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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清冬一想到这些，就难过极了：“付哥，我该怎么办呢？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他们划清关系，不当他们的孩子？”
他大脑混乱，没等付北陆说话，就自顾自地说，“夏正松给我交了学费，我应该把钱还给他，还应该把他们给我的东西全都拿回去；如果他们要给我什么财产我绝对不会接受的，那根本不是干净的，是用无辜的人的鲜血换来，我，我……”
他总觉得头晕，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跟付北陆说：“付哥，我终于能帮你证明清白。”
话没说完，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小丁！小丁你醒醒——”
付北陆吓坏，你拍了拍小丁的脸，掐人中都不管用，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要知道今天小丁是去那里收集什么证据，他根本就不会送他走。
这个孩子太敏感了。
他总觉得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的错，可归根到底，他不也只是一个很缺爱的孩子吗？正因如此，大概小丁才会不尽一切力量把自己投放到雷区，用付北陆开出一条血路。
救护车将丁清冬带走，医生询问病症，付北陆脑子一片空白。
见护士要给他注射什么药物，他猛地清醒，按住那只针头颤颤巍巍地说，“他不能输液，他，他怀孕了。”
一群医护人员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可他们看付北陆又不像开玩笑。
于是到医院，第一时间就把丁清冬送去急救做一系列检查排病因。
尘埃落定，医生脸色复杂地把丁清冬送出来，说：“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轻微贫血，才出现这种情况。”
付北陆松一口气，“谢谢大夫。”
“这是你的……”
“爱人。”付北陆没犹豫，脱口说，“这是我爱人。”
医院里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医生对此并不奇怪。
只是点了点头，对他说：“你爱人这个身体情况还是需要多加小心。本身就是两套生殖系统，这在医学上属于比较罕见的，而且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复杂。我不能保证你这个孩子能完全撑到生产，也可能月份再大一些，你爱人就撑不住。这都不好说。”
付北陆收下去的心又瞬间紧拔起来，“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没有办法。”医生很遗憾，“我国对于双性的生产系统并没有一套百分百保证的护理和生产方法，我只能说按照普通女性的方法去跟你接生，但你爱人太瘦了，这个孩子但凡大一点，后期都可能把他的骨头撑裂掉，甚至会造成其他影响，比如腰疼、或者一系列小疾病。所以你一定要百般呵护，出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医院，千万不能耽误。”
付北陆早在丁清冬怀上宝宝时就想过这种风险。
当时没想过能怀孕，他随口一说，也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老天爷真能眷顾他们，给他和丁清冬一个孩子。
回到病房，付北陆见丁清冬还在睡，跟护士说了一声，回家接儿子放学。
这个家大的和小的他都得管，没别人。
里外腾不开手，只好先让护士帮忙照顾小丁。
付北陆前脚走了没五分钟，后脚，丁清冬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白色墙壁天花板，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内心暗暗发颤。
他今天见识到了太多的秘密。
人性间最卑微不堪的阴暗被一点点挖掘，亲手挂上展览墙。
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所有人都不过是胡兰英和夏正松升官路上的一颗垫脚石。
他们没有良心，也没有善心，因此才能光明正大的利用别人的一切。
生命也好，尊严也罢，在那些伤害的背后是一笔又一笔钱。
却不是补偿这些被利用的人。
而是交给脉络网中的另一环，让他们包庇自己，抹去这罪恶的血痕。
丁清冬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之前并不明白夏正松为什么原本对他很好。突然间又处处讨厌，对他充满了失望。
现在才懂，因为他有良心，有分辨好坏的能力，更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对那些踩着人民往上爬的官僚，充满了痛恨。
他从不会阿谀奉承当官的人，就算夏正松是他父亲，都没有得到一丝好脸。
所以夏正松厌恶他，因为他身上也存在着很多年以前，夏馆长曾有过的单纯善良。而现在那东西早已被诠释挤的变了形，在他身上不复存在。
所以夏正松讨厌他。
不是因为讨厌他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因为讨厌如今这个罪孽满身的自己。
心中忽然一片清明。
丁清冬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片刻拿起手机，拨通胡兰英的电话。
“冬冬，你找我有事。”这通电话，早在胡兰英的预料之内。
丁清冬也并未寒暄，开口就说：“我昨天在书房里看到了很不该看到的东西。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我不会说什么，因为这是你们的生活，和我无关。”
他这么坦诚，倒是胡兰英没想到的。
“既然敞开天窗说亮话，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时间紧迫，丁清冬没浪费一秒，“我想知道当年付北陆那个案子，是不是你不让继续查的。”
胡兰英眯了眯眼睛，颇为抵触：“当年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清楚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只是为了保全你能做官，才选择把付北陆的人生赔进去，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想过给他一些补偿？”
“我为什么要给他补偿呢。”胡兰英被这话逗笑了，“他失手杀了一个人，法律对他作出审判那是应该的，我为什么要对他进行赔偿？”
“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杀人犯，你也知道那个死者有心脏病，按照供词，付北陆完全可以不用坐牢。”
胡兰英收起笑容，“是谁告诉你死者有心脏病的？你从哪里知道？”
她那些藏起来的文献中并没有写王晔的身体情况。
丁清冬知道这些，是谁讲给他听？
“我现在不想纠结这些。”丁清冬长话短说，“我只是希望把上学的钱还给你们，然后从此以后，你和夏馆长不要再来找我。我还是孤儿，没有父母，不需要你们帮衬，更不想从你们手里继承什么遗产，我不需要，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