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日光夜景27
八月份后期，从鹿野住进来的那天起，郁景就再也没有接过任何片子，卡上也没有任何一笔收入进账。
鹿野说今天有事早上就出门了，得了一个完整的私人时间的郁景最先就是拿了一张纸开始计算自己的存款。
笔尖在纸上摩擦，他五月入行，拍到现在算起来是正经拍了三个月，他就一张工资卡，上面是十二万的余额。
三个月十二万，平均一个月四万，已经超过一些一线城市白领的平均收入了，如果郁景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现在拿着这个钱金盆洗手，回到老家付个首付或者买一套小公寓，他从现在开始的后半生都会舒舒服服。
可郁景不是，他身上还背着两千万的大山，十几万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端坐的人在看到银行余额的时候就默默踹掉拖鞋把脚踩到了椅子上，他环抱着双膝咬了两口指尖，把那一点薄薄的皮肉咬的泛红渗出血点后，郁景就不敢在继续了，他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是上镜资产，他没有权利破坏。
郁景有些头疼心慌，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之前偏偏要得罪鹿野，明明没人知道哪天他在门外偷听的事实，只要他不说不提，两个人起码能维持表面平静到真的要去拍多人的那天。
偏偏他就是矫情了起来，非要哭闹着拒绝，郁景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啪啪两声，很响，疼痛逼着他冷静下来，“清醒点，冷静点，不能慌，事情还有转机。”不能伤害自己，郁景就像是被困住的兽在笼子里团团乱转，他围着椅子一圈接着一圈。
按理说，郁景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没到MIS之前他过的都是有今日没明朝的日子，可就是这几个月的安稳生活，轻而易举的就让郁景患得患失了起来。
精神高度紧张的让郁景想吐，他不得不捂着嘴坐了下来，急切的打开手机登录上了公司的官方网站，他忐忑不安，如今的立身之本就是那些粉丝，好不容易有了点热度又被冷处理了一个月，很难说他下一次再上映的时候那些愿意给他花钱的人还记不记得他。
郁景出了一背冷汗。
好在点进去官方的时候，下面的留言给予了他一些安慰：[啊啊啊，我老婆怎么这么久出现，想老婆，想老婆，疯狂想老婆!]
[你们看上次拍的地方是温泉，说不定这次鹿哥又带着老婆出去玩了，呜呜，玩归玩，别忘了我们啊!]
[嘿嘿，嘿嘿，上次温泉，嘿嘿，这次出去玩说不定也来个大的，坐等坐等。]
[实在不行发点照片也可以，吸吸老婆。]
留言转发和购买略微有上涨，可是再热情的人也等不过时间的煎熬，分别一两天可能会勾人，但分别一两个月等来的就一定是遗忘了，更何况这还是MIS公司，同行业的标杆。
郁景又控制不住咬住了指甲，他一条条往下翻着评论，每一条期待等待的留言都让他既安慰又煎熬，他想工作赚钱却又不得不坐在这里空度光阴，他眨眨眼，手机莫名就花了屏。
郁景胡乱的伸手去抹，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抹越多，越抹越花，他实在不明白，明明鹿野拥有的那么多为什么却还要来剥夺只有少少的他，他唯一做错的只有那一次忤逆顶撞，而鹿野抬抬手却轻易就能毁了他的新生活，他想不明白却也无力反抗。
郁景擦了很久的屏幕，很久很久，久到他看见一个新的被压在最下面的评论[啊，这个人好眼熟啊，好像我一个高中同学，他也是姓郁，好巧啊。]
郁景如坠冰窟，他连呼吸都暂停了。
好在这条评论下还有人救了他，[哒咩，哒咩，郁这个先不说是不是本名，你在我们老婆这里提别人，对老婆不好，对你那个同学也不好，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真的别说了，转发过五十，你那个同学是可以告你的，你这叫造黄谣（没有说老婆不好的意思!我爱老婆）]
[保护老婆!保护同学!不可以空口鉴定!]
[抱歉抱歉大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他们两个身形真的有点像，让我一时间想起来那个可怜的同学，他是真的惨，高中那时候本来挺学霸一个人，结果他和男人的小视频在我们学校论坛都传疯了。]
[我那时候也看过，就膝盖上那个痣太像了，让我一时间想起来了他，现在想想，那视频看着我同学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可是没办法那时候小，大家都不怎么理智，骂他的堵他的还有扔他书包水杯的，简直就是校园暴力，最可恶的是竟然还有人在厕所想扒他衣服，还好他跑出来了，只是把人给打了，头都破了。]
[然后这事一出，学校也劝退他，我们高二那年还没开学他就直接转走了，现在想想学习那么好的人估计到别的学校也应该是人中龙凤，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们说的对，我也确实不该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抱歉抱歉。]
[知错能改就好，可能就是这两位身上有什么共同点，让你一下子回忆过去了，只是这话就不要到处说了，对谁都不好，散了散了，联系一下管理员删留言吧。]
[哇，虽然不太道德，只是我真的忍不住开个脑洞，反正一会就要删帖子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哈，这个同学和郁真的是一个人，那这就是年少堕落，长大后遇到了鹿，一见钟情后上演了救风尘的戏码，这不妥妥的天降奇缘，命定缘分吗？!]
[虽说鹿占了我老婆，但是妈呀，你脑子坏了吗？怎么什么都能磕？学霸被强迫中断学业，人生一落千丈，到了这个行业，怎么还有能磕起来那？]
[叉出去!快叉出去!]
[别拿高考开玩笑!别拿高考开玩笑!]
用户85439回复开脑洞的人：[现实中是没有什么天降英雄，你说的那只是小说，就像星爷拍的电影总是幻想会有人踩着七彩祥云来娶你，可紫霞最后也没等到至尊宝，所以还是要好好学习，只有自身强大才不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开脑洞的大概是个还在对纯洁爱情抱有幻想的人：[你又不是郁，万一郁就是喜欢上了鹿野，他帮了他从过去的生活中脱困，成了他黑暗人生的光，郁喜欢上鹿就是显而易见的啊。]
对方显而易见的把同学的事情按在了郁身上，并在一个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开始胡乱猜测。
哪怕对方阴差阳错说的是事实，可郁景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谣言的威力，哪怕他此刻自己也一团乱麻，可在尝过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苦果后，郁景还是忍不住要提醒别人一把：[假设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你真的觉得在那种不堪人生中走出来的人，会轻易的喜欢上别人吗？]
[可缺爱的人最渴望爱啊。]
郁景打字的手顿住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只是在对方戏谑的假设提议中会那么痛苦，为什么明明什么都忍了也明白利益最大化之后还是会拒绝和鹿野拍片，为什么在和黑人拍过后他每见一次鹿野都会颤抖抗拒，为什么日日夜夜他寝食难安。
为什么鹿野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刁难他。
原来，他在渴求鹿野的爱啊。
而鹿野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也做出了回应，公司断了郁景的一切收入来源。
鹿野，厌恶他。
日光夜景28
冯可来的时候，唐渺已经在给鹿野策划上了：“告白可以，但是你先别弄的大张旗鼓的，绝对不能在外面人多的地方搞什么仪式，万一他不想答应你，这种场景会给人压力的。”
徐清风在一边点头：“当场要是被拒绝，也挺丢人的。”
鹿野隔着椅子伸脚去踹他：“去你妈的，一点不盼我的好。”
徐清风立马站起来去迎冯可：“老冯快来快来，这边坐。”
冯可被他按在刚刚的座位上，一脸的无语：“苗苗说的对，你先弄个小型的告白，要是他同意了，等你俩满一个月的纪念日的时候，你再弄个大张旗鼓的，什么广告牌啊，无人机啊这种的，彰显一下你的心意。”
几个发小都这么说，鹿野也只能歇了在公司楼下弄个花展灯会告白的心思，但他转念一想：“那也不能太过草率，蛋糕鲜花肯定是要有的，既然不能在外面，等我找个机会把他支出去，就在他家弄，你们都去，你们算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见了你们也算是见了我大半圈子里的人了。”
徐清风诧异：“这么认真的吗？”他们几家即是世交也是从小玩到大的，除了唐渺哥哥联姻的嫂子一起见过，几个人从来没有正式带过人来聚过，这要是见了，可是正儿八经的过明面的架势。
鹿野懒得站起来去追他：“我不早说了，我认真的，你再怀疑，我把你卸了。”徐清风耸耸肩，手指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不怪他怂，小时候啥也不懂被欺负的时候，都是鹿野给他找的场子，他哪敢惹这个“救命恩人。”
唐渺喜欢凑热闹，得了确定的指示，早就颠颠的跑到一旁去看布置和买东西了，徐清风也过去凑热闹：“这不行，太素了，搞个花点的，这个这个。”
唐渺白了他一眼：“留着你自己求婚用吧，这大红大紫的。”
唐渺哥在外地出差，承诺告白当天一定到位，冯可给鹿野倒了杯茶，以茶代酒碰了碰他的杯子：“真决定了？”他有点鹿野公司的股份，也听到了点风言风语，只是没想到鹿野明白的这么快，动作也够迅速，这面一见，成不成圈子里也都会有风声。
鹿野搔了搔眉头，突然觉得有些荒诞，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弄官宣那个套路，也没想到竟然会从他公司找了个人来当未来伴侣，现在他发小几个支持他帮助他，但是家里要是知道他找了个这样的人，恐怕早晚得闹翻天。
鹿野点了支烟，咬着烟嘴过肺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遮住了暴戾的眉眼：“艹，那能怎么办，谁让我就这么遇到了真爱。”
谁他妈能不要老婆。
冯可笑，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你这整的还挺纯情。”
鹿野安排好一切准备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定的包厢上了菜，徐清风留他吃几口，鹿野拿着衣服笑骂：“你们家里没人等，我可有。”包厢里立马想起了一片骂声：“有异性没人性!”
鹿野掐着点到的家，他配了把郁景的钥匙，刚推开门就看到郁景带着隔热手套把汤锅抬到隔热垫上，郁景在腾腾热气中看向他：“你回来了？”俨然一派家中人的气氛。
鹿野心中蓦然一动，他给自己买了拖鞋，梅花鹿的样子：“怎么声音这样哑？”郁景摘掉手套摸了摸嗓子：“可能是今天一天没说话的原因。”
今天的菜色很好，红烧鲤鱼撒上绿油油的葱花，辣子鸡红彤彤的油，蒸的螃蟹，还炖了一锅清热去火的汤，鹿野去洗手，在厨房还要扬声问：“你喜欢什么水果？”
郁景摆着碗筷：“又要买东西了吗？之前的好像还没吃完。”鹿野抽了几张纸巾：“嗯，要买。”
郁景想了想：“都行，我不太挑。”他本来就是那么个随性的性子，鹿野也清楚的很：“樱桃，蓝莓？”
有了选项倒是好了点，“蓝莓吧，我还挺喜欢蓝色。”鹿野默默记下，悄悄打字发出去：“蛋糕就要蓝莓的，大一点好看一点，看看有没有蓝色妖姬，定个九百九十九朵。”
群里唐渺秒回：“OK。”
鹿野安心坐下吃饭，他心思都在准备告白上，没注意到郁景有些坐立难安的神色，直到吃完饭，郁景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时，才犹犹豫豫的报备：“我明天想去公司一趟。”
鹿野耳朵立刻支愣了起来，正愁没有机会把郁景这个小宅男从家里支出去，郁景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心里高兴，面上却不能显露，强压着嘴角：“去公司做什么？”
郁景心口一压，手指都要扭在一起了，可语气还是平常闲话的调子：“约了小高吃饭。”
鹿野也低头发信息：“定了，就明天有时间，你们抓紧弄东西。”也不管这消息有多么突然，群里有多么哀嚎，他美滋滋的插了块芒果递给郁景：“也是该出去转转了，老在家里憋着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郁景垂着眼接过水果，两个人因为心虚都没发现对方反常的地方。
第二天到来的很快，就像是审判临终那样快。
郁景吃了早餐后出门的，鹿野在窗口看着他出了小区就立刻拨了电话：“可以上来了，他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郁景家。
其实郁景没进公司，他和小高约在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小高给他点了杯焦糖玛奇朵，有点甜：“我打听了一下，不是说不安排你的工作，是”小高指了指上面又摇了摇头。
郁景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有不懂的地方：“既然他这么讨厌我，为什么现在还要住在我家？”小高凭借着丰富的网恋经验推测：“可能是有钱人都这样吧，打一棒再给个甜枣，吊着你也驯化着你。”
这个驯化用的太好了，好到之前付出代价都要拒绝的提议，郁景都已经能平静接受了，他甚至认真的在考虑自己的身体极限，一定逃不过的话要是能只有两个就好了，如果再多希望可以不超过四个。
小高凑过去：“我出来之前有同事出外差，听说是鹿总找的，还带了一台摄像机，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可能这段时间都不会折腾你了，要是今天他们不回来就是出去了，到时候我再帮你打听打听，最近能不能拍点别的片。”
小高义愤填膺，感同身受：“他怎么这样，我们都是打工人，赚点钱多不容易，他怎么还给你穿小鞋不让你拿提成，真是太过分了。”
找人，拿摄像机，郁景下敛双眸，轻轻拍了拍小高的手背：“没事的，你千万别替我出头，再连累了你，我估计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小高好奇：“啊，是会发生什么吗？真的过了这几天他就不会再给你穿小鞋了吗？”郁景想到那个可能，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温和的点了点头：“放心吧。”
鹿野盯着人折腾了一天，把客厅的小茶几撤了，花摆了一个很大的心形，是蓝色妖姬加红玫瑰，中间放了沉香烛火，郁景喜欢木质香，蛋糕也在郁景饭点前俩小时送了过来，开了低温空调保证塑形。
徐清风拿出来告白花束的时候，鹿野还是放了个红色本本进去，他咳嗽了两声躲避朋友的目光，这点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轻了，鹿野最终还是加上了公司这座小公寓的房本，并且言之凿凿：“老是说送房子车子太重了，我送个小公寓总行了吧。”
郁景前半生漂泊不定，有个能让他安心落脚的地方总是好的。
唐渺撇嘴：“万一他不同意跟你在一起，你不白搭一套房子。”
鹿野幻想郁景接受这个礼物时惊讶腼腆的表情，也忍不住低头看着花束中的房本笑：“那他收到礼物也会开心的。”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澎湃，补充了一句：“他一定会开心的。”
唐渺被他这副恋爱脑的样子烦到翻白眼：“他以后要是把你骗的倾家倒产，我也不会意外的!”谁家好人追人什么也没干就先搭进去一套房子。
冯可和徐清风满脸写着无语，就连唐渺哥哥也忍不住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保安做了通风报信的人，徐清风立马去打开摄像机：“嘿，老鹿第一次告白，可得记录一下，到时候把你蠢样放在你婚礼上。”
鹿野飙车时只觉得刺激痛快，而现在他站在平地上，关了灯隐没在黑暗里，等郁景推开门的时候，抱着花却能摸到手心里的冷汗，他紧张的喉咙发紧。
他在郁景插钥匙开锁推门的几分钟内设想了无数的情况。告白成功，他俩以后就在一起了，片子算是性癖想拍就拍，不拍就不拍，反正郁景早早就凭借自己摆脱了那群吸血鬼，就算还有个隐患，反正合同就在他公司，他手里，解约赔付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告白失败也没事，房子送出去总能得郁景一个笑脸，反正他俩还是搭档，天长地久下来总会有点别的感情，他水滴石穿，只要郁景不和别人在一起，他总会有机会。
这不是一个完全的告白庆功宴，这只是一个鹿野把真心拿到明面上来的证明宴，明明白白的告诉郁景，我喜欢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鹿野，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成功与失败皆有可能的机会，他把选择的权杖交给郁景。
门，咔哒一下开了，推门的动作在鹿野眼中变成了慢放，直到郁景站在在满室烛火中，鹿野都直愣愣的盯着那个被他放在心上的人。
近乡情更怯，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唐渺哥哥实在看不下去鹿野这犯了一天蠢的样子，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鹿野，鹿野跌跌撞撞站到了郁景面前。
然后他就清清楚楚看到郁景那双好看的眼睛，扫过他，扫过他身后三两好友，嘴唇微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有个女生。”
鹿野不明所以，努力按着心脏好不容易让它不要乱跳并强迫自己张嘴，去背那早被他背了百八十遍的告白时，郁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目光冷淡声音平静：“这是我家，如果可以能去公司再拍轮奸吗？”
鹿野的告白卡在喉咙里，一字未言。
日光夜景29
鲜花摆了一地，蜡烛烧了一半，崎岖怪异，客厅大灯开的亮堂，所有布置捧场的人都被鹿野客气请走：“抱歉，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让大家见笑了，下次我组局赔罪。”
最爱闹腾的唐渺和徐清风都扯着云里雾里的哥哥先告辞了：“没事没事，我们自己走，你先处理自己的事。”
鹿野如此失礼，连下楼都没送，只出了门槛就关上了门，他很久没抽烟了，这几天都还好，只这一刻他烟瘾犯的连鼻腔都在发酸，他摸了摸兜，只摸出来颗上次郁景说甜的水蜜桃口味的糖。
郁景喜欢的糖，鹿野又把糖放了回去，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被人不小心踩了两脚，连花瓣都散了一地的玫瑰，还有因为粘上玫瑰汁水而泥泞肮脏的脚印。
郁景就低着头站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鹿野搓了两把脸，去浴室拿了拖把，明明郁景一次也没提过，可他偏偏就是记住了他第一次来郁景家，郁景总是在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他踩花的地板。
第二天鹿野就买了拖鞋，他甚至给家里备上了鞋套，就连今天来家里的人，个个都被他催着套上了鞋套，为此还被吐槽了几句矫情，鹿野一边发鞋套一边横眉怒目：“你不矫情，你看你回家不换鞋，阿姨会不会打你。”
明明他保护的很好，甚至挪小茶几的时候，还让人把客厅拖了一边地，他如此小心谨慎可还是没预料到，玫瑰碎了，它有汁水。
就像他没预料到，原来自己在郁景眼里是如此一个和好字搭不上一点边的人。
鹿野沉默的拿着拖把擦着那一块脏了的，泥泞的地，郁景买不起全自动的吸尘器，他只用着最原始的拖把，鹿野每一次用力的时候都有沉重感，他想，原来这个拖把这么重。
这么重。
郁景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在看到所有人惊讶无错甚至是有点厌恶的目光后，他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灯一下就亮了起来，客厅里的人神色各异，可地面上心形的摆饰，客人捧着的蛋糕，还有鹿野手里的玫瑰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你会错了意，完完全全的会错了意。
郁景从未设想过这个局面，就像鹿野从未想过郁景会把他的告白当做拍片一样。
他们两个在各自的轨道里，背道而驰。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鹿野，他撑着拖把棍站在那，偏开了头，明明想了一天想要好好看看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此刻偏偏他不看正视一眼。
“我今天想告白的，我准备了蓝莓的蛋糕，蓝色的玫瑰，所有进来的人都只在客厅活动，我没让他们进你的房间，他们都穿着鞋套，没踩脏地毯，我本来想在你进门的时候就告诉你，我喜，我喜欢你的。”
他揉了把脸，把断掉的话咽下去，又悄悄深吸了口气，转过头面对着郁景，坚定的一字一句的重复：“我喜欢你。”
没提策划多难，准备多累，房产公正赠予的麻烦，也没提这些日子的抓心挠肝，默默暗恋，他只是说：“我喜欢你。”
千言万语，日日夜夜，都在这一句话里。
郁景依旧站在原地，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像，沉默到鹿野的心被海水淹没，又在暗流中波涛汹涌，他的告白没得到回应，以为是刚刚的误会造成了隔阂：“我找那些人来不是为了拍那种东西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想把你介绍给他们，没想过拍那个，真的。”
鹿野急切的解释着，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被误会推倒小朋友一样急切，郁景终于给了他回应，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就判了他死刑：“你想过的。”
“怎么可能!谁，”谁造过他的谣，可这话只讲了一半，只一半，鹿野优秀的记忆力就给了他答案。
“我以为他得跟我大闹一场，结果我刚提出给一点钱，哭得脏兮兮的脸立马破涕为笑起来，啧啧啧，可太贱了，要不是不知道怎么出了个荧幕情侣的名头，业绩什么的都还看得过去，我还真想给他定个价高的轮奸主题，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难听的难堪的嘴贱的话，其实这件事是可以解释的，他们搭档的片子业绩很好，郁景也很好，总会有人想借着关系来看看他能不能牵线搭桥，鹿野最烦这种皮条客的行为，可对方是年长他的长辈。
恬不知耻的来讨要他旗下的人的时候，鹿野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两句，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郁景，也想着反正对方不在现场，故意把话说的难听，话里话外都是便宜没好货，买烂货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腆着脸来找他要人的人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又把着旗下的人，这条路走不通就更联系不上正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可哪怕事实就是这样，当时难听的话确实是他说出去的，他若心里没有过这样一点念头也都是说不出来这个话的，谁能想到阴差阳错的，郁景就站在门外，他听到了。
鹿野直接两个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是我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我和你道歉，我为我之前所有不尊重你的行为和不当言辞为你道歉。”
他去小沙发上的花束里抽出来房产证：“口头上的道歉不作数，我已经把这座公寓从公司户上过户到你名下了，作为我行为上的证明。”
鹿野把房产证硬生生塞到郁景手里，那两巴掌有点重，他的脸已经有些发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鹿野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排练过一样，他回过神时那个房产证已经在他手里了，他像扔烧手炭一样把房产证塞回鹿野手中：“我不能要，这不是我的。”
鹿野和他推拒：“是你的是你的，这是我道歉的礼物，你收下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给我个机会试试。”他见郁景的态度有些软和，便得寸进尺的向前想要抱抱他。
郁景轻轻却坚定的抵住了他的胸膛，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冷静镇定，他把房产证放在鹿野的怀里，对他这一夜的告白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两个人做爱做出来的感情是爱，还是欲？”