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嘀——”
颜豫的疑问和扫码成功的声音一齐响起。
郝涵看了眼的手机屏幕，低笑一声，又把手机递出去，
颜豫探究地看过去——
“WeChat-连接超过10亿用户，提供聊天和通话等强大功能”
他愣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刚想告诉你，我这是企鹅”，郝涵解释道。
颜豫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那就用企鹅”，然后迅速切换软件。
两人倒腾着手机，护士又拿了瓶药水走过来。
郝涵仰头看着架子上满满当当3瓶药水，换上可怜兮兮的模样，问道：
“护士姐姐，这么多药大概多久能输完啊？”
护士一边整理着输液管一边回答道：“可能得晚上到10点以后了。”
接着又看向颜豫，交代说：“发烧的病人容易嗜睡，你帮他看着点儿药，输完了叫我就行。”
颜豫语气乖巧地回答说：“好的，谢谢。”
“喂，豫豫，你那儿怎么样了，脖子没问题吧？”
颜豫正帮昏昏欲睡的郝涵盯着第一瓶快要结束的药，压低了声音跟白皓通话：
“医生说没事儿，耗子你掉厕所了，还不回来。”
“你干嘛呢这么小声。我已经在医院门口了，源儿刚给我打电话了，哭诉他家里容不下他了，说他家金毛待遇比他好，现在正拖着行李往学校来呢，不过他没带钥匙，我们得回去给他开门儿，我在门口等你？”
“学长在输液，他一个人不方便，我得帮他盯着点儿药，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我说你们两个病号可不可以哦，一个半残守一个半傻，诶源儿又来电话了，那我先回了啊，你们俩自己小心着点儿。”
那边白皓挂断了电话，这边瓶里的药也快完了，颜豫正想起身去叫护士，
“不用过去喊，这儿有呼叫铃。”
郝涵的声音有些沙哑，说着顺手按了旁边的呼叫铃。
颜豫被郝涵的声音小小吓了一下，他不知道郝涵是什么时候醒的。
“学长你醒了，是我打电话吵醒你了吗？”
“不是，本来就没睡着，辛苦你自己受伤还要在这陪着我。我这应该还要挺久才能结束，这也没什么事儿，要不你先回去吧。”
“对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在哪儿待着不是待着。”
颜豫玩笑着说完，也不给郝涵反驳的机会，起身向墙角的饮水机走去。
接了一杯热水回来时，护士正在给郝涵换药。
“学长喝点水吧，输液的那只手会冷，顺便暖暖。”
郝涵接过纸杯抿了口热水，因发热而干涩的嗓子瞬间舒服了不少。
“你俩是同学啊，我还以为是亲兄弟呢，大晚上还陪着来医院。”
护士姐姐换完药，打趣了一句又回去了值班室。
郝涵也调侃说：“咱俩这和亲兄弟都差不多了吧！对了，你是哪儿人啊。”
颜豫：“我是成都本地的。”
郝涵有些惊讶：“你是本地的？你说话没口音啊，我都没听出来。不过你那个室友说话挺搞笑的。”
颜豫笑着说：“他是平时这么说话习惯了，其实正经场合说话挺正常的。他在我们寝室算气氛组，有他在寝室氛围挺活跃的。”
白皓确实是个有趣的人，颜豫帮室友捡回了点面子。
“学长你呢？你说家离得远，是北方还是南方啊？”
“我家啊，在北方，京市。”
京市？离成都是挺远的，颜豫想。
说话间颜豫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部长”，他滑下接听键：
“部长你好，有什么事吗？”
…………
“那好吧，没问题。”
颜豫又和对方客套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现在正在放假，学生会不应该有事吧。”
颜豫舒了口气：
“没事，是学生会一个环保活动，收假后需要去开个会。”
“是旧物改造大赛吗？你是生活部的？”
颜豫惊讶道：“学长你怎么知道！”
“我是学校环保社的，这个活动是我们一起办的嘛。”
颜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郝涵：“原来如此！这也太巧了！”
郝涵动了动身子，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问颜豫：
“新宿舍这边有你同部门的同事吗？”
颜豫：“没有，我们不在一个宿舍区。”
其实颜豫很想吐槽，学校太大也很麻烦，主会议厅离宿舍区太远，这要是哪个运气背的，不会骑车还碰不上校车，不是腿废就是迟到。
“你们刚搬来新宿舍区是挺不方便的，”郝涵似思考了一下什么，又问道：“你会骑自行车吗？”
“啊？”颜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哦”了一声才说：“放寒假的时候刚学的，不过不太会，学校人多的时候不敢骑，怕撞到人。”
身旁传来并不清晰的低笑，颜豫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他侧了侧身子，身旁的人微仰着头，眼睛已经快闭上了，睫毛似乎还在挣扎，
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侧脸留下轮廓不太清晰的阴影，好像已经睡着了，只是嘴角还隐约挂着微小的弧度。
很帅——这是颜豫当下最直观的想法。
他开始不确定，今天在图书馆他看的是衣服，还是人。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骑车过去”，郝涵的语速变得缓慢，声音渐轻，“如果人多的话，我们就等校车。”
颜豫顺着他的话轻声应了声“好”。
医院总是很静，静得让人发冷。
输液区没几个人，靠墙另一头的位置坐着位妈妈，脚下放着两三个大小不一的袋子，怀里的小朋友挂着点滴，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拿着手机，像是在看动画片。
颜豫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起身拿走了郝涵手里半杯凉了的白开水，再次朝角落里的饮水机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杯，他径直走到那个小女孩跟前，蹲下说：
“小朋友，一直看手机会变近视眼哦。”
小女孩抬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颜豫，回答道：
“妈妈只有今天给我看。”
“那你冷不冷啊，”颜豫将手里的水递给小女孩一杯，“来，用手手捧着，是不是很暖和？”
小女孩两只小手捧着纸杯，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叫了声“妈妈”。
女人也应声开口：
“快谢谢哥哥，”女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泛着血丝，却依旧眉眼弯弯，温柔地向颜豫道谢：“谢谢你啊，我来得急，带着她来医院怕她无聊，又怕她吵，只能让她看看动画片。”
“没事儿，不用客气，” 颜豫微微歪头对着小女孩儿说：“小朋友一看就是个懂事的乖孩子，要记得监督妈妈喝水才会暖和哦！”
像极了幼儿园老师在给小朋友布置作业。
小女孩捧着纸杯举到女人面前：“妈妈，喝水暖和。”
颜豫又指了指郝涵那边，对那位妈妈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女人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郝涵个子高，头靠不上椅背，只能硬生生仰着靠在椅子后面的墙上，医院的椅子让他坐着实在有点儿憋屈。
颜豫弯腰，轻轻掰开郝涵的手，想把半杯热水塞进他输液的那只手里。
郝涵的手有些凉，指节匀称，甲床很漂亮，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整个手轻轻地搭在腿上。
颜豫又想起自己为此扭到的脖子，渐渐红了耳根。
正当他松手时，就见郝涵自己收紧手指，将纸杯稳稳地握在手里。
他立马抬头看着郝涵问：“学长我又把你吵醒啦？！”
颜豫很郁闷：自己肯定不适合做贼，不然干第一单就得被抓。
郝涵轻轻地扬起嘴角：“看不出来颜豫同学哄小朋友还挺在行。”
得了，他这又是根本没睡着。
“她带着两个小朋友，应该已经很累了，”颜豫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放低了声音跟郝涵解释：“都说妈妈是超人，为母则刚，但这并不能成为绑架她们的枷锁，‘超人’定义的是母爱而不是能力，不是因为她们被唤作‘妈妈’，就可以把所有事都变成她们的责任，并不是妈妈就该无所不能。”
他说着偏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女孩正指着手机屏幕和她妈妈分享着什么，女人也十分耐心的听着，颜豫继续说道：“她抱着怀里的走不开，坐旁边的又太小，一杯热水而已，至少她能轻松一点儿。”
郝涵喝了口重新接的热水，清了清嗓子说：“你妈妈一定很幸福。”
颜豫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几小时后，护士来准备拔针。
“学长，醒醒，药已经完了，我们准备回学校吧。”
郝涵动了动酸麻的脖子，说：
“好啊，回学校，几点了？”
郝涵刚睡醒的样子有点迷糊，像个刚起床的小朋友。
颜豫有些想笑，他看了眼医院的电子时钟，
2020/4/5 22:52，
回头告诉郝涵：“快11点了，学长你先清醒一下我们再走。”
11点半，两人踩着门禁进了宿舍。
郝涵挂着点滴又睡了一觉，现在倒是精神得很，走到216楼梯口时，说：
“今天麻烦你在医院陪我到这么晚，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好好谢谢你。”
时间确实不早了，楼道里静悄悄，空荡荡的。
颜豫在医院盯了一晚上药，倒不是什么体力活儿，但在那儿坐了几个小时，确实有点儿腰酸背痛，于是笑着跟郝涵摇摇手：
“那我先回去了，学长再见。”
寝室里，颜豫把药往桌上一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就摊在桌面上。
白皓和赵源似乎刚刚结束一局游戏，
赵源凑到颜豫面前，伸着脖子左看右看，用有些欠揍的语气问：
“豫豫，耗子说你脖子扭啦？还肿天那——么高，来来来，让哥哥看看。”
颜豫有气无力地直起身，看着赵源说：
“源儿，我不想打击你的，你弟弟正在家跟你爸妈幸福地生活，我觉得你应该是认错弟弟了。”
赵源果然被戳到了痛处，立马跳脚：
“豫豫！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这是在关心你！”
“好的好的，我错了” 颜豫也不再逗他，嬉皮笑脸地把杯子举到赵源面前，“谢谢源哥的关心，可以麻烦源哥帮我倒杯热水吗，我想吃药睡觉。”
“别让我听见‘哥’这个字！”赵源一把夺过杯子，骂骂咧咧地走向饮水机。
白皓走过来倚在扶梯上，颜豫一转身就看到他一脸的八卦。
“护士姐姐扎针换药取针，学长全程睡觉休息，我打车买药回学校，马上吃药睡觉！交代完毕，没有遗漏！”
颜豫一口气完全不给白皓开口的机会，白皓属实被无语到：
“啧啧啧，没劲没意思，呐，源、哥的水来了，你赶紧吃药早点睡吧。”
说完逃似的冲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了。
赵源啪的一声把杯子往颜豫桌子上一放，朝厕所放狠话：
“耗子你有本事今晚睡厕所别出来！”
颜豫看着两人隔着道门你怼我骂，笑得用手扶住了脖子。
深夜，手机屏幕在枕头下亮起来。
“今天辛苦学弟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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