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涵助理办事效率很快，两人回家没一会儿，颜豫的玻璃柜就送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笔擦了好几次才放进去，甚至不让郝涵搭手，
郝涵问：“要把这个也带走吗？”
“不用”，颜豫转身跟他商量：“我们明天能早点儿去找颜国昆吗？我妈让我们中午回去吃饭。”
郝涵把人揽到身前，担忧地说：“豫豫，我还是怕他让你难受。”
颜豫摇了摇头，认真地告诉他：“这件事终究要解决的，你不也说过嘛，我不能永远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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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一早就收拾妥当出门，今天有司机，郝涵带着颜豫坐在后座。
刚出小区的时候，颜豫看见几个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拍照，他转头看了眼神情凝重的郝涵，语气轻快地喊道：
“学长！”
郝涵被叫回神，还有点懵地看过去：“嗯？”
颜豫给他指了指窗外，说：“又一届要毕业了，他们在拍毕业照。”
郝涵微微一笑：“你上个月也刚拍完。”
“？”，颜豫有点儿惊讶，问：“我给你看过照片吗？”
“没有”，郝涵摇头，解释说：“但是我能自己找到。”
颜豫在国外的事全都是郝清远一手负责的，即使到后来郝涵势力稳定下来，他也没有接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插手就会控制不住，甚至可能会在下一秒跑去国外，所以只有在像毕业这种特殊时间节点，他才会允许自己看看颜豫的近况。
颜豫沉默了，
那晚在餐厅等郝涵的时候，他就清楚郝涵的煎熬，清楚自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每当从郝涵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他这些年的生活时，就会格外心痛。
他离开的时候临近郝涵的生日，他还记得郝涵的生日愿望是要他好好的，尽管他这些年确实过得不错，可这其中有多少郝涵的帮忙，他不敢猜测，
所以到头来，即使郝涵这个不属于他的生日愿望实现了，也还是靠的自己。
“学长”
“嗯？”
“你有拍毕业照吗？”
郝涵动了动嘴唇，才说：“没有。”
他自觉解释道：“那年我回去就没再过来，毕业答辩申请的线上，论文是委托于琛帮着交的，也就没拍毕业照，没参加毕业典礼，毕业证书也是寄回去的。”
颜豫静静看着他，
从认识郝涵开始，颜豫就觉得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没什么事能难住他，
可他也忽略了，他之所以觉得郝涵强大，是因为他是郝涵在竭力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郝涵自己一个人无措的时候，也会不敢面对，只能选择躲起来。
过去改变不了，只能尽力弥补，
颜豫眨眨眼睛把眼泪收回去，笑着提议：“那正好，我们一起拍吧，回学校拍，好吗？”
郝涵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呢，两人间的遗憾太多太多，既然颜豫想补上，他当然愿意，
“好。”
“诶？于琛他们呢，都没听你说过。”
说到这儿郝涵又笑起来，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把屏幕转向他，
好友备注上是三个字——“于博士”，
“？！”，颜豫瞪着眼睛问：“是于琛吗？”
“嗯，没想到吧”，郝涵说完又反问他：“你和你的室友们联系过吗？”
颜豫：“当然，我们昨天还聊天来着。”
郝涵哼笑一声，问：“那他们有告诉你什么事儿吗？”
颜豫一脸懵：“什么事儿？”
“比如，他们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什么？！”
颜豫抓着郝涵的手臂不停地摇：“谁！谁！大哥？源哥？你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先停下”，郝涵无奈地把人按住，才说：“赵源的女朋友，你猜是谁？”
颜豫转了转眼珠子，试探性地问：“沈凝月？”
郝涵点头：“聪明。”
这颜豫倒不是很意外：“我就知道，这两人迟早混一块儿去，但是——”
“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
郝涵耸耸肩：“无意撞见的。”
但颜豫还记得刚刚他说的话，连忙接着问：“你说男朋友，什么意思？”
郝涵故意吊他胃口：“还剩两个，你猜？”
“这……”，颜豫看起来很为难：“大哥，也不像啊，难不成还能是耗子？”
郝涵跟他挑眉，
颜豫不确定地问：“不能吧，该不会，不会是，那个，博士？”
郝涵：“说明你心里也有数嘛，为什么不能？”
“靠……”，这个消息太突然了，颜豫拿出手机就在群聊里发疯，
但没人理他……
“太过分了！”
郝涵拍拍他：“没事儿，之后找时间把他们叫出来问。”
“行吧”，颜豫把手机甩到一边，又往窗外看，外面的路已经很陌生了，他问：“你把他放哪儿了，也不嫌费油。”
郝涵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一声，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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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具体在哪儿颜豫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是荒郊野外，有个锈得掉渣的集装箱十分突兀。
走近之前他都还在跟郝涵开玩笑：“咦～我们好像在演黑道风云。”
没想到郝涵很正经地说：“也不是不行。”
集装箱门口守着个人，颜豫认得他，是那天和郝涵一起出现的黑帽子，也是四年前救他的那个人。
他跟黑帽子礼貌地打招呼：“黑衣小哥你好，又见面了。”
黑帽子却满是歉意地低头跟他道歉：“对不起。”
但颜豫并不想为难他，摇摇手说：“没关——”
“颜豫！”
郝涵厉声制止了他：“他拿钱办事，工作疏忽让你受伤，你不许说没关系。”
颜豫有点被他的语气吓住，撇撇嘴：“知道了，凶什么凶。”
“唉”，郝涵放轻语气：“现在见他吗？”
颜豫抿着嘴“嗯”了一声。
郝涵给了黑帽子一个眼神，
集装箱的门被打开，一股潮热的臭气涌出来，颜豫被郝涵带着后退了一段距离。
颜国昆被黑帽子半拖半拽着带过来，颜豫都有些不敢认面前这个人——
颜国昆瘦了很多很多，啤酒肚不见了，脸上的肉也凹了下去，面容憔悴，稀疏的头发粘结凌乱，那条断了的腿曲着，
从集装箱过来的这一段距离，像是耗费了颜国昆的所有力气，现在趴在地上喘着气，一动不动。
颜豫心软了，他叫了这个人18年“爸”，小时候颜国昆也抱着他在空中坐过飞机，也会给他买棒棒糖，
虽然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但那时候颜豫确实很开心。
他抬脚想走过去，被郝涵一把拉住，
颜豫掰开他的手，跟他摇摇头，
他走到颜国昆面前蹲下，颤抖着叫出这个称呼：
“爸”
颜国昆费力地抬头，他看起来很虚弱，却还是用恶狠狠的语气骂道：
“贱种！”
黑帽子见状又想过来踢他，被颜豫叫住了：“不要，你走开。”
颜国昆身上散发着臭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颜豫胃里有点难受，但他忍着，继续说：
“爸，你以后好好生活，我还是尽我的义务，行吗？”
“哼”，颜国昆甚至没看他，态度依旧恶劣：“做梦！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你就等着遭天谴吧！”
郝涵看不下去了：“豫豫，你不用这样，先起来好不好？”，他想把颜豫拉起来，却被颜豫推着他的腿避开，
颜豫看了眼黑帽子，问：“能把他扶起来吗？”
颜国昆这才有机会坐着好好喘气，他盯着颜豫，嘲讽道：“是我小看你了，为了报复老子去卖屁股，果然是贱种！”
颜豫难受地皱紧了眉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人却马上挡到他身前，一脚将颜国昆踹倒在地，
颜豫立马抓住他：“郝涵！不要……”
他借着郝涵的力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人，说：
“我恨你，因为你和我妈吵架，你不把我和她当家人，你拿我们当工具挣面子，你像骂畜生一样骂我，你想打死我，报复我，但……我是你孩子，你还记得吗？”
颜国昆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孩子，哼，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子嫌丢人！”
但颜豫没理他的话，有点哽咽地继续说：“可是，我小时候，你会背着妈偷偷给我吃糖，教我折纸飞机，就算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可以继续装下去！”
不知是听进去了颜豫的话还是真的没力气了，颜国昆没再开口，
“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行吗？”
没想到，颜国昆还是那两个字：“做梦！”
颜豫无话可说，转身靠在郝涵肩上，
郝涵把一张纸递给黑帽子，对着地上的人说：
“支票随你填，要求，别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可那张支票刚塞进颜国昆手里，就被他扯成碎片，
“想打发我？老子要拖死你们，都别想好过！”
颜豫偷偷侧脸瞥了一眼，就被郝涵用手挡住，但他还是看见了还未完全掉落的碎片，
他不知道那飞舞着的，到底是钱，还是贪得无厌的人心。
郝涵一手搂着颜豫，冷冷地开口：“你当年为了不蹲监狱，花了多少钱打点，拖了多少关系，这些事不是人不知鬼不觉，这些年你又偷偷摸摸干了多少违法勾当，每一件都有证据。既然当年你能凭关系靠金钱相安无事，那我今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把你送进去。”
颜国昆听着听着就开始发疯，他从地上吃力地坐起来，大概是郝涵的话碰到了他的弱点，这才急躁起来：
“妈的，你敢！颜豫，还他妈是读书人呢，说得清高，还不是乱搞！敢送老子去坐牢，只要我有出来的一天，就一定要把你们弄死！”
颜豫抓紧了郝涵的衣服，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他不懂颜国昆在坚持什么，明明可以相安无事，为什么要把局面弄得这么难堪呢。
郝涵察觉到了颜豫的不对劲，尽可能快地收尾：“我既然能送你进去，就不会给你出来的机会，就算有那一天，你以为我还能让你靠近他们吗？”
他说完就带着颜豫转身离开了，没再回头。
一上车，颜豫就埋进郝涵怀里，他知道，郝涵手下留情了，因为那是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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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帽子蹲到颜国昆面前：“你何必呢？”
颜国昆失了智似的笑起来，
郊外很空旷，天很蓝，风很轻，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