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澜河市,酒店套房里。
房间的会客厅里,正面对面坐着四个人。
主沙发上,蒋彦恂坐在左侧,让林尹川窝在他的身边。
旁边单人位沙发上,周俊正正襟危坐,腿上放着个电脑。
另一边的摇椅上,杨磊正半躺在上面,时不时参与两句周围人的讨论。
“我是觉得,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没必要搞得那么大张旗鼓的。”林尹川说道,他任由蒋彦恂卷起他的袖子,检查他胳膊上的伤口。
杨磊摇着摇椅,笑了一声,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澜河是第一家你们来调查的子公司。如果制不住他们,让他们吓回去了,后面的子公司就会如法炮制,每个都派人来打你们一顿,你们受得住吗?”
蒋彦恂一心二用,一边小心地拿起棉签,沾了颠打损伤的药水给林尹川涂上,一边说道:“磊哥这话说的有理。都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一开始做事不狠,那就是姑息养奸。”
林尹川耸了耸肩,说道:“我没说要怂,我的意思是关键还是把我们的改革工作做完,不要陷入和他们没完没了的缠斗里面。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咱们别忘了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蒋彦恂给他细致地涂满药水,又用心地吹干,说道:“那是自然了。对了周俊,确定是王莉娜给她打的招呼,对吧?”
“嗯。”周俊点点头,“我问了他们办公室的人,说有个保洁前几天打扫的时候,听见了王莉娜在给一个姓马的女的打电话,她关系网里符合条件的也就这个马晴了。”
林尹川听到这儿不由在心里啧啧两声,怎么保洁都成了周俊的眼线,这集团里还有蒋彦恂看不到的地方吗?
蒋彦恂听完也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一边拿起一块叠好的纱布,给林尹川细致地贴上,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磊哥,你知道这事吗?”
杨磊在摇椅上晃着,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哦,你说我啊?我不知道。估计又是他直接给阿荣卓拉说的呗,阿荣卓拉也不会跑来和我汇报。”
蒋彦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包叔做事还是这么直接,他对王绍刚那边有意见,我管不着。可他不应该派人来追川儿,他是不是连敌我都不分了?”
杨磊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般,也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彦恂,我理解哈,这事虽然包董做的冲动了,但是他应该不是冲着尹川来的。如果真是冲着尹川,不可能只派两个人追他们,我看就是吓唬吓唬他。”
林尹川也认同他这种说法,点头道:“是,我后来回想起来也是。追我的那两人都明确说了,他们上面吩咐了不能动我的。再说那种情境下,光追别人不追我,也说不过去吧。”
蒋彦恂拿起冰袋,放在林尹川伤口上,冻得他浑身抖了一抖。
他语气却不比冰袋温暖多少:“吓也不应该吓。大半夜的追着你跑,万一你没看清楚路,一个不小心掉到什么土坑里,摔瘸了摔傻了,我上哪找人赔我一个完整的人?”
林尹川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无奈道:“那是城里,又不是村里,大马路上怎么会有大土坑呢?”
蒋彦恂却不依不饶道:“那可说不好,掉到没关好的井盖里,就更糟了。”说完这话,他又问林尹川:“这么敷着冰袋,你冷不冷?”
也不等林尹川回答,他就伸手把他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他,给他取暖。
林尹川经过早上那出,脸皮也变厚了,努力让自己忽视周俊和杨磊的存在,乖乖地缩在蒋彦恂的怀抱里。
杨磊和周俊却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他两纷纷起身,说道:“蒋总,天也晚了,我两就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蒋彦恂点点头,说了句“不送”,就让两人离开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蒋彦恂才回到沙发上,对林尹川温柔地说道:“宝贝,我们早点睡吧。”
林尹川昨晚跑了一晚,今天又哭又开会的,也累坏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却还是硬撑着问道:“学长,你让杨磊留在这里可以吗?他以前和这些子公司的联系可是很多啊,你觉得他能和我们一条心吗?”
蒋彦恂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双人大床上:“他现在在那边的地位挺尴尬的。虽说他最大的后台还是包叔,可你看看,现在包叔有事已经完全不通过他了。”
林尹川自己钻进了被子里,裹着被子道:“可是,他毕竟还和子公司有联系,他真的能做到真心帮我们吗?”
蒋彦恂也钻进被子里,和林尹川紧紧抱在一起,在他耳边说道:“那我们就看看他在我和包叔之间会怎么选边站吧。你不要担心,学长自有办法。”。
此刻,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昨晚的那种担忧失去的恐惧、以及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此刻都仿佛逐渐淡去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林尹川想静静地享受一下两人亲密的这一刻,可惜强大的睡意迅速将他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周后,澜河市第一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一个腿被高高吊起,头上包着纱布的人,正在打着视频电话。
“诶,妈。我好多了,别担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赵泽成对着视频对面的老年女性说道。
“怎么没关系?头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赵母大声说道,“儿啊,你给娘看看你的脚,现在成啥样了?”
赵泽成无奈,只能转换摄像头,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赵母看到他那打满绷带和石膏的脚,一时间难过地眼泪都掉下来,说道:“怎么还包着呢?都几天了?你那腿有知觉不?以后不会瘸了吧?”
赵泽成连忙安慰道:“唉,不会不会,你别那么紧张,医生说没有太大的事。”
赵母还是心疼不已,有点责怪地说道:“我都说了找个闲职给你干就行了,你非要干这个。现在搞得,大官当不上,腿还瘸了,你要娘以后怎么活?”
赵泽成怎么听不出来他这话里面有点责怪王绍刚的味道,他赶忙打断道:“娘,你说啥呢。王伯给我机会是看得起咱们,还专门来看你了,我们都要多谢谢王伯才是。”
“可是……”赵母还是有些不情愿。
赵泽成怕她又说出来不合时宜的话,忙打断道:“娘,王伯在你旁边不?我和他说两句。”
“哦,他刚刚把手机递给我,就去外面小院里了,你等我给你喊。”赵母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个男性的身影,喊了一声“泽成”。
赵泽成连忙答应,又低声细语地问候道:“王伯,谢谢您来看我妈啊,给您添麻烦了。”
王绍刚一贯就最喜欢赵泽成这种乖巧听话的性格,连忙说道:“哎呀,有什么麻烦的。泽成你这次受苦了,我来看看是应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泽成,那天晚上打你的人是谁?你看到了没有?”
赵泽成有些畏惧地说道:“脸没看清,我当时太害怕了。不过他说他叫大潘哥,还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和您的关系,还说什么,让我给您带句话。”
听完他这话,王绍刚气得哼了一声,骂道:“TM的包日德,都有身份的人了,还是这种在街上和人逞凶斗狠的做派,真TM的不要脸!怎么不赶紧给他抓了,去牢里醒醒他那个驴一般的脑子!”
作为王绍刚的心腹,赵泽成当然知道他为何那么生气。
当年他和包日德斗的最狠的时候,他这边是智计百出,天天斗心思。
包日德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一次直接冲进他办公室,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就一顿狠揍。
他气得要死,却因为蒋老在中间调停的缘故,不得已轻轻揭过了这茬,但是这梁子是已经结下了。
如今,包日德又对他的人用这招,难免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他骂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那个林尹川和陈奚桥呢?”
赵泽成摇摇头,回答道:“我没有看到他两,只是听说陈奚桥似乎脚出问题,蒋总让他回长堡家里养伤去了。”
“林尹川嘛,似乎还在澜河。前几天蒋总派了王盈来看望我,说他也受了伤,蒋总在照顾他。他们还在继续调查子公司。”
王绍刚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他好歹派人看看你,没有只顾着他自己那个小情儿。不过这次这个包日德也太嚣张了,连蒋彦恂的人一起打。以蒋彦恂的性格,恐怕是不能和他善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他们查的怎么样了?你了解吗?”
赵泽成说道:“王盈那天来说了两句。说奇怪得很,原以为这家子公司不惜动用武力,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他们除了管理水平低、效益差以及和社会势力有联系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问题。王伯,你说奇不奇怪?”
王绍刚扶着额头,冷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他敢派人打你们,就早料到了一定会对他们详细调查,所以故意选了这么一家没什么大问题的子公司动手。看来包日德确实比以前有脑子得多,不能指着蒋彦恂这边查出结果给他们点教训了,我们恐怕得自己谋划谋划。”
他看着赵泽成那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安抚道:“你放心泽成,这顿打,王伯一定不让你白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