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豫觉得，不管自己做怎样的决定，都应该告诉郝涵，
每天像这样不明不白地交流，他感觉自己像个吊着别人的渣男。
他承认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事，美好的感情，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就能那么巧地把美好的东西收入囊中，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不幸。
颜国昆和林溪的结合，是很多不良关系的一个缩影，很普通，却也很有代表性，他们并不幸福，颜豫不能忽视这个家庭给他带来的，在他看来很有价值的问题。
在外婆口中听到颜国昆和林溪结婚的原因，颜豫唯一的感觉就是——不靠谱，不是指外婆的话，而是林溪就那么答应颜国昆太不靠谱，
林溪因为“穷小子”的真诚打动，被表象欺骗，被这段扭曲的关系困了半辈子，
感情是冲动的，是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而生活是一辈子的事，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他必然不会再轻易冒这个险。
不管是客观事实还是主观想法，在颜豫心里，感情一直是个严肃而且很严重的话题，是深思熟虑后才能有开始，是开始就要考虑一生的话题。
所以颜豫觉得，他应该给郝涵一个答复，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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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阴雨天过去后，地面总算是变干，露出来本来泛白的颜色，秋风吹在皮肤上，凉凉的，还带着湿气。
晚饭后，颜豫跟着郝涵在学校里闲逛，路边的灌木丛里冒着凉气，周围的空气都是潮的，他走了一会儿，把堆在手肘的卫衣袖子拉了下来。
郝涵：“冷吗？”
颜豫：“不冷，有虫。”
郝涵鼻腔发出笑声来，把颜豫往外拉了一把，自己走到了草丛边。
郝涵：“想说什么，说吧。”
郝涵总能看透他的想法，对此颜豫已经不惊讶了。
“学长，就是……”
看颜豫纠结地样子，郝涵却一脸轻松地反过来安慰他：“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大胆地说就行。”
颜豫不太信，这人能连自己想说什么都知道？
郝涵有些好笑地说：“所以你不用这么为难，这么些天都不肯叫我，现在突然冒一声‘学长’出来，才是真把我吓到了。”
“我不是——”，颜豫想解释，但又觉得“叫不出口”这个理由太鸡肋，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郝涵：“反正我准备好听了，那你准备好说了吗？”
颜豫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我家关系不怎么样，所以我对……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排斥。”
“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在我心里，概念很重要，但存在很不真实，就像有一个公式，我爸妈已经把数据代错了，即使有了前车之鉴，我也不能确定自己就能算出正确答案，因为路也有很多很多条，”
“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郝涵还是笑着，回答他说：“嗯，很理科思维的描述，能理解。”
颜豫也很无奈，因为这是他想到的最直白的描述方式了。
“所以，我给不出方案，但也不能划掉你给的数据，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想清楚……”
颜豫越说声音越小，心想自己说的是个什么鬼东西，说了跟没说一样。
郝涵听完也没说话，眼睛盯着远处，他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豫心里有点慌：“对不起，我本来想等考虑清楚再跟你说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想清楚是什么时候，我只是觉得，就这么让你等着，不太好……”
“唉——”，郝涵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颜豫，我那天也说了，你可以慢慢考虑你担心的所有问题，多久都没关系。”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颜豫，说：“可是一周了，你考虑的是什么呢？考虑怎么跟我道歉，甚至理性到从道德层面，考虑不能让我等太久。”
郝涵把手放到颜豫头侧，轻轻用手指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这种时候就要学会自私，你只需要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权衡，不管是作为学长还是朋友，我都希望你以后能多为自己考虑，你是属于自己的。”
你是属于自己的，
这句话郝涵已经对他说了三次了，郝涵是第一个不断教他要学会自私的人。
郝涵问：“你说完了，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嗯。”
郝涵不疾不徐地开口：“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路有很多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条路，所以别人的经历只能作为参考，我们没法在自己的路上踩别人的脚印。”
“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试错是为了积累经验，在最后考试前，任何一张满分试卷都没有任何价值，因为它忽略了你的弱点，让弱点永远是弱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爸妈不是试错，那是一场因自己弱点引发的事故。”
郝涵的语气越发温柔：“颜豫，你要先明白，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干扰你的决定，而是想让你知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不用因为别人的过错困住自己，那对你不公平。”
“如果你有任何顾虑，任何问题，都可以说出来，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决，我当然很开心，但是你想自己面对，我也会支持。”
颜豫听得眼眶有些湿润，鼻头酸涩，喉头紧绷，他动了动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郝涵很耐心地等着，又补充说：“我觉得，我有必要再跟你强调一遍，我愿意等，等你考虑清楚，等你了解完你想了解的一切事，在此之前，即使是作为朋友，我也很满足。”
郝涵用拇指在他眼角擦了擦，无奈地说：“我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哭了。”
“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郝涵问。
颜豫点头，
“我知道你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但是我希望在我面前，你不要勉强自己，开心就笑，生气也可以发脾气，”
郝涵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像在教育小朋友：“你有时候真的很倔，嘴硬得能把人气死。”
明明刚刚说话那么温柔，哪有先给糖再给一巴掌的，颜豫不情不愿地答应：“我，尽量。”
许久以后，颜豫又问他：“学长，退一万步讲，我们都是男生，即使就是现在这种状态，只要有点儿风声，都会很麻烦，你也不在乎吗？”
郝涵笑问：“我是第一天知道你是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