽灵的回家之路》，玩家需要操控小幽灵在游戏中找到回家的线索，每个章节里也有阻碍小幽灵回家的npc。”
山芋湫点点头，小心翼翼操控鼠标。
他做事情的时候很认真，一双异瞳直直盯着屏幕，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格外生动，偶尔蹙眉，在找到线索时又会嘴角上扬。
山景庭身后，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围在座位后面。
白人男都看呆了，“……亚洲小男孩都长这样吗？这也太漂亮了。”
Sam摇摇头，“不，据我所知，只有他长这样。”
他之前恶补爱豆偶像知识，看了数个偶像团体的视频后发现，山芋湫的漂亮精致是独一份的。
Sam试图安利：“而且他的性格也很好，Jake，你应该看看他的日常视频，你会爱上他的！”
Jake跃跃欲试，“给我发一份看看。”
山景庭皱眉，示意后面的人安静。
电脑前，山芋湫从最开始磕磕绊绊操控小幽灵，偶尔还会被npc伤害，减掉血条，到越来越熟练。
小幽灵穿越了黑暗的森林，到达了海港，海港旁边趴着一只人鱼npc。
【亲爱的湫湫，要下沉到海底才能找到回家的路，但海底危机四伏，真的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
湫湫是他登录时填写的昵称，
山芋湫抿嘴，总感觉这游戏在暗示什么，但他想不明白。
他点击“值得”。
屏幕黑了下去。
少年歪歪脑袋，嘴巴微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山景庭温声道：“好了，第一章 节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山芋湫脸红了红，小声，“谢谢景庭哥。”
他往椅子里缩了缩。
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
只是玩了个看起来很有氛围感的游戏。
他想了想，提问，“景庭哥，这个游戏是不是有主题的？”
山景庭一愣，点点头，“是的，这个游戏是有世界观的，灵感来源于我母亲的一些经历……”
他一顿，生硬地转移话题，“芋湫，说说你玩的感受吧。”
山芋湫低头沉思，“感觉……很孤独，但是又很温暖，小幽灵在回家路上触发的人和事都很有趣。”
游戏里除了敌对npc，也有友好的npc，是能触发对话事件的。
山景庭低头记录下来，示意他继续。
“期待……我会期待回家以后会发生什么。”
山芋湫小声，“父母会怎么对待小幽灵呢？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
他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忽然一顿，有些慌张，“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一说！”
太糟糕了，不小心联想到自己身上了！按照游戏名来看的话，游戏在找到家就应该结束了！
这样不行，不可以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里来！
他正要道歉，忽然被打断。
山景庭沉声，“不，你说的有道理。”
他用英语朝身后的人说了些什么，又回头，“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另一条主线的路……我可以加你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山芋湫懵了，下意识点点头，“哎……嗯？可以呀。”
他将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山景庭温柔道：“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很感谢你给我们的建议，如果有机会，我会回国当面道谢。”
山芋湫眼睛睁大，像只受宠若惊的猫，“没、没事啦！我也没有做什么……”
他和对方道别，抱着猫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好奇怪，看到对方时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太怪了……
与此同时，山景庭嘱咐工作室的其他人。
“添加一条主线，多加几个触发剧情，让玩家感受主角一路的成长。”
白男提出疑惑，“可我们之前做的都是冒险类游戏，要转成rpg游戏吗？”
山景庭摇头，“不，我们只是在为玩家提供另一种期待。”
“之前游戏的成功已经说明，我们的技巧是足够的，但还需要多添加些情绪……”
他不停回看录屏，在平板勾勾画画。
Jake摇头，不懂这位古怪的Hugo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Sam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山女士！你今天身体还好吗！”
女人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
“是的，今天阳光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水果，你们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山景庭倏地起身，“妈妈，你别动！”
女人扶着门框，差点要站不住，山景庭过去搀住女人，Jake和Sam连忙把玻璃渣打扫走。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书房的电脑屏幕，声音颤抖，“视频里的是谁……”
山景庭摇头，刚要说话，女人又尖叫起来。
“他一定是Asa！我记得呢！他小时候鼻子旁边也有这样的痣！我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怎么回事？”
一位高鼻深目的白人男性连忙赶来，帮忙把女人送到沙发上。
山景庭安抚好了母亲，示意父亲进入书房。
男人看到屏幕，脚步一顿，失神了半晌才开口，“景庭，这是……”
他看着屏幕里的少年，不由自主向前一步，伸手就要触碰。
山景庭沉默。
过了几分钟，他轻声，“爸爸，弟弟当时真的去世了吗？”
他的母亲当年是分家出来的。山家分两脉，其中一脉使了些歪手段，把大部分资产夺走；另一脉则更加温和，出事后不愿争斗，于是在国外发展。
他和弟弟生在国内，母亲本打算放弃国外的教授职业，重回国内。
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低头，脸上显示出颓然，“当时太混乱了，粟眉精神不好，我只好带她先离开伤心地……”
山粟眉的精神状态已经稳定得很好了，近几年还重新回到校园教书。
以往见了长相相似的人，她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山景庭皱眉，沉思半晌，“我要回国。”
太巧了，他得回去一趟，找到山芋湫当面交流一下。
还有……
“新游戏上市后就能和那个山家抗衡了，”他沉声，“到时候，我会把属于母亲的一切都夺回来。”
*
自从那次视频后，山芋湫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情压着。
他抿着嘴上车。
司机抬眼看了后视镜，闲聊，“小少爷，最近不开心吗？”
山芋湫轻轻摇头，“没有的。”
“那就好！小少爷你也别总看网上那群人说话了，我们好些人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呢！”
司机怕山芋湫看了网上乱七八糟的言论，又补了一句，“要是不开心，就找裴老板，叫他带你出去玩！”
山芋湫弯了弯眼睛，“裴天宜那么忙，他才不带我出去玩呢。”
公司大楼，前台唉声叹气，见山芋湫来，恹恹打了个招呼。
山芋湫迟疑片刻，上前，“……你怎么啦？”
前台摇头，“没啥，哎，芋湫你要是能不在这里就好了。”
见山芋湫一脸茫然，他没有解释，挥挥手。
他前些日子听说，高层和股东动荡，公司要裁员，已经雪藏了一批糊豆了。
看着少年的背影，前台叹了口气，“要是能跳槽就好了。”
二楼，观影室。
经纪人探出头，朝山芋湫打招呼，“来这里！”
山芋湫小跑着过去。
今天天气没那么凉，他穿着水貂毛衣，上面还绣着几团小绒球。
何清也跟着窜出来，伸开双臂，“芋湫！好久不见！”
山芋湫犹豫，也伸手，轻轻抱了对方一下。
何清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年便窜进观影室里。
工作还没开始，四人坐在一起闲聊。
何清聊家里的弟弟，苦恼弟弟升学还要他出钱。
沈朝日是独生子，他吐苦水，父亲叫他放弃爱豆事业回去考编。
许停现在的养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对他很好，支持他想做的一切。
山芋湫蔫巴巴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几人聊天。
看着看着，他忽然直起身子。
“我想……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剩余三人一愣。
何清连忙道：“湫湫你问啊，这么客气干什么！”
“是啊是啊，没什么不能问的。”
山芋湫小声，“如果……如果你们和家里决裂，以后要一个人生活，会怎么样？”
沈朝日一愣，“我应该自己生活几天就滚回去了……毕竟我可不放心他们俩在家。”
他想到什么，小心翼翼，“湫湫，你是不是和爸爸妈妈闹矛盾了？”
山芋湫慢半拍地点点头，继续蔫巴巴，不想多解释。
许停心里一沉。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山芋湫身世内情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豪门的光鲜亮丽，并不知道现在的山家又有什么动作。
难道……山芋湫知道了些什么？
他沉了沉气，轻声，“没事的，湫湫，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都会帮你的。”
何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呢！”
山芋湫唔了一声，眼睛眨了眨，“谢谢你们。”
看着可怜巴巴的少年，许停叹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不要多想，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山芋湫被揉得晃来晃去，呆呆应声，看起来格外没有灵魂。
在几个人试图将少年的灵魂逗回来时，经纪人拿着文件进了屋，“准备开工了，今天录制完MV的reaction，就等着专辑正式发布了。reaction都知道吧？”
沈朝日点点头，“懂懂，洋玩意，就是拍我们的反应呗……不过MV这么快就剪出来了？”
何清吐槽：“就拍了那么几个镜头，剪辑还不简单？”
经纪人将文件卷成棒槌，敲了一下何清的脑袋。
“别瞎说，效果很好的！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进入，坐在内部的小沙发上，对着屏幕。
前方的摄像机已经准备好，经纪人示意开始。
许停朝镜头笑了笑，背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大家好啊，我们是King，相信大家都看过我们的MV了吧？我们还没看过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何清和沈朝日也跟着附和，顺带唠两句，山芋湫则托腮呆呆望着镜头，看起来在走神。
他忽然低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许停眉头一皱，将沙发扶手上的珊瑚绒毛毯拿过来，盖在少年的腿上。
“芋湫今天穿得有点少吧？别感冒了。”
山芋湫抓着毛毯，乖乖道：“谢谢许停哥。”
何清顺手帮他往上盖了盖，“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看吧！”
少年一怔，懵懵点点头。
他只是被毛衣的浮毛弄痒了鼻子……算了。
山芋湫抓着软软的毛毯，晃晃脑袋，重新打起精神。
屏幕上，一张脸忽然出现。
大家都呆了几秒。
何清率先嗷了一声，“——我的天啊开屏就是一张绝美的脸！”
视频中，山芋湫的脸被放到最大，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睫毛下垂，一双异瞳里充满了道不明的情绪。
镜头一边放大一边下移，最终停在水润的唇上。
音乐随着他张嘴，开始响起。
何清和沈朝日不断乱叫，“湫湫你这个也太漂亮了！”
“怪不得告诉我们效果很好很漂亮！”
连许停都拿着鼠标暂停，“停下多看会儿。”
山芋湫愣了愣，半晌，小声，“喔……我当时涂了唇彩。”
怪不得自己的嘴巴看起来润润的。
何清抓着他的小毛毯摇晃，“湫湫你这重点歪了啊！这么漂亮你自己怎么不叫！你这搞得我很变态的样子！”
沈朝日隔着许停给了何清后背一巴掌，“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变态啊，我也叫了呢！”
山芋湫被晃得双眼迷茫，脸有些发烫。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旁边的队友，迟疑，“也……也没有那么漂亮吧？”
少年又抬眼，和屏幕中的自己对视一秒，飞速低头，耳尖有些发红，“好，好像，是有点好看……？”
“什么叫好像，就是很好看啊！”
“湫湫你怎么对自己的认知不清哈哈哈！”
山芋湫被大家来回揉搓，他奋力挣扎，抱着小毛毯逃脱魔爪。
之前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红着脸，“……好啦，我好看！”
——可恶，还要他亲自承认，也太羞耻了！
他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警告其他三人。
“不许弄我了！再弄我就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