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银杏不少，成排的，单独的，几乎落脚在每条大街小巷。
甚至地铁站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壁画到贴纸，那"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随处可见。
学校里鲜少有落叶乔木，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所以每到秋冬季来时，从宿舍楼通往实验楼的路上，那两排金灿灿的银杏树就格外醒目，
宛如一条金黄色的绸带，穿梭在一片绿色的海里。
每年这时候，成都的银杏都会上一次新闻，通知大家这片常绿大地，也穿上秋装。
而C大这条望不到头的路，也吸引来了许多拍照打卡的人，
从十一月中旬，银杏叶还在树上泛黄，到十二月，所有树叶簌簌落下，大家记录的主角，也从单纯的风景，变成了风景中的自己。
其实体育场旁也栽了很多梧桐，一到冬天就光秃秃的，只是梧桐树的落叶不如银杏那么鲜艳，总是干瘪蜷缩了，才从树上掉下来。
同样是落叶，那边门庭若市，这边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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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颜豫很少有心思关注这些无关他"目的"的东西，
而且作为一个本市人，他对这些风景早已习惯，也不理解大家对年年一样的风景那种不灭的热情。
去年9月刚来C大，颜豫还习惯一个人独处，无聊的时候，他会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待许久，
银杏叶在他头顶从翠绿色变得金黄，
也许是见证生命从蓬勃到凋零的过程，
是结束的时候，也是最耀眼的时候，颜豫对这种生命结束前最后了呐喊有种莫名的震撼，
即使是后来没那么空闲了，他也喜欢到这条路上走一走。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银杏叶已经掉了大半，在路边铺了厚厚的一层，
今天阳光不错，颜豫也终于有时间到这里坐一坐。
他看着小朋友捧一把叶子扬在空中，在飘零而下的金黄色叶片间隙中，稚嫩的脸庞笑得灿烂而美好；
一对夫妻推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在路旁的草坪上坐着，给彼此记录着这平凡幸福的时刻；
结伴的女生在树下刚落下的叶子里，找寻最完美的那片，准备夹进书里封存起来，
"你还记得去年的那片你放在哪本书里了吗？"
"我这次会记住的！我会记在备忘录里！"
……
12月的天气已经冷了，即使有太阳也没有多暖和，颜豫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凉，干脆起身沿着这条路慢慢走着。
"嗡——"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学长：你在宿舍吗？
颜豫打开相机，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颜豫：[图片]
学长：我在陆老板的咖啡店，要喝什么吗。
颜豫：想要橙汁，谢谢。
接着就给郝涵发了红包过去，郝涵立马就收了。
颜豫走了一会儿，又找了个能被太阳照着的地方坐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郝涵带着橙汁坐到了颜豫旁边。
颜豫接过橙汁："你又去店里找靳杨？"
"嗯，他老往店里跑，在学校找不到他。"
郝涵问："考试了吗？"
颜豫："快了，又要拖拖拉拉一两周。"
他说完深呼吸了一口，感叹说："好快啊，这学期又要结束了。"
郝涵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旁边笑了起来。
颜豫问："你又笑什么？"
郝涵摇头："这条路每年都很漂亮，要走走吗？"
脚下的树叶软绵绵的，有些干透了的叶子被踩得"嚓嚓"作响。
郝涵："冷吗？"
颜豫含着吸管摇了下头，才腾出嘴，有些嫌弃地说："成都每年冬天能冷死人，又不下雪，没意思。"
郝涵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放到颜豫眼前，说："我妈今天早上发来的。"
阳光下，手机屏幕有些反光，颜豫凑近了才看清手机里的雪景。
郝涵又把手机往颜豫眼前递了递，说："有很多，你翻翻看。"
颜豫接过手机，一张张翻了起来，
厚厚的雪铺满了庭院，压在树枝上，盖在房檐上，
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在雪地里打滚，雪白的颜色像要和雪融在一起一样，
颜豫：“它好白啊。”
郝涵：“它叫雪球，冬天来的家里，从小就喜欢雪。”
颜豫把手机还给郝涵，努着嘴：“狗狗都见过雪，我没见过。”
郝涵有些好笑地说：“你也可以去看。”
颜豫举起自己的手机，给这条银杏路拍了张照，叹口气说：“唉～算了，它也没见过这么多银杏。”
他又把照片发给郝涵：“你回家的时候把照片给它看看，我也是很公平的。”
郝涵笑着答应：“好。”
往回走的时候，郝涵告诉颜豫：
“我们没有考试，我今年会提前回家。”
颜豫听到的时候脑袋空白了一下，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问：“什么时候？”
郝涵看了眼手机，说：“再等两周吧，我妈总在催，等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好了再走。”
颜豫在心里算了算：“还有一个多月要过年了，阿姨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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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涵说要处理工作，颜豫就真的没怎么见到他。
这几个月，他俩都挺忙的，但只要他空闲下来，总能见到郝涵，
对于这种状态，颜豫做不出任何评价，他无法判断这是否是郝涵的有意为之，
暑假他受伤的时候，对郝涵提前回家的“理由”并不怀疑，
可后来靳杨在他面前说漏嘴，他才知道郝涵每晚都要提前做好些任务，第二天才能提前离开。
当时他听到这些事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很复杂，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
大概很震惊，很感动，也很心疼。
如果继续琢磨，这么类似的事儿他越回忆越多，
甚至最开始陈靓茹他们被开除出学生会那件事，郝涵说他什么都没干，他都持怀疑态度。
郝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敢猜测，
这近一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太长了，
而对郝涵来说，那样清醒地度过，也许更加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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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时候，颜豫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事儿怎么也做不完，
可心里数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又觉得一天一晃就过去了，快得抓不住。
两周后，郝涵回家，他只叮嘱颜豫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他好像真的，在很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